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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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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很不开森。他的龙脸丢了。一定要找回来。
但是乾隆是一个有大智慧又有内涵的美男子,他表现得非常大度,在前朝后宫都传达出“呵呵朕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信号。
才怪。
乾隆深深地觉得,像自己这种真龙天子,是备受上天眷顾的。他到这个世界也是佛主给予的考验,何况自己殚精竭虑创下了不世功业,要不是自己低调,封禅泰山也不是不可以。他甚至打算过不久就再次登顶泰山向老天汇报一下自己的功绩。结果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在他乾隆的朝会上有人大放厥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过分,太过分了,乾隆想一次气一次。连吃点心时也会冷不丁想起来,然后气咻咻地发一通火。
“这都是什么,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啊,“吴书来,难道御膳房的差事也要朕亲自过问吗?”
神天菩萨,这位主的气怎么还没消啊,周围一圈宫人都干脆的叩首请罪。乾隆现在看见人磕头就烦,他最近频繁大动肝火,给身体种下了隐患,那些油脂味重又颇费齿力的点心太医是不敢让进了,龟龄集也不给喝,搞得他最近十分没劲。太没有眼色了,太医说的是不能多吃,你们就不能送的少一点吗?乾隆也拉不下脸开口要点心吃,唉,清淡的饮食真的很让人抓狂,哪怕时不时在御花园偶遇的佳丽也不能抚平乾隆的忧伤,他时常对月吟诗长吁短叹,弄得养心殿人心惶惶。
硕王府的事情很快有了进展。先前硕王福晋积极给皓祯造势,关于“白狐报恩”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很快的,连身处深宫的皇后都有所耳闻。在乾隆的授意下,皇后召见了几次硕王福晋,虽然是和别的命妇一起,但这个讯号足以让硕王福晋激动地浑身发抖了。
“皇后娘娘也没说怎么,那硕王福晋却好似笃定了似的,”底下人恭恭敬敬的回话,乾隆也没打断他,自顾自翻着折子,“负责监视硕王府的人也传了话,说是硕王福晋平素便不似心机深沉之辈。”还有点没脑子。他吞了这句话,也不敢抬头,偷偷拿眼去瞧吴书来的手势,得到示意后,他便斟酌着继续:“虽然拿到了硕王府阖府的不少错处,却都是小事,还请皇上示意。”
乾隆轻敲了几下桌案,硕王这人胆小如鼠,平日里也多是在府上不肯轻易外出,他又没有实权,大的错处也没机会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连张口都替硕王丢人,更别提以此论罪了。如今能找到的最大的错处也只是硕王嫡子皓祯的名讳犯了忌讳,可仅仅是这样便查抄了一个王府又会落人口实。乾隆他思忖良久,心头便拟了个主意。五台山处传了消息说是太后想要归京,老太太心疼孙辈又没啥大见识,被硕王一家糊弄了可不美,一定要在太后回来前解决掉硕王。既然硕王平素龟缩在府里,那便将他引出来好了。
主意已定,隔天便有人提议要举行秋狩,理由也很充分,之前乾隆令整顿八旗严肃风气,如今正好考校成果,蒙古那边也是盛情邀请希望切磋切磋增进感情。乾隆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他还动情地说太后这一年不再宫里,又是亲往五台山为国祈福,他这个为人子的想要尽尽孝心,又感念亲情,便很大方的给予列位臣工一个机会,可以带着自家子弟大显身手。这一席话可说到众人心眼里去了,本想抱怨几句今年国库耗费太多的也都闭了嘴乖乖谢恩。
硕王府可以说是倾府出动,硕王福晋更是耳提面命让宝贝儿子大展身手,务必要入了乾隆的眼,要是能讨得皇上欢心那就更好了。唠叨得硕王连带嫡子皓祯俱是苦不堪言。皓祯依依惜别了他新认识的一位“红颜知己”,摩拳擦掌要大大施展一身武艺。
众人离了京,后宫中就是皇后独大了。不过皇后她要准备操办几位格格还有来年的大选,事务繁忙,自然分身乏术,某些事情也是顺理成章地推给了他人。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路妃嫔便集中火力针对“抱病”的令妃了。令妃怀有身孕是公开的秘密,而她的父亲是内管领,早些时候因为伺候不利被乾隆好一顿责罚,这让令妃颜面无光,连新起来的小贵人也敢顶撞她一二。她怀孕的消息被翻了出来,每天总有人打着旗号来延禧宫,令妃也没想到皇后竟然对此装聋作哑充耳不闻,由得那些人折腾,她不由恨恨地想:“若我的皇儿掉了,皇上回京第一个要责罚的便是你!”可她也不敢不护着腹内的孩子,她也不年轻了,之前生下来养大的都是格格,这胎便是她的指望。她每天与那些人周旋,不过几日便开始精神不济。
皇后也有她的考量,她与令妃之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眼下对方失了势却怀有身孕,皇后不能不警惕,她有皇子傍身底气十足,便默许了后宫对令妃的动作。
