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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依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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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全黑,韦伊没有开灯,她坐在飘窗的软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人家。
对面的丈夫刚刚回到家中,热情得将做好饭菜的妻子抱在怀中。楼上的母亲在炒菜,父亲在看报纸,不听话的孩子被训哭老老实实的写作业。
隔壁的奶奶在窗前逗弄着懒洋洋的小猫,爷爷解下围裙呼唤老伴过来吃饭。而楼下是一群男男女女在聚会,他们吹开彩带,将一个女孩围在中间为她点燃生日蜡烛。
一切是那么的鲜活生动。
韦伊抬起手,隔空点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窗户燃气一层淡淡的雾气。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母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像一件物品,空洞而陌生。
亲情她不懂,爱情她更不懂,因为在利益为先家族为先的上流社会,一切都是以荣耀为先,所有的感情是有限的。
友情要以身家计算,如果交到身份差距太大的朋友是会被嘲笑不耻的,爱情要如同韦良恭那数以百计的情妇一样,被分割成无数份,至于亲情,安澜被送到她身边就是最好的例证。
可是这一切她以为虚无的感情,此刻却又那样真实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转过身看了下时间,已经七点了,安澜还没有回来。或许他想明白了,终于离开了她回到安家。
韦伊卷曲着自己的身体,将小狗公仔紧紧抱在怀中,努力填满着那她从来不屑的空洞。
安澜调整好情绪打开门,发现屋子里是黑的,心里一惊,小姐不在家吗?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哪?能去哪?
无法适应黑暗的安澜,摸索了半天才将灯打开,当他看到卷曲在飘窗上的韦伊时,心中的不安瞬间被驱散。
他将鱼仍在地上快步走向韦伊,焦急问道:“小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韦伊慢慢抬起埋在膝间的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安澜关切的脸,美丽的脸上是一种迷茫的疲惫。
忽然她张开双臂,紧紧的搂住了安澜的脖子。
像那个见到妻子的丈夫,像那个教训孩子的母亲,像那个呼唤老伴吃饭的爷爷,像几个朋友间的亲密。
她也有,不是一只没有生命的小狗公仔,她有安澜,活生生的安澜。
安澜愣了,骨子里的教训让他一瞬间本能的要把韦伊推开,她是尊贵的小姐,是他永远臣服的家主。
可是安澜不想,他一点都不想。他甚至想不通自己那点可怜的模糊的恨是否真的存在过。
他只想深深的将韦伊埋到骨血里,埋到那个他也不懂的执着里。
韦伊像是得到了糖而满足的孩子,松开了安澜,往日高贵冷漠的眸子像被注入了魔法,生动得几乎要把安澜吸进去。
“你回来了。”
韦伊清楚地看到那个妻子的口型,她是这样说的,她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是她却也想这样说,这样和始终没有抛弃她的安澜说。
柔软而依赖的声音,几乎撞得安澜心中最后一块壁垒也要化作粉末。
“嗯,抱歉,回来晚了。”
安澜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睛里,闪着和那归家的丈夫一样的柔情专注。
缠绕在他脑袋里的影像,父亲的沉默,母亲的哭泣,安涛的懵懂,当听到韦伊的这句话时,一路上的纠结愤懑全都化成了灰烬。
他竟然有一刻觉得那里不是他的家,这里才是,只要还在她身边,牺牲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姐,饿了吗?我马上去做饭。”
小姐,又是小姐。
韦伊微微皱起眉头,好似忽然一下失去了刚才的快乐,安澜心一下又提了上来。
“小姐?是哪里不舒服么?”
