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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乌衣巷 ...

  •   自从搬入别墅,温明之的生活作息规律了很多,没了之前的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人也精神了很多。
      早晨八点,他在闹钟的催促下睁开了眼,披衣下床。拉开窗帘,晨光微曦,不远处,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牵着一只泰迪闲庭漫步。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温明之想着,洗漱完毕就下了楼,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喝起来。家里没有其他吃的了,剩下的只有母亲上次来时给他带的。
      是该找个对象处处了。望着空荡荡的冰箱,温明之自嘲的笑了。
      穿上西装拿了车钥匙下楼,九点钟准时抵达了公司。秘书跟上他的步伐,有条不紊的叙述着今天的行程。
      今天是他回母校的日子。母校130周年校庆,作为知名校友的他,衣锦还乡是必定的。
      “资金准备好了?”
      “是的,随时都可以调动。”
      “我知道了。”温明之在真皮座椅上坐下,理理西装说道。
      “温总······”秘书有些犹豫,在他眼神示意下还是用例行公事的口吻毫无感情的汇报:“辛小姐早上八点半打来电话,希望您能出席今晚她组织的慈善拍卖会。”
      他拿钢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我知道了。”
      见温明之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秘书很知趣的退出了办公室。
      温明之此时坐在桌前,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烦躁的扔下钢笔,金属撞击在楠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他恍若未闻的站起身踱到窗前。南京的天一点都不好,厚重的雾霾遮云蔽日,整个城市都掩盖在一种灰蒙蒙的色彩之中,黯淡无光的沉闷。
      他重重吐着浊气,伸手按压太阳穴。他是个很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年纪需要什么,虽然违心,但他明白这不过是双方的各取所需,也是他和他父母必需承受的东西,可他发现,最近他的忍耐力越发差劲了。
      早晨,谢殊在爷爷家的床上醒来,张开眼便见从天花板一侧的天窗里投射进来的阳光,窗边那一小株迷迭香舒展着小巧的蓝紫色花瓣,吐露着静谧的气息。
      从床上坐起,竖起耳朵倾听着时不时从外面传来的鸟鸣,谢殊只觉得岁月静好。
      若不是手机不厌其烦的奏响第二遍闹铃,谢殊估计还会一直这么听下去。她伸手关掉手机闹铃,走到桌边合上熏香瓶。熏香是薰衣草,和迷迭香一样,有着安神舒缓的作用,对于谢殊这个刚刚经历过两个计算机等级考试连番轰炸的洗礼,有点神经衰弱的人而言非常合适。
      刚走下楼梯,就闻到远远从厨房传来的鱼香,谢殊心里默数着“3,2,1——”,果不其然,没过几秒的时间,只见一个白影“嗖”的一下从谢殊的脚边穿过,一眨眼就消失在厨房白色的推拉门内。
      谢殊笑了笑,伸手拉开门,门内奶奶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脚边的白猫听见声响从清蒸鱼里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冲着谢殊“喵”了一声算是问好,然后又埋头沉醉在鱼的世界里了。
      “早啊,阿白。”谢殊蹲下身抚摸了一下阿白柔亮顺滑的毛,白猫儿满足的呜呜了两声回应着谢殊的抚摸。
      阿白是一只母的布拉多尔猫,除了头顶有块巧克力色和奶油色混合的斑纹外,通体雪白。阿白两年前被送到谢殊爷爷家时还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如今阿白已经长大了不少,可谢殊和奶奶带它去看兽医时才知道这孩子还没发育完。
      好吧,原谅谢殊的无知,巴拉多尔猫一般要两三年才能完全发育。
      奶奶取出一双筷子夹了几片发糕和米糕放到瓷盘里:“早饭是发糕和米糕,小米粥在餐桌上,自己去盛。”
      “走吧。”谢殊起身接过奶奶递过来的装满早饭的盘子,俯身抱起早已吃完鱼围着谢殊的小腿蹭来蹭去的阿白往餐厅去了。
      餐厅里,爷爷早已坐在桌前,戴着一副老花镜看着报纸,面前放着白瓷茶杯,茶杯里的太平猴魁不散不翘不卷边,汤色清白,一眼看过去便知这杯中的太平猴魁乃上品,更知这茶者道行之深。
      见谢殊进来,老人从报纸上抬眼看去:“起了?”