这个曾一度宠冠六宫的妃子在被禁足多日后褪去了往昔的光环,母族又获了罪,在后宫即将进新人的压力下陷入了群狼环伺的境地。她若倒下,留出的空位足以让人心动,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的家族,妃嫔们蠢蠢欲动。令妃拼命虚张声势苦苦支撑着,希冀乾隆早日回宫。
乾隆的人很快动手了。塞罕坝的风景还是那么优美,众人欢欣鼓舞争相狩猎,皓祯也跃跃欲试,他追着一只狐狸渐渐偏离了大部。很快,整个营地都知道那个 “捉白狐放白狐”弄得满城皆知的人却在又一次追捕狐狸时摔断了双腿,硕王府果真大出风头。
硕王又心疼自己的儿子又恼怒于旁人的指指点点,在上位者的首肯后硕王府被推向风口浪尖,一些纨绔子弟故意在硕王的帐外高声嬉笑嘲讽,众口铄金下“灵狐报恩”也被解读成皓祯的不自量力与自我遮掩。低调谨慎了一辈子的硕王爷十分焦头烂额,别人已经对他投出了恶意的眼光,谣言愈演愈烈,硕王却无力压下,看透了他的无能,众人纷纷对硕王府亮出了爪牙。
硕王福晋一心想要光耀门楣,她忙着扫清一切有可能影响她得到公主儿媳的障碍,动静大的令人咋舌,日夜监视硕王府的粘杆处也跟着收获了不少把柄,他们虎视眈眈着硕王府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无知无觉的硕王福晋得知皓祯在府外养着外室的消息,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却又偃旗息鼓。很快,硕王福晋对那个孤女不同寻常的举动便被上报,粘杆处敏锐地意识到,查!一定要找出福晋不同寻常的原因!这个老牌的特务机构为此高速运转起来,一份密折被快马加鞭送上了乾隆的案头。
又是一出偷龙转凤,乾隆马上想到了先前自己受到的蒙骗,递上来的消息只是委婉地提到硕王福晋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乾隆却迅速联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测,莫非这与策划还珠一事的是同一伙人?乾隆越想越觉得后怕,二十年前竟已有人如此胆大包天,虽然硕王只是异姓王爵,可是若是其他宗室觉罗也被得手,那这天下会不会有天就这么静悄悄的改姓易主了?乾隆坐不住了,他密诏几位宗室大臣议事,几位臣子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们都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乾隆毫不犹豫地下令宗人府密捕硕王福晋一干人,同时严令八旗加大排查,务必确保宗室觉罗的血统。
秋狩就这么结束了,随队回京的硕王父子一进京就被扭送到宗人府严刑拷打。硕王福晋招架不住,只得招认皓祯并非亲子,这个主意也不是别人支的招,是她自己害怕硕王的侧福晋生了男孩后影响自己的地位。这些后宅的算计呈上来并不能让负责的宗室满意。不论在什么时候,混淆血脉都是大罪,硕王福晋仅仅因为怕地位不保便有胆量更换丈夫的血脉了?在宗室们看来,硕王福晋已经上了玉牒,若是害怕无子承爵起码也得是硕王指使。再审!
因为硕王福晋并不识相,她的姐姐、陪嫁嬷嬷乃至整个硕王府都锒铛入狱,入狱的人数还在增加,等到硕王也被送进来的时候,他的福晋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狱卒们也不多话,直接把硕王父子拉到了福晋面前,直至此刻硕王才明白福晋背着他做了些什么。天啊,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不是自己的骨肉,硕王欲哭无泪,他已经无力去管不敢置信的皓祯和愤怒不已的皓祥了,就这么毫无反抗地被拖进刑讯室。
为了震慑宵小以儆效尤,硕王府一案全部人等均被施以严刑,对于硕王、硕王福晋、福晋姐姐和假世子,乾隆更是下令施以磔刑,三品以下官员前往观刑。鲜血染红了菜市口,围观的人群更是噤若寒蝉,三个月内没有人敢路过行刑的地方。
令妃几次三番地试图传消息给乾隆,急于找出那个幕后推手的乾隆却没有分一丝注意力,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后宫妃子争宠的小手段,他对如此急于邀宠的令妃也极为不满。令妃的呼救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堙没在后宫里了,她腹中的那个孩子最终也没能来世上看一眼就走了。这一次,消息终于顺利传到了养心殿。“嗯?令妃怎么说是皇后派人打杀了她身边的人才动了胎气?”乾隆面子上仍要过问一下,传话的人按照主子的教导恭敬地回到:“回皇上,皇后娘娘先前免了令妃娘娘的规矩令她在宫中安心养胎,不料她身边的太监不守规矩,将魏清泰魏大人的消息传给了令妃娘娘,令妃娘娘自此便不大好了,查明后,不规矩的人被内务府总管来保、三和、德保这三位公公先斩后奏了,皇后娘娘也下旨安抚,可令妃娘娘到底还是...”乾隆听了后便道:“既已查明,内务府总管也是依朕先前所定行事并无错处,倒是令妃,矫揉成行又妄言在后,朕看在她失子的份上就不再惩戒了,让她安心休养吧。”
令妃就这么被软禁在宫里了,春去秋来,没等到年华老去便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