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139..解惑~~ ...
-
邪月一说完，直接迎上路明朗的目光，突然心虚似的迅速低下头，耳根飞快的染上了绯红。
路明朗：“......”
路明朗收回嬉笑的表情，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观察着眼前这个被称为武魂殿黄金一代的年轻魂师。
和路明朗这种看起来嫩、还经常故意卖萌装嫩的人不同，邪月是真年轻、青春、稚嫩的...
路明朗虽然很多时候都会和他的学员、同学好友、老师长辈们卖下萌皮一下，经常让别人哭笑不得...
但是就算这样，却也没有一个人会真的将他当做年轻人，当一个稚嫩的孩子对待。
那这是为什么呢？
...不过是因为他周密的行事风格、他年轻却不轻浮的气质、他是年轻一代唯一一位长老的成就、他庞大凌驾于同龄人的魂力、还有他那眼中始终不变的沉稳的光芒。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在武魂殿的所有人心中，构成了一个实力强大、睿智多谋、不急不躁却偶尔会恶作剧搞怪的魂圣（对外等级）的形象。
或许路明朗也曾年轻过，但过去艰难的生活早已磨平了他的菱角和轮廓，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留下的，只有一颗不变执着的本心。
而人们对年轻的定义是什么？
冲动尤勇、自信骄傲、富有朝气、无所畏惧、屡战屡败、越战越勇等等...
年轻的天才们天资越强大，其绽放的光芒越强从而带来的阴影也会越加宽广。
而天才们本身，也会承受更多人的关注——来自嫉妒之人的明刀暗枪；来自亲朋好友的夸奖赞美；来自外界的诱惑磨难...
绝大部分人只看到了他们的成功和骄傲，然后用柠檬似的语气啧一声“天才”，却不曾看见过他们的沮丧、后悔、自我怀疑，甚至是陷入绝望。
多少年轻的天才们因为前面的原因止步不前，甚至陨落在途中，能够真正蜕变为强者的，寥寥无几。
这也是路明朗会对邪月另眼相看的地方，很多年轻的天才都会因为不服输、或者自身的骄傲的原因而不愿意求助他人，最终在无人指引的道路越走越歪。
邪月小小年纪就能领悟自创魂技，天资无疑的极为优秀的。但他却能放下身份骄傲、直面内心，向跟他同龄却远比他强大的路明朗寻求帮助，这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是多少人终身都做不到的事呢。
路明朗没有直接回答邪月的问题，反问道：“邪月你杀过人了？”
邪月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然后立马捂住嘴，作出一副欲呕的模样。
路明朗了然，随手从果树上摘了颗苹果，手上的魂力吞吐化作气刀，将苹果切碎了，放到叶子上递给邪月。
“你怎么样了？吃点水果吧...”
邪月的表现...毫无疑问是对杀人这一行为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邪月吃了点水果，缓了缓说道：“路长老，在以前，我只会担心自己魂力够不够深厚、魂技够不够强大、实战够不够突出，会不会给老师和家族丢脸。”
“但是...”邪月想起了他某次任务时的场景：“两个月前，我去执行了一次护送物资的任务时，不幸暴露了。”
邪月没好意思说是他护送经验不足，导致整个队伍被暴露。
“当时有一伙山贼发现了我们，为了保护物资，我出手了。”邪月脸色煞白，隐忍着不适说道：“我用了一个魂技，遮云掩月，一个小范围的高速群攻技能。”
“出手之后我才发现，山贼之中除了几个头领是魂师以外，其他的全是普通人！”
说到这里，路明朗懂了，月刃是何等锋锐的利器，甚至可以轻易划破金属，普通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挡得住，哪怕那个技能只是第二魂环等级的范围技能。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从天而落的月刃肢解的结局...
无数的肢体被分解这个画面对一个不足二十的少年也太过冲击了。
邪月颤抖地说道：“那些该死的山贼头领，为了自保，竟然把那些普通人扔向月刃！”
那些魂师也不过三四十级的样子，哪怕遮云掩月只是第二魂技，但也是一个接近六十级魂帝的魂师所使用的魂技，这并不是他们可以抵挡得住的。
因此，那些山贼头领纷纷把自己的下属当做肉盾，以抵消月刃的伤害。
邪月不过是一个才五十多级的魂王，遮云掩月又是一个群攻的脱手技能，以他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去改变那么多高速月刃的轨迹。
因此他还来不及阻拦，那十多个山贼就被自家的头领扔到空中，眨眼间便被高速运转的月刃分解，血肉横飞，仿佛天空中下起了血红色的大雨。
突如其来的血雨浇了邪月满头...
