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豪门女》徐思

18、延杉梦始

　　过了会儿，安澜将做好的饭菜放到桌子上，敲了敲韦伊的门。

　　“小姐，饭做好了。”

　　屋内一阵沉默，安澜以为她睡了，门却忽然打开，韦伊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安澜为韦伊拉开座椅，见她虽然沉默但是没有闹脾气，安澜心里稍稍踏实，将她换下的衣服拿出来准备去洗。

　　就在这时，韦伊忽然站起身冲向安澜，一把将他手中的衣服扔到地上。

　　“你够了！”韦伊的音调算得上怒斥。

　　安澜曾经多么优秀，韦伊就是瞎子也看得见，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他是安澜！不是菲佣！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无奈，她一无所有，是安澜的拖累，是她连累他这样的，她没有办法。

　　韦伊心里第一次有了愧疚不甘的感受，堵着那口气没撒出来，还嫌不过瘾，将盛着菜的盘子端起来，憋了好久没舍得砸又放了回去，最后只能跳到衣服上使劲踩着。

　　安澜整个人都傻眼了，看着韦伊十年都没这么幼稚过的举动哭笑不得。

　　韦伊一向是高贵的，冷漠的，甚至除了嘲讽和不屑就没什么其它的情绪，像个名贵华丽的雕像。

　　此刻安澜都佩服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激起她这么大的怒意，看她盛怒之下还是不舍得毁掉他的劳动成果，安澜的心里意外的冒出一丝感动。

　　韦伊踩累了，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着，苍白的脸颊微红，晶莹的眸子带着些女孩的气恼和任性，让她整个人生动了起来，明亮了整个秋季。

　　安澜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这带着宠溺的一笑，却让韦伊子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

　　“你笑什么！”

　　她什么时候哭过？五岁之后，也就韦良恭死了的时候她掉了两滴鳄鱼泪，此刻却为安澜觉得不值，为自己觉得不甘。

　　安澜慌了，哪敢再笑，马上开始哄她。

　　“好好，我不笑，对不起小姐，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他越说韦伊心里越急，哭的都哽起来了，她真的不想哭，眼泪就是忍不住一个劲儿往外冒，索性蜷到地上。

　　“小姐，是我错了，我改好不好。”

　　安澜既觉得她这无厘头的天外一笔有些任性可爱，又觉得很无奈，但比起前一阵她不言不语的消瘦下去，他宁愿她发泄出来。

　　想着他蹲下了身，温暖的手掌不自主的抚摸在韦伊的头顶，掌中是让他心惊的柔滑，他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安抚着她的情绪，黑珍珠一样的发，像丝，像水，像冰沙，让他不舍得移开手。

　　安澜想起了他的表妹夏箐，她也经常哭，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哭，他也会这样哄她，可韦伊哭的他更心疼，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不知道如何哄。

　　忽然安澜心里一揪，会不会是出去的时候被欺负了？可她回来的时候明明心情很好。

　　但韦伊一贯是何等的冷漠，很快就停止了哭泣，积郁或许会一直存在，但情绪却会很快过去，生活也必须继续。

　　“小姐，赶紧吃饭吧，不然一会儿要凉了。”

　　见她情绪稍好，安澜还是会惦记她的身体。常年精心的娇养习惯，如果突然被打破，他怕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韦伊点点头，坐回了座位，除了那双哭得像水晶一样的眼睛，看不出刚才的一点情绪。

　　安澜不想她继续前几日的沉闷，于是开口问道：“小姐今天去延杉了？”

　　“嗯。”

　　“喜欢那里吗？”

　　韦伊刚要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喜不喜欢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如果喜欢的话，小姐也去读延杉吧？虽然比不上常青藤，但是延杉在国内已经算是顶尖的学校了。”

　　“可是高考已经过了。”

　　她现在对未来一片迷茫，似乎该做的安澜都安排好了，并且从来不让她插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不用担心，我认识一个人，他可以在延杉说上话，只要面试一下，加个名额不是问题，小姐想读什么专业？延杉的经济学院和法学院是最好的两个学院，管理学院的工商管理系也不错。”

　　或者是按照韦良恭生前的安排修双学位？

　　延杉的文史学院也很有名，但是韦伊从来不喜欢咬文嚼字的东西，尤其是在卓家严苛的强迫式古典教育下，身为内定未婚妻的韦伊被迫和卓承耀一起学习古代文学和软笔书法，那一向是韦伊最讨厌的课程。

