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秋声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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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
谢殊提着浴篮气喘吁吁的在宿舍楼的楼道里爬行着，楼道里大开着的窗户被呼啸着灌进来狂风吹的来回摆动着，在猛兽般的狂风的肆虐下无助的发出哐啷哐啷的呻吟，偶尔几道霹雳而下的闪电和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一瞬间点亮了昏暗的楼道。
宿舍里还算热闹，毕竟不是上课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或是背着书包或是提着浴篮穿行在甬道里。有的宿舍门开着，里面传来掼蛋时独有的兴奋的呼喊声，偷用违章电器的贼头贼脑的探出头，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宿管的身影，窄小的门缝间漏出热得快和电吹风电流流动的嗡嗡响声。有的宿舍则紧锁门户关着灯，想必要不就是睡了，要不就是没人。
谢殊艰难的掏出钥匙，一开门却发现整个宿舍三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看，那眼神让谢殊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人贩子不怀好意的目光。
“蜀黍，你去上晚上的选修课吗？”秦宝凑近谢殊，一脸希冀。
谢殊不由自主退后一步，不明故里的点点头。
然后，她面前就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三张饭卡。
“你们要干什么？”谢殊有些胆怯的再次后退一步。
“带饭！”三人齐声道。
谢殊这会儿终于明白她们刚刚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叫什么。
那种目光，叫做——图谋不轨！
于是，谢殊同学在舍友挥着小手绢的欢送下，带着舍友们对晚饭的希望走出了宿舍楼。
碰上如此坑爹的舍友，谢殊只能叹息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交友不慎了。
突如其来的暴雨雷电让原本人头攒动的教室变得空旷，谢殊四下张望才发现，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两三百人的教室，现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
谢殊默默吐槽自己死心眼，一边将湿透了的雨伞挂到教室外边。
“嗨。”
谢殊闻声望去，看到了一身雨水落汤鸡似的邓铭祎。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谢殊被惊到了，结结巴巴的问。
邓铭祎苦笑了一下，挂好雨伞，俯身卷起湿透的裤腿：“走迟了，正好撞上雨下的最大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谢殊热裤下笔直修长的腿，不自在的咳了两声：“你还真有先见之明啊！”
说着，指了指谢殊的短裤胶鞋。
“哦。”谢殊干巴巴的应了，吧嗒吧嗒的踩着胶鞋进了教室，却没看见身后的邓铭祎细碎的短发下被红色晕染的耳根。
再次进教室，老师已经到了，正弯着腰开投影仪，看到他们进来，和蔼的冲他们笑了笑。
果然很和蔼！刚上课，这位老先生就给来的十几位同学加了五分平时分。老师此举让包括谢殊邓铭祎在内的十几位孩子顿感不虚此行，虽说选修课不算绩点，但白来的分数没有人会不高兴要。
如此少的人，老师也觉得没什么好讲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
窗外的天早已一片漆黑，雷鸣电闪之间隐约可以看见那流窜着蜿蜒电流黑压压的乌云，倾盆大雨击打着玻璃，发出碎玉之声，好似密集的鼓点敲击在人心上。
谢殊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户发呆，强烈的温差化作细小的水珠附在玻璃上，一滴滴缜密的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朦胧的雾气，也模糊了人影。
老先生扯了一会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开了窗看看觉得雨小了便自作主张的下了课。谢殊收拾了东西兀自走出教室，握着三张饭卡向食堂去了。
课下得早，出教学楼才八点不到，食堂还亮着灯，空旷的大堂里，散散的坐着几个人，不算明亮的灯光在一片风雨中显得温暖里许多。
随手买了十几个肉包子塞进书包，谢殊快步走出食堂，溅起的雨水跳跃着带着泥土灰尘落在雪白的袜子上，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黑点，乍一看就如那斑点狗的毛皮一样。
路过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一面抱怨着一面扶着友人的肩膀摇摇晃晃的脱下进水的高跟鞋褪下丝袜。幸亏穿了胶鞋，谢殊在心里想着。一阵狂风吹来，拽起了谢殊脑后的马尾，谢殊打了个哆嗦，伸出冰凉的手拉起棒球服外套的拉链缩着脖子向宿舍区去了。
雨越下越大，谢殊艰难的抓着四下摇晃的雨伞弓着身蹒跚前行，天上惊雷一个接着一个炸响，闪电时不时晃过云层间的空隙，地面霎时间被照的一片光亮，须臾之间又暗了下去。
跳过一个个水洼，谢殊费力的举着伞顶着风雨。前方是一个弯道，谢殊拉拉衣领抓紧了伞。
突然一道强光急急的闪过来，谢殊匆忙避让。
谢殊走的一条小路，可以直达宿舍的那种，整条道路只够一辆车通行，道路两边都是植株。前方开过来一辆车，谢殊只好让到路边上去。
这条小路毕竟年代有些久远了，电线和树木是并行的，树木渐渐生长将电线全部包围起来，狂风暴雨让树木和电线互相摩擦，再加上电线老化，树木早已成了带电体。
可怜谢殊仓促之间没想起来，直接撞了过去。
