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花一剑（修改版）》漠北儿

13、第四十五章 情难独钟

　　岳临风这个人实在不适合作岳家的少主，就连他自己都说过，那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地方，如果可以，他宁愿所有他喜欢、他在乎的人都远离那个鬼地方。可是很奇怪的是，他越是在乎，越是喜欢的人，反而越是千方百计地要留在岳家，甚至明明知道是火坑还要义无反顾地跳下去。难道是因为岳临风是个傻瓜，他在乎的人也都是傻瓜吗？
　　别人不清楚，丁月华便是这样的傻瓜。没有人知道这从福建赶回开封的一路上，在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丁月华竟然执意要留在岳临风身边，他娶她，她就嫁，他不娶她，她也绝对不离开岳家。对于丁月华的固执，丁兆兰很伤心，丁兆惠已经快要发疯了，展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疑惑，有担忧，不过还是愧疚的成分居多。
　　可是没有人能够责怪岳临风，事到如今，就连丁兆惠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把这件事迁怒到岳临风身上。因为岳临风绝对不会允许丁月华留在岳家，他宁可接受家规惩罚也不同意丁月华的要求。
　　意外的是，现在最能够保持冷静的反而是白玉堂，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对岳临风最能够信任，而同时又非常了解丁月华吧。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感到以月华妹妹的见识，她这么做一定有充分的理由，或者说，他信任丁月华的决定。可是他也担心，这个傻丫头不会委屈任何人，但是总是委屈自己。

　　夜已很深，白玉堂知道，丁月华一定没有睡下，所以他来到了她的房门口，轻轻叩门。
　　“是谁？”清脆的声音响起。
　　“月华妹妹，是我。”白玉堂答道。
　　门闩转动，房门打开，丁月华看向站在门外的白玉堂，微笑道：“怎么，连白哥哥也被二哥请来当说客了，看来下一个就是展大哥了。”
　　“你这丫头，”白玉堂摇头道，“把大家急成这个样子，你还有心情说笑。”
　　“呵呵，不然要如何？总要有人保持冷静不是吗？”丁月华淡淡道，“白大哥，进来说话吧。”
　　“不了，天色这么晚，我进你的房间不方便，我们还是到院子里吧。外面冷，你多穿点衣服。”
　　丁月华一笑，白哥哥果然变了。