　　曾经对于他们的身份，这些锦上添花的东西永远不嫌多，尤其对于恶名在外的韦伊，这是唯一能让她脱离恶名的优势。

　　没人比他更清楚韦伊是多么的聪明，可他也从来不明白为什么韦伊会那么讨厌出风头，甚至讨厌到一旦有人称赞她某一方面的天赋，哪怕是真心的，她也会摔琴砸书再也不碰，以致被冠上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帽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了利益的纠葛，韦伊可以安静的享受她单纯的大学生活。

　　安澜习惯性的为韦伊拿主意，从吃穿到用度，而已经被安排人生的韦伊，也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潜移默化的改变早已破土，却没一个人注意到。

　　“那你呢？”

　　安澜愣了下，为她盛了碗鱼汤，垂着眼帘答道：“现在安家也不太顺利，我想回去帮帮忙。”

　　韦伊垂眸，忽然觉得满桌有人的菜肴都不再有任何吸引力，他要离开了么？

　　她抬头看着安澜，灰色的眸子里面漾的情绪是一种难言的依赖，安澜心里一柔，说道：“我不回安家，只是去帮忙。”

　　那里有安涛就够了，再也不需要他。

　　韦伊闻言稍稍放心，却敏感的察觉到了安澜的情绪，沉默了许久，说道：“对不起。”

　　为她曾经做的那些事，虽然这迟来的道歉毫无意义。

　　从没有人教给她是非观，她也不觉得自己仗势欺人有什么不对，她或许做过许多坏事，但现在，这个人是安澜，让她第一次感受愤怒愧疚快乐甚至是……依赖的安澜。

　　安澜心中五味陈杂，却唯独没有高兴。

　　他的小姐应该是骄傲的，跋扈的，冷漠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欺骗自己，维持下去，做他应该做的，而不去销想更多，可一些陌生的东西已经在他心底无法控制的扎根，并且越陷越深，他却无能为力。

　　*

　　“神马！我没有听错吧？！”段小清的大嗓门一下子震惊了整个艺术教室。
　　“这位同学，现在虽然是下课时间，但是其他同学还在做作品，请不要大声喧哗。”老师不满的斥责。

　　“哦，对不起对不起。”段小清一边道歉一边扔了画具，将韦伊拖出教室。

　　韦伊被她拽的气喘吁吁，段小清才在人少咖啡机旁停下。

　　“你说你现在在经济学院？！”

　　段小清睁大了她圆圆的大鼠眼：“我哩个乖乖，伊宝儿你知不知道今年的理科状元也在经济学院？据说还是个大帅哥，人气直逼明誉。不过也是啦，高中的时候你就经常比明誉考的还高，简直是女学霸，姐崇拜你！这么大的喜讯你居然藏着掖着不提前告诉姐，太不够意思了！可惜你没来我们系啊，白白便宜了经济学院那群大尾巴狼！”

　　韦伊摇摇头，刚想否认，就见段小清忽然换了一脸怒意，掏出手机塞到韦伊的手里：“对了对了！伊宝儿你不知道，那天你走了之后，那个该死的栾薇薇，竟然把这种照片发到网上来丑化姐！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有下面那些说姐丑的！姐哪里丑啦？啊？！有本事自己也回家自拍拉屎放屁卸了妆的样子看丑不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韦伊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爆炸的萌鼠，聪明的决定继续做她的闷葫芦。

　　就在这时，呼啦啦一群女生议论纷纷的从走廊奔过，那气势汹汹的架势活像是谁拉响了警报铃。

　　段小清眼疾手快的将韦伊挤到咖啡机和墙角的缝隙里，两人才湛湛避过挤踏事件。

　　“出了什么事？”得亏她瘦，不然非被挤得就剩一口气儿了。

　　“还能出什么事儿，除了明大校草的公开课，谁能有这么大吸引力。”段小清习以为常的向咖啡机里投入硬币，然后等待着她的咖啡。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换了一脸期待，坏笑的打量着韦伊，一把拉过她也向楼上奔去。

　　“我怎么忘了啊，明大校草的公开课，栾薇薇那个碧池一定会去！让她看看她那引以为傲的脸皮子在我家伊宝儿面前到底是多不值钱！”没错，人比人，you bitch！嗷嗷，鼠血沸腾！

　　“喂，你的咖啡！”

　　韦伊又被她差点拉个爬地，总之她十八年都不会出的意外永远会和段小清在一起的时候发生。

　　“乖宝儿，好宝儿，帮姐出气，姐请你喝一年，不！十年的咖啡！”

　　她才不爱喝咖啡，不过速溶的，没喝过，好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