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兮》笔墨吾眠

8、兮然

　　我跟着火离走了很久，仍不见他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有些忍不住了，“喂，还有多远啊，我没力气了，我饿了！”我确实是饿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多久了，但却是一直没有进食呢，又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饿的都前胸贴后背了。火离蓦的停住了，我仍在犹自抱怨，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喂！”我捂住被撞的生疼的脑袋，怒瞪着他。“到了。”他沉声道，根本不理会我的怒气冲天，咆哮埋怨。“啊？”我赶紧从他身后钻出来，火离身材健硕高大，有他在前面挡着，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哪呢啊？”我四下张望，这里根本没有花，只有葱绿的草木，难道是时间不对，我抬头望望天，现下应该差不多是正午。“你诳我！”我怒火中烧，“你……”正要发作，火离大手一挥，“你看。”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最美的绽放。前一秒还是不起眼的匍匐草芥，随风摇曳，只一刻，便向这庸凡的世界绽放出了最美的花姿，漫山遍野，兮然花迎风而立，用低调的华丽阐释生命的意义。这真的是五色兮然花，赤，青，黄，白，紫，五瓣五色，原来，传说是真的，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的花！“快点摘下你要的。”火离没有温度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从其中摘下一朵，还没来及对下一朵下手，兮然花海瞬间消失，眼前又变成了青青绿地。真是可惜，没想到兮然花开的时间是如此短促。“走吧！”我转身望着火离，希望他能带我离开雀鸣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可不想再待在这怪物横行的地方了。火离没有理会我，正欲转身，身体却瞬间紧绷起来，屏息凝神望着远方，我发觉情况不对，怕他丢下我，刚想凑到他身边，下一秒，火离已化身火红大鸟，周围温度暴涨，热浪袭的我不得不后退了两步，但这次我看清了他的样子，鸡头，燕颌，蛇颈，鱼尾，果然，火离就是上次那个大鸟，而他，就是传说中的凤凰一族，那岩洞里的那个金蛋，一定是金蛋遇到危险了，火离虽总是语带不屑，但却是在乎那个金蛋的，想来，也许他正是要保护那枚金蛋。“你且在原地等我，我去去就回。”火离雄浑霸道的声音响起，火红双翼怒展，仰颈向天，身姿昂然，身体垂直腾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哎……”我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火离就没了影子，很是郁闷。无聊至极，又不能乱跑，干脆躺在草地上打起了瞌睡，把玩着手里的兮然花，在阳光的晕照下，兮然花若镀上了一层金粉，很是迷人，永远不败的花，短短一瞬的绽放却可成为永远不败的花，也许，这就是世间的平衡之道。迷蒙间，想起了父亲的声音：“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这是我第一次细细品味这个字，然发现我所理解的连皮毛都未到。父亲每日的传道授业，我每每也细细听，我自认为学到的已然不少，原也只是凤毛麟角。
　　天地博广，人自以为是为世的主宰，殊不知人也只是其中一子，没有丝毫特殊之处。故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惟道存于天地。
　　父亲博学，然每每道此深学，也扼腕叹息，祖先学问深厚，后世所学,远不及其十之一二，何以将其发扬光大。
　　美兮不才，愿此生能为祖先学基壮大尽些微薄之力。
　　朦胧昏沉间，突觉周围温度暴涨，热度难耐，我很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然所见到的，让我不敢相信。刚才还对我粗声粗气命令的火离此刻却倒在了我面前，火红锦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翻飞，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我的心忽然疼痛不已，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火离总是对我很粗鲁，但确是没有伤害过我，到底他遇到了什么，他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伤到这个样子？我小心上前，想看清他的脸，可能是出于本能反应，他的身体散出的热量远超过了人可以接近的限度，我急得直转圈，根本就接近不了他，怎么办才好？“火离，是我啊，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火离，火离……”我只能在一边安抚他，希望他能听到。可是火离却一动不动……
　　我又着急又担心，可是却没有办法，心中慌乱不已……
　　本来晴空碧朗的天空突然汇集重重的黑云，我用肉眼都能看清黑云正急速聚到一起，我知道情况不妙，可能又是像那个青色巨蟒的家伙，这样，我和火离不是很危险了，在他们面前，我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我急得忙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藏身之所，黑云越压越低，巨大的恐惧席卷了我。
　　腥风乍起，黑暗压下之前，我咬牙跑到火离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拖拽他到一块山石后面，在我双手触碰到火离身体的同时，我的手便被灼烫的通红脓肿了，泪水在眼眶一直转着，拼命拽着火离，人在拼命时爆发力真不能小觑，火离是那么高大，竟真是让我拖动了。在一步一步蹭到目的地后，我浑身脱了力，倒在了火离身边，我心里笑自己，这么做能救自己吗，那些家伙都是非人类，躲到哪里不都是一个样，可是我不死心，就算死，也要挣扎一下。我甚至在假想，如果在死后的世界见到火离也不至于那么没面子，让他觉得在死亡面前我只能束手就擒，怎么他也救过我一命呢，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报恩，都得拼一回。可是，火离他都不是人，死后我们也许不会再见吧，我嘲笑自己，好累啊，双手到肩膀的位置都没有了知觉，我不敢看，也许现在已经被烫的面目全非了……
　　狂风在嘶喊，像是地狱的深渊伸出的无情的双手，我感受到了，有很邪恶的东西在靠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藏在这，现在才准备下手，也许就是觉得我和火离是他的砧板上的肉了，让我们感受死神的召唤，死亡的恐惧，我到现在都没看到那个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能感受到，也许面临生死攸关，潜能都被激发了，但是现在，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下辈子，一定不要让自己为情爱左右。”
　　“下辈子，一定不要让自己为情爱左右。”
　　“下辈子，一定不要让自己为情爱左右。”
　　谁，是谁在说话，我又来到了那个白茫茫的世界，耳边的声音不绝，只是这次愈渐的声音让我心惊，我一直不想承认，然今却被那个声音逼的毫无退路，那明明就是我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我才恍悟，原来我从来不了解自己，我甚至不能肯定我还是不是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消失，我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知道那个‘自己’正在复苏，以我不能阻挡的力量，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就连父亲也不能，我查阅了所有的资料，都没有对这种事情做出解释，我很害怕，我早对这件事有猜测，却是一直不敢面对真正的事实，她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我混乱到极致，未知的一切，变数的一切，我不能掌控，更不能控制，只能被动的去接受，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好无力，到底一切是什么，我是谁，谁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