      “嗯。”谢殊应着,将阿白放在一张椅子上,倒了一小碗牛奶放在它面前,阿白欢喜的喵喵叫了两声,低头伸出小舌舔食着牛奶,谢殊忍俊不禁的摸摸阿白毛绒的脑袋,伸手给自己盛了碗稀饭,就着发糕和米糕吃起来。
      谢殊的爷爷名谢徵,出生民国中期,当年金陵城豪门谢家的嫡长子,二十岁时赴美留学,学习的正好是物理学,学成后归国,年已三十。归国后跟随家人迁居天津,进入南开大学物理系任教,十年后应当年好友邀请回故土南京的N大任教,退休后便买了一栋不大不小的房子,上下两层打通了,带着老伴养老。
      谢徵结婚晚,老来得子,子嗣单薄,又深受古人抱孙不抱子观念的影响,虽然对谢殊父亲有些严厉,但对谢殊这个来之不易的孙女却是宠的很。
      谢殊的奶奶性岳,名夙莘,江南富商岳龄之的女儿,正儿八经儿的大家闺秀,与谢徵走到一起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革命时期,岳家遭逢变故,谢徵虽留了洋,但好在秉性忠正纯厚,到底是没有始乱弃终,一心一意的对待岳夙莘,两人这么多年来也算是琴瑟和鸣,感情日趋笃厚。
      如今谢家人大多迁居国外,岳家虽渡过劫难,却也奄奄一息,靠着丝绸生意勉力支撑着百年世家的门面。
      金陵谢家,余杭岳家,当年都是名震一方钟鸣鼎食的簪缨世族,可惜最终都是没落了,如此想来,倒真有几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滋味。
      不过好在谢徵和岳夙莘都有着安贫乐道的好品质,每天逗逗阿白,出门散散步,爬爬山,衣食无忧,子孙有成,日子过得也算潇洒闲适。
      这厢谢殊刚咽下最后一口小米粥,那边手机就嗡嗡的震个不停。谢殊无奈的拿过来,来电显示上“林纾”二字张牙舞爪的叫嚣着,接起来便听到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下,林纾和夏桑兴奋的声音。
      “谢殊快来,谢殊快来,我和夏桑在你学校的老校区啊,今天是N大校庆唉,我来给你打气加油!”
      谢殊:······校庆关我何事,你给我打气加油作甚?!
      在两人炮火一样的进攻下,谢殊无奈的举白旗投降,有气无力的回答:“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
      挂了电话,略微收拾了一下,谢殊便准备出门了,刚到玄关处便被阿白拦住了。阿白蹲在玄关的地毯上,歪着脑袋,睁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看着谢殊,喵喵的甜甜的叫着,长长的尾巴一摆一摇,好像在说:“带上我吧主人,带上我吧主人,我会乖乖的哟!”
      好吧!谢殊扶额,她对阿白这样的卖萌完全没有抵抗力。
      把阿白的袋子扒拉出来,刚放到地上,就看见阿白一个优雅的跳跃,眨眼功夫,猫儿已经安安稳稳的在袋子里坐着了。
      玄关门口,奶奶飘过,探头看了两眼,满意的说:“也好,多带阿白出去转转,有益于身体健康。”
      其实你早有预谋的吧!
      谢殊看了阿白一眼。
      阿白歪歪脑袋,“喵”了一声,继续卖萌。
      谢殊:······
      你见过有人带着猫来参加校庆的吗?
      当然有,谢殊就是。
      阿白甫一出现,就引来两位大龄猥琐女青年的垂涎。
      要知道,单身将近二十多年的女流氓对一切带有萌属性的东西有着莫名的兴趣。
      “小白白!有没有想姐姐!”