毕竟谢殊是个学物理的，感觉身上毛发直立便觉得不对，赶忙准备蹲下来，却突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很大的冲力，谢殊一下子就被这股冲力撞出去了。
谢殊踉跄几步，稳住身子回头看去。
竟是邓铭祎！
她惊诧的看着邓铭祎，邓铭祎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雨伞，直起身冲谢殊笑笑。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男孩年轻俊秀的脸上，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在水滴的折射下散发出惊艳的色彩。
“没事吧？”邓铭祎伸手摸了摸脸，笑着走过去将谢殊倒立在地上的伞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谢殊表情僵硬，艰难的扯出一抹笑。
邓铭祎没有太在意谢殊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起吧，这个点女生一个人走不太安全。”
谢殊没说话，沉默的跟在邓铭祎身后。
一路沉默。
邓铭祎将谢殊送到女生宿舍门口，挥挥手便离开了。谢殊站在门口看着少年挺拔如白杨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默默的转身回宿舍。
雨势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滴答在雨伞上，滚动着聚合成水流顺着边缘滴下。
“我叫邓铭祎，也是南京人。”
碎金般炫目的日光下，少年脸上的笑容也如阳光一般美好。她拖着沉重的行李，头一回觉得早秋的干燥的阳光如此灿烂温暖。
但报道那天并不是谢殊第一次见到邓铭祎。
谢殊至今都记得高考前夕去看考场的那天下午，初夏的时节，知了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演奏会，蓊郁的梧桐叶在柏油马路上留下浮动的树影，钻过空隙洒进来的阳光照亮了花草油亮亮的叶子，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梧桐的清香。
平时一向忙碌的爸爸特地腾出一个下午开车送她来看考场，一路上，比她还紧张的父亲一个劲儿的和她说话，到了最后，原本不紧张的谢殊也紧张起来了。
考场很好，处在一排教室的中间，离厕所很近，远离马路和居民区，座位排的也很好，靠着扩音器。看完考场，她背着书包从一栋教学楼里走出来，前方是一方不算宽广的操场，操场边是一条爬满紫藤萝的长廊，紫色的小花半开半闭的露出娇羞的容颜，绿荫之下，穿着校服的男生拿着手机，有着变声后低哑却不失清越的嗓音。
“你不要紧张，高考没什么的，你就把它当做平时的测验不就行了？你想想我们都考了多少次试了怕什么——行，你要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行进的脚步拉开了距离，风吹过，摇碎了声音，只留下只言片语。但这样的嗓音，这样的话语，好像紫藤萝的甜香，有着安详静谧的魔力，莫名的安抚了谢殊紧绷喧嚣的神经。
那个被汗水和花香充斥的夏天带着男孩阳光下帅气的脸庞就这么映在了谢殊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年夏天，风在我心里播下一枚小小的种子。它在那里生根发芽，抽叶生枝，开出了一朵紫色的小花。秋风瑟瑟中，终是枯萎。
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
傅远臻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淅沥的秋雨。凉风从开着窗户间透出来，打着雨水冰冷的气息，凉了人，也凉了心。
“书记。”沈煜从身后走过来，目光瞄到打开着的窗户，担忧的皱起眉头：“您还是把窗户关上吧！我看您最近几天身体不太好。”
“没事。”傅远臻没有理会，转身离开了窗前。：“我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估计明天早上蒋家的那位就要找上门来了。”
雨夜赋予了生灵藏匿一切的机会，迷蒙的灯光反扑在玻璃上，留给观众漆黑的想象。
“我知道了。”沈煜恭敬的道别，拿起挂在门口的大衣开门出去了。
傅远臻和衣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头脑却依旧顽强的清醒着，了无睡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撕扯着那条经脉，四肢百骸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疲惫让他连安抚自己的手都抬不起来，无助如潮水自脚底涌上来，像蚕织茧一样一丝一丝将他包裹，无处逃窜。
眩晕感从大脑深处迸发出来，顺着脑电波的振幅上下传播开去，傅远臻定定的看着眼前崩裂的苍穹，从芯子里显露出来的浩瀚星宇，数万颗繁星闪耀着钻石版璀璨的光辉，星河微妙的转动，渐渐的，越来越快，无数颗星星突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环，五彩绚烂。
那斑斓的星光汇聚，各样色彩此消彼长，盘旋在漆黑到纯粹的宇宙之间，最终幻化出一张人面，清泉般的瞳，鹅蛋脸，唇红润的像初夏盛开的蔷薇······
“谢······殊······”傅远臻呢喃着，费尽全力向那梦幻中伸出手企图捧住那张自己在无数黑暗孤独的时光朝思暮想的脸蛋。
立谈之间，一道惊雷闪过，如盘古之斧劈开那丝绒的宇宙，裂开一道纵深的深涧，傅远臻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浮力，直直的坠落下去，他伸长了胳膊，却什么都抓不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空中那张对他巧笑倩兮的脸庞，气流在干涸龟裂的河床毫无章法的四处冲撞，想要嘶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秋声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