从此，邪月便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每次他看到血液或是听到杀人等关键词，他便会出现生理上的呕吐、虚弱等状态，伴随着注意力不集中、焦虑，甚至是歇斯底里或者自残的行为。
邪月苦闷道：“最近我已经需要用药才可以进入睡眠。”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只出现在邪月一个人身上，很多魂师第一次杀人或是看见一些格外血腥的场面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武魂殿的治疗手段很干脆，直接拉你进幻境，你怕什么，我就越给你安排什么...
它的原理就是让患者进入最使他恐惧的情境中，迅速矫正患者的错误认识，达到消除行为的目的。
虽然过程粗暴残酷了点，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治疗的效果也差强人意。
但近期武魂殿全力运转，准备搞个大事件出现，邪月作为黄金一代，他有义务参加武魂殿的谋划中来，哪有时间接受治疗。
“圣言者”加西亚看邪月状态不对，出于私心，把他安排到了“净化”行动中来，担任二分队的斥候队长之职。
为什么选择二分队，而不是有以战力著称主教部和裁判所的一分队。
原因很简单，二分队里的队长是圣书部的路明朗。
加西亚作为武魂殿主教部的首席长老，虽然因为主教部的特殊原因，他和其他六圣部不能太过熟悉，但是他凭着主教部本身强大的实力，其情报网也非其他长老所能比拟的。
他早就已经得知了千道流大供奉准备收路明朗为入室弟子的消息，并且有不少迹象表明，大供奉是准备把他当下任教皇继承者培养。
邪月在路明朗身边，生命不仅可以得到保障，或许心理上的创伤也会得到治疗。
路明朗问：“你晚上因为什么而睡不着？”
邪月想了想，回答道：“...我怕看见他们的脸，怕回忆起当初杀死他们的场景。”
路明朗疑惑地问道：“他们只是普通人，魂力都不超过九级，根本伤不到你，你在怕什么？”
邪月：“但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无辜的人啊！”
路明朗嘿嘿一笑：“他们或许并不无辜，作为山贼，对其他村庄、过路的行商进行烧杀抢掠不是很正常吗？或许你认为的那些无辜的人身上也背负着好几条人命呢。杀这样的人，你完全不需要内疚。”
邪月一愣，还是摇摇头道：“就算是这样，在成为山贼之前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的平民，如果不是世事混乱，又有多少人愿意落草为寇呢？”
路明朗：“那你会怎么做呢？”
邪月：“我会调查清楚，把他们交给城镇的执法处，由法律审判他们。”
路明朗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忽而笑了。
原来邪月的恐惧是来源于对平民的同理心，对物伤其类的担忧；换句话说，他从被自己杀掉的平民身上，看见了自己。还看见了他对正义的向往，对公平的崇拜。
但是问题来了，邪月作为贵族出身，大部分都实行的以自身利益为中心的教育，贵族也是国家法律当中的特权阶级，但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跟平民一样是脆弱的、无力的，认为自己得不到公平公正，容易被一些强大的事物所杀死呢。
路明朗顺着邪月的话聊了不少，这才知道邪月一家作为贵族，但是已经两代没有出现过资质优秀的继承人，而他们当初靠着武力去获取战功才得到了爵位。如今，没了武力的他们，爵位也是一削再削。到了邪月这一代，虽然爵位之名还在，但是爵位之实早已名存实亡。
邪月和胡列娜被检查出优秀的资质出来后，立马被他们父母当做是救命稻草，经常被带着出入各类酒宴花会之中，炫耀着他们未来的成就。
不过只有邪月和胡列娜自己才明白，他们那个家早已被腐蚀一空，钱都拿去遮掩他们的面目去了，哪有闲钱管他们吃喝。因此他们平日的伙食都与平民相差无几，甚至还不如。
好几次他们的父母出门应酬，忘记给他们兄妹准备食物，他们饿着肚子翻遍了所有的柜子都找不到吃的，只能跑出房屋到外面寻找吃的。
最后还是路过的小商贩看着他们可爱，送给他们几颗奶糖缓解了饥饿。
但小商贩并不会天天出现，他们就跑到附近的院子里偷点水果饱腹。
可贵族院子里的果树，多是观赏之用，味道酸涩难吃，连家养的宠物都不吃。
时不时还要小心护院和凶猛的宠物伤着他们。那个时候，他们脆弱无力，生命仿佛是无根的飘萍随时被风浪吹走。
直到胡列娜被抛弃后，邪月才吃得好了点，生活稳定了点。
等邪月无话之后，路明朗问了一个问题：“贵族和平民，你觉得你属于哪边？”
邪月纠结了，他既属于两者，又不属于两者。
“我不知道...”