　　来到庭院当中，丁月华道：“白哥哥，你想知道什么？”
　　“月华妹妹，你为什么要嫁给岳临风？”白玉堂道，“你是真心喜欢他，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白哥哥，你只问这个？”丁月华淡淡道。
　　“对，我只问这个，如果嫁给他让你感到幸福，白哥哥一定会帮你，别的都不是问题。”
　　“白哥哥，你还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呢，”丁月华一笑，“我哥，甚至岳大哥都不相信我真心的想要嫁给他。我看上去是那种轻率的女子吗，会莫名其妙地缠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非要嫁给他？”
　　“月华，你哥哥是关心你，虽然迂腐了一点，”白玉堂想起丁兆惠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点好笑，“不过你说岳兄也不相信，这是什么意思。他对你的心意，我是看得出来的，莫非他——”
　　“不是他的问题，”丁月华叹道，“白哥哥，下了这个决定，我没有半点委屈，如果能够嫁给他，月华永远不会后悔。有我这句话，白哥哥，你能不能放心？”
　　白玉堂凝视着丁月华平静的脸庞，良久无言。永远不后悔是吗？这世上的有情人有很多，可是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呢？月华妹妹，岳家是什么地方，你应该很清楚。在那种伤天害理的地方生活，像你这么善良的人要经受怎样的煎熬，你当真能做到不后悔？
　　“月华——”白玉堂叹道，“如果你认定了岳临风，我不会再说什么，但是你记住，如果有朝一日你在岳家遇到了麻烦，一定要让白哥哥知道。”
　　丁月华的笑容已经隐去，脸上的表情是白玉堂从来没有见过的，那是不属于一个十八岁女孩的沉稳和郑重。
　　“白哥哥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有——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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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离开了，丁月华却没有回房间，她知道有人会来找她。
　　“丫头——”
　　“岳大哥，你来了。”丁月华笑道，“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岳临风淡淡道，“你怎么还在院子里？”
　　“我在等你。”
　　“等我？”岳临风疑道。
　　“你每天都来这里，我知道。”丁月华脸上的笑容不改。
　　“丫头，你——”
　　“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丁月华道，“你的内伤并不像你说的那么轻，你的气息很不正常，大家都听得出来。你站在我的门口，我自然知道。”
　　“内伤？”岳临风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淡淡道：“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还以为像白玉堂那么傻的举动，这辈子都与我无缘呢。”
　　“因为他是钟琴，”丁月华道，“你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冷酷，钟琴、文敬德，还有岳家，你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很多。”
　　“丫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岳临风的冷笑道，“你以为我饶过你和你大哥，就是个好人了？你相不相信，只要我想，我便会让你生不如死。我就是你二哥说的魔头，这样你还想嫁给我？”
　　“岳大哥，你会害我吗？”丁月华淡淡道。
　　“什么？”岳临风一愣。
　　“你会害我吗？”丁月华平静地重复刚才的话，“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有没有哪怕一点可能性，你会做伤害我的事，你会吗？”
　　岳临风无语，他不敢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会说出“不会”这个词，那样就完了，所有的伪装都装不下去了。
　　“你不会，”丁月华淡淡道，“你说我傻，你又何尝不是，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大哥心软，但是有时候不通情理，迂腐的很；我二哥太毛躁，有时候不讲道理，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他们是我的亲人。”
　　“钟琴和文敬德，他们是你的亲人，你永远都无法放下他们，所谓大义灭亲，说的轻松，做起来太难。”
　　岳临风定定地看着这个温柔秀丽的女孩，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丫头，你竟然说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和我，难道不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吗？
　　“岳大哥，你不答应我的要求，只是不希望我生活在岳家吗？”丁月华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心里还放不下展大哥？”
　　“不是。”
　　听到这句话，丁月华笑了，回答的太快，反而会泄露本来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么你能给我那个药丸吗？”
　　“什么，”岳临风一惊，“什么药丸？”
　　“就是你给了钟琴，而没有给文敬德的药丸。吃了它，我就不能离开岳家了，不是吗？”
　　“丫头，你疯了，绝对不可以。”
　　“你不娶我，我就只有用这个方法了，”丁月华淡淡道，“这药你若是不给我，我就去找钟琴，或者文敬德，他们应该都希望我留在岳家。至少，为了保护你，文敬德不会在乎别人的性命，也不会在乎你的命令。”
　　“丫头，”岳临风看着丁月华，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这是在逼我。”
　　“对，我就是在逼你，”丁月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激动，“你以为我这样做很开心吗？我也是个女子，岳大哥，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看着你去死，还是看着你杀了我的亲人？你恨岳家，我也恨岳家，我这辈子还没有恨过什么东西，可是现在也开始恨了。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也完了，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你说我逼你，你知不知道我也快被你们逼疯了。我现在就是个疯子，岳家的人都是疯子，多我一个也不算多，我——”
　　泪水顺着清秀的脸庞不停地往下流，根本抑制不住，而丁月华也根本不想控制。她在展昭面前，在白玉堂面前，甚至在自己的两位哥哥面前都从来没有哭过。但是在岳临风面前好像就特别爱哭，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岳临风一步步走到丁月华面前，轻轻地将她拥进怀中，任那女孩的泪水沾湿自己胸口的衣服，傻丫头，你受委屈了。
　　“傻丫头，别哭了，我答应你。”说这话的时候岳临风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过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丫头，你不要去找文敬德和小钟，也不要管岳家那些无情无义的人，你嫁给我，你只嫁给岳临风。我岳临风对天发誓，一定不会让岳家的肮脏事情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一滴滴泪水落到丁月华的头发里，没有人相信，岳临风也是有眼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