安澜想要摸韦伊的额头,却被韦伊挥手打掉,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赌气似的。
安澜站在韦伊的门口,想敲门,却最终放下了手。
韦伊躺在床上,将小狗公仔压到脸上,深呼了好几口气,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安澜做错了什么?怎么自己也变得这么莫名其妙。
她一扭头,看到段小清塞给她的宣传手册在桌子上。
韦伊坐起来,翻开了宣传手册,第一页就是一张熟悉的俊脸。
明誉比高中时退了青涩,五官长得更加立体,明朗的像是优秀的邻家兄长。
她见过无数英俊的人。韦良恭变态一样的邪气,卓远航儒雅的长者风范,卓承耀目空一切的傲气,安澜温柔内敛的优雅,毕惊海锋利冷酷的锐气,甚至是那些她都记不住的世家子弟和私生子们独具一格的气质,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
而没有世家背景的明誉却半点都不输于他们任何一个。
那是一种智慧卓然的才气,有着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的真实感,曾经如此撼动韦伊。
‘七彩延杉,梦想家的摇篮。’
她想起了莫名其妙的段小清,忽然抿嘴笑了一下,那是个有意思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她毫无办法,也从不讨厌的人,韦伊合上了宣传册倒回床上。
*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延杉的校区早已被列入模范,三色的梧桐林立,隐隐草坪,湖泊边或坐着背书的学生,或跳跃着运动的身影,非凡的规划建设立刻凸显了学校与众不同的教育水平,峥嵘向上,积极美好。
校门口拉着横幅,学校七个学院分别用个七个颜色搭建了咨询棚,这是一年一度的开放日,学校教室对外来开放,帮助新生了解学校的气氛,同时也为下一届的考生提供咨询。
早晚温差极大的秋日,学生们或三两成群,或跟着家长,手中抱着厚厚的外衣和资料,头顶却被晒得冒汗,可见一早就已经来到。
韦伊穿着一身长到脚踝的米色包身长裙,高挑修长,被精心护养出来的完美身材显露无疑,只是除了饱满的前凸后翘,日渐消瘦到连紧身的衣服都没办法贴合她平坦的腹部。
羊毛质地的长袖,长裙,在这灼热的阳光下,硬是没有将韦伊逼出一滴汗。
清爽的裸妆简单而精致,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整齐纤长的眉下,浓密的睫毛映得她灰色的眼球更加透明,小巧笔挺的鼻子在侧面画出立体倨傲的弧度,丰满的苹果肌,尖翘却不单薄的下巴,是一个很有韵味的曲线,和她自然上翘的菱唇配在一起,形成一种心惊的美,一种人工难以塑造的天然美,浅粉色的唇彩遮挡了唇上病态的苍白。
黑珍珠般的大波浪整齐的披散在腰间,浓密的几乎将她的上半身完全包裹住,长发一侧被疏到耳后,晶莹的耳珠上没有耳洞。
头顶一只小巧的米色贝雷帽,斜侧在耳畔,点缀着几颗珍珠,手腕上挎着一只普通的黑色dior羊皮五格包,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一处装饰。
韦伊照着多年的习惯穿着,她的所有物都是造型师为她打理收购,偶尔她才会心血来潮自己搭配玩一玩。
在她全部的爱马仕藏品被拿去拍卖抵债后,也只剩下这些蝇头小物得意免灾,可她并不知道即便她已经很努力的穿着低调了,依旧看起来像个名媛。
深与浅的反射,内敛光仪,高贵天成,引来周围的频频侧目,无一人敢靠近。
韦伊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在所有人的意料内,终于走向粉色的艺术学院棚子。
段小清穿着统一发放的志愿者工作服在人群中热火朝天的介绍着,闻红晓一脸不屑的把着段小清的胳膊。
“诶!小青,你看那个女的,脸整得那么假身材那么骚,不知道千刀万剐了多少次,你看看那帮男生,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珠子抠掉黏上去,还要不要脸啊!”
韦伊的存在像是一颗钻石,移动到哪都有人不由自主的让道。
段小清烦不胜烦,她们一个叫红晓一个叫小青,这反色颠倒的名字让两个人永远逃不掉被相提并论视为一组的命运,甚至有老师想让她们组成一个组合。
开玩笑!她不想要个跟屁虫好不好,尤其不想要个每次跟在她屁股后面白吃白喝的跟屁虫。就是她神经再大条也看得出闻红晓在抱她大腿脱她后退好不好,甩都甩不掉。
“拜托,有时间喝醋搞得酸气冲天,你自己也去千刀万剐一下啊,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热闹的啊?不好意思,姐很忙没空陪你酸!”
段小清翻个白眼没空理她,她原来一直觉得闻红晓长得尖耳猴腮的怎么看都不舒服,前平后平瘦成一把骨头,除了那张林黛玉的脸就再没点儿女性特征了。
可她偏偏老是可怜兮兮的跟着自己,见着她的人都以为她段小清平日里怎么欺负她了,天阿噜,她天天掏两个人的饭钱,她都懒得计较了好不好,还要闹哪样。
闻红晓撇撇嘴没再搭腔,延杉是最好的学府,自然门槛高,学费也高,段小清算得上家道殷实的土豪富二代,而闻小红的家里供她上延杉已经是拮据了,生活费每个月都很早用完,加上段小清没有那么多心眼儿,她就决定抱住她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