路明朗并不打算干扰邪月的思量，本来这些心理的障碍只有自己才解得开，他能起到的作用真的很少，不过是给予邪月看清问题、承担问题的力量罢了。
而且这还得慢慢来，是一个非常长期的过程。
路明朗笑道：“好好想想吧，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邪月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路明朗也就不管他了，直接加入到旁边小姐姐做好的大餐之中，开心的吃了起来。
次日，邪月早早的起了床，开始了一天的修炼，也继续思索着昨天的问题。
等结束修炼后，他找到了路明朗。
“这么快就有了答案？”
“是的，长老。”邪月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我属于平民...”
他在成长中看见了贵族的虚伪、上流社会的狡诈、交际圈中腐朽的本质。
而他的老师属于平民，他所在的武魂殿属于平民，他也是得到了很多平民的恩惠，从他们身上邪月汲取到了很多养分，所以，他应该算是平民。
路明朗看见他眼中还没有确定的光芒，微笑道：“再想想...”
“也别忘了你的本职工作！”
邪月：“...哦。”
然后再过了一天，邪月改口了：“长老，我觉得我也属于贵族。”
他在历练中看见了平民的愚昧、为了眼前利益的疯狂、对强于自己的人的排斥嫉恨...
而贵族教育他、抚育他、给了他高贵的身份、顶尖的武魂、长袖善舞的为人处世。
路明朗笑道：“再回去想想...”
又过了一日，路明朗带队的支援二分队还有半日即可到达目的地，格拉佐夫公国。
邪月又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长老，我找到答案了。”
路明朗看着邪月：“哟，这次你又得出了什么答案？”
邪月这次不再迷惘：“我思考了很久，我的答案是：我还是想不出我是属于贵族还是属于平民。”
路明朗眉眼一弯：“这就是你的答案？”
邪月坚定地说：“我觉得我不该纠结我的归属，这两方接不接纳我都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想法，既然这两方都对我有恩，那两边我都想去回报他们。”
路明朗拍拍他的肩，鼓励道：“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相信，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邪月听到路明朗的话，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表情都激动得无法自控，扭曲在一起。
“坚定你现在的想法，坚守你的本心，你的未来将无可限量。加油吧，邪月，我很期待未来与你共事。”
邪月脸颊红扑扑的，大声回答道：“是，长老！”
这一声过于响亮，引起无数人的侧目。
好吧，邪月队长今天的脸算是被红色承包了。
至于心理障碍、阴影什么的，也已经不需要去追究了，邪月心中已经拥有承担起它们的力量了。
路明朗笑笑。
今天又是一个发散着智慧和人性光辉的一天呢~。
“路长老，出事啦！”
路明朗：“......”能不能不要在本长老自我陶醉的时候打断我！
一个遮着脸的斥候赶忙说道：“好多魂兽，全是猛兽类的，就在前边的森林。”
路明朗斥道：“伯奕你冷静点，身为斥候遇到万事都要保持冷静，尤其是危机之时，这样才不能放过任何情报和那一线生机。”
被路明朗的声音一激，斥候迅速平静下来道：“谢长老教诲，呃，长老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不是戴着面罩的吗？
路明朗道：“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保护你们。好了，斥候队警戒四周，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避兽潮了再说。”
众人应是，开始迅速远离前面偌大的森林。
不过二分队还没能离开多远，忽听森林那边传来隐隐的号角声，时断时续、凄厉肃然。
同一时间，森林远处地传来滚滚闷雷。
路明朗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说道：“兽潮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139..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