      林纾一把抢过袋子,而夏桑则一把捞出阿白,左右开弓,又是揉又是捏,丝毫不受阿白张牙舞爪的威胁。
      谢殊:······
      不忍阿白受虐待,谢殊伸手从林纾夏桑的魔爪下抢过阿白抱回怀里。
      “你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吗,怎么跑回南京了,想被挂科?”谢殊一边用手梳理着阿白的猫毛,一边问还对阿白虎视眈眈的林纾。
      “嘿嘿。”林纾的目光从阿白身上移到谢殊脸上,笑的要多得瑟有多得瑟:“我申请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交换留学资格,下个月直接去哥大,期中考试不用考了。”
      “哦,那恭喜。”谢殊迟钝之极的没有感觉到林纾的骚包气息,不咸不淡的回道。
      林纾:······谢殊你的表情能不能更惊喜一点,不要一副好像就是在菜市场里买了一根葱结果回去一翻袋子发现老板给了你两根的样子。
      三个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坐的地方,只好到学校外面的雕刻时光咖啡厅坐着聊天。这回谢殊终于明白林纾那句“我来给你打气加油”的意思了。这次校庆,许多校友回来并为学校捐款,学校因此设立了奖学金以奖励那些优秀学生。谢殊恰巧就是被表彰的其中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谢殊同学在夏桑的提醒下才想起来自己获奖学金的事。
      夏桑看着一脸迷糊的谢殊,无语:“我也是醉了,你连自己获奖的事都记不得,大姐你是有多不在乎啊,一万多块钱呢!”
      “不是不在乎,是因为它上学期的国家奖学金到现在都没到账。”谢殊提着一根无意中找到的毛线逗着阿白,囧囧有神:“我已经对学校和银行失去信心了。”
      夏桑:······
      林纾:······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谢殊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催她立刻去大礼堂领奖。谢殊这才起身,不慌不忙的打包了一份柠檬茶和蛋糕,往大礼堂走去。
      如此速度当然到的晚,颁奖典礼已经开始,领导正坐在台上讲话,谢殊、夏桑和林纾轻手轻脚的溜到一边空着的座位坐下。
      刚坐下,谢殊就拿出蛋糕吃起来,毕竟咖啡不抵饱。塑料袋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好在大部分学生都在低头玩手机,谢殊倒也不尴尬。
      台上的校领导已经结束了他废话连篇的讲话,主持人开始宣读获奖名单了。
      毫不意外,在谢殊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折好垃圾袋,塞在背包里,坦然的走上台。
      获奖学生依次站成一排,谢殊的左手就是邓铭祎,因为他的座位靠前,所以早就站在台上了,看到谢殊上台,邓铭祎冲她笑了笑,站在她身边没再说话。
      给他们颁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长得也挺不错,只是头发有些斑白。谢殊是一等奖,接过他递过来的奖状时,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男子很快走向了下一位同学,谢殊也没多想,转身下了台。
      林纾和夏桑本就没那个耐心听领导们的废话,早早的等在门口,只等着谢殊一来,三人就溜号。没想到,谢殊刚走下台,就被一位老师拦住。
      “同学,一等奖一会儿要发表感言的。”一边说,一边指着台上,示意谢殊回去。
      麻烦!谢殊叹气,无奈之下只得重新走回去。
      无意间,谢殊却瞥见前排的一个人影。
      竟是自己家隔壁的那位温先生!
      其实谢殊认人能力并不好,能认得温明之纯粹是因为那天被告白的经历太过惊悚,印象太过深刻,想不记得都难。
      估计是知名校友。谢殊想着,很快又将温明之抛之脑后。
      而温明之却没有谢殊那么不在意,从谢殊走上台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这些天他一直在纠结,在犹豫,在矛盾,谢殊身上有一种气息一直吸引着他,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那种吸引力致命的就好像犯了许久毒瘾的人遇见了□□一样。
      一方面,从感性上来说,他很想得到这个女孩,另一方面,他却理智的在阻止自己行动,因为他知道为了谢殊他将失去一些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正想着,父亲已下台了,坐在他身边。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就是那个女孩?”
      他抬眼看去,台上的女孩有些腼腆的对着话筒说着一些很官方的致谢词,口齿清晰,条理分明,随着她的动作,脑后的马尾微微摆动着,翘起的发梢撩动了温明之的心弦。
      温明之没有说话,用沉默给了父亲肯定的答案。
      “你不小了,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应该分得清,别让我再操心了。”不咸不淡,不愠怒也不宽和,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提醒。
      这就够了。
      温明之不说话,收敛神思。
      温父沉默了片刻,又道:“晚上去辛欣那儿给她撑个场子吧,难得那小姑娘有这个善心。”
      “我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乌衣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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