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贾诩【上】 退十八路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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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十八路诸侯，长安一场乱武，宛城一把大火，毒士之名越叫越响。
直至今日，他自己都未曾想过，几经颠沛，竟会来曹孟德麾下——告别那个过去的毒士，低调做人做事。
董太师粗犷的西凉作风，一意孤行以至中离间计，段煨对自己的又敬又畏，张绣虽是言计听从，但却志不及天下，而曹操...
曹公此时正刚占领荆州，欲出兵南下，这几天朝堂上程仲德，荀文若，荀公达几人轮番上阵，欲劝曹公先稳固势力，再去往江东扩张，可不论谁劝都没用，曹公如今是铁了心地要吞下江东这块肥肉，已然跃跃欲试地准备排兵布阵。
想到这里，贾诩有些苦恼地抚额——自官渡到现今已经八年，曹公在北方的势力看似是越来越大，事实上，还存在不少隐患，并非这些地方，而是在于曹操本人——自我感觉已然良好过了头。这也是谋士们死活不肯让曹操南下的一个理由。
无奈地皱眉，曹公事实上是一个很固执的人，特别是军事上，认定了的事基本没可能改变。
暗叹一口气，作为贾文和，他是真心不想去做这明知无果的努力，但身为曹公的谋士，他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主公去打这场不论是在天时地利还是人和上都无任何优势的战役。
罢了，先睡罢，只能盼明日朝堂上，曹公能回心转意。
“主公，以诩之见，如今还远不是进攻东吴的时机，孙讨逆于建安五年逝世，到如今已经八年，讨虏带领下的江东，兵力强盛，又有长江天阙作为屏障，加上我们不擅江上作战，恐怕...”贾诩对着殿上头的人作了个长揖，率先开口。
“哈哈，文和多虑。任他孙吴兵力再强，强的过孤这百万大军？我曹魏男儿，均历尽百战，区区一道长江，又怎能阻挡我等步伐。”曹操声色中有掩不住的自豪。
荀彧走出队伍，朝堂上恭敬地一揖：“主公，文和所言甚是，水军确是我军弱点，此战，还不是时候。”
“文若可是忘了孤已取得荆州？荆州水军，无不精良，在此战中大可弥补我军缺陷，东吴善水战不错，但也抵不过孤百万大军压境，而孤的文远，公明，子孝，元让诸位将军，个个有勇有谋——精兵良将，此战岂有不胜之理！”
贾诩微微侧首，发现荀彧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心下长叹一声，上前一步，朗声道：“荆州才刚刚取得，恐民心还不服。更何况如今已有消息传出，吴侯要与那刘备刘玄德联军，刘备擅广纳人才，军师诸葛孔明擅治军治国，吴侯那边，大都督周公瑾擅领兵，陆议陆伯言擅审度时势。当下之计，应为安抚民心，伺机而动。”
曹操仍不改神色，“孤意已决，都不必多言了。此时正是南下的好时机，万不可太过谨慎。”
“文和，等等”
贾诩心下疑惑，此时已散堂，他平日又不与重臣们多来往，会有谁...
他转过头，“令君？”
荀彧走到他身边，二人并肩而行：“文和，你觉得主公这次南下，有多少胜率？”
贾诩微微皱眉，“至多不出十之一二罢。”
“唉”荀彧叹了口气，“此时又非朝堂，文和何必如此谨慎，依彧看，十分之一都不会有。”
贾诩默然，“那令君是想如何劝主公？”
“主公的个性，文和不必彧多说罢，此时定然是谁劝都不会听的。然而不知文和有没有感觉到，这段时间，主公已然开始疏远颍川谋士——当然包括彧，而这次战争，彧是定然不会跟着的，攸侄不知会不会随军，仲德一张嘴，恐是不能够劝住主公，还愿文和能...”荀彧盯着他的眼睛，踌躇到最后仍是未说下去。
“文和，彧知你如今自保之心，但宛城之事已过去多年，彧想这文武中也不会有人还对文和抱有芥蒂。如今均为一个阵营，还望文和尽自己所能。”
贾诩一笑：“令君多虑，诩此时为曹公谋士，此乃诩之本分，自当为曹公肝脑涂地，若诩真当随军南下，诩必当以死力谏。”
“文和言重，如今你我均为主公谋士...”
“令君”贾诩打断他，“不必有所忧虑，兴许主公这次一意孤行，但诩——还有仲德，定会力劝主公。”
“如此便好，彧先谢过文和了。”荀彧说着便要对他作揖。
贾诩扶住他，“令君...”
“文和不必称彧为令君，可唤彧文若。”荀彧微微一笑。
贾诩望着面前这个儒雅温和的人，胸腔里突然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略有些不知所措：“那令...文若可知为何曹公会，会...”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可以完美描述。
“会突然疏远颍川谋士么？坦白说，彧也不明白，只是想到奉孝，若奉孝还在，兴许不会是这幅局面。”荀彧无奈叹道。
荀彧的话并未解决贾诩的疑惑：“郭祭酒的确是天妒英才，但如今文若你谋内，公达谋外，你二人若被疏远，整个曹营的格局都会变化，何况主公称你为“孤之子房”，公达如今更是曹公的谋主，怎会...”
“这便不是彧所能猜测的了，倒是文和，除却二公子因为他大哥，其余文武如今都认可接纳你了，就算彧与攸侄的计谋不被主公采纳，至少还有你和仲德，我相信你们。”
三个月后，赤壁
“主公，万不可用那铁锁船的计谋，稳是稳了，但若敌人一把大火，我军岂不满盘皆输？”贾诩同程昱一同跪在地上，想让曹操打消这念头。
正如荀彧猜测的那样，双荀一个都未随军，而这临近开战，又来了一个相貌奇丑的人，自称是凤雏庞统，对主公进言说既然北方人水土不服，何不将船连起来，即能将船稳住，又善排兵布阵。
曹操当即便大喜过望地下令实施，贾诩与程昱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份担忧——固然善进攻，但若火烧起来，大军定是无路可逃。
庞统在一旁说：“曹公，鄙人观这天象，这月都是西北风，若是火攻，那便会烧地他们自己屁滚尿流！”
“哈哈”武官都在一旁大笑起来，贾诩眉头却越锁越紧，“主公，不可...”
“文和不必说了，孤觉得凤雏先生此时来到，真真是天助我曹军啊！”曹操眉飞色舞地朗声道，不再给贾诩说话的机会。
“主公，昱以为，这庞统先生，也并不一定是来帮曹公你的，如今正值开战，他就来投奔，这不可疑吗？”程昱挑起眉头看向庞统，挑衅似的。
“仲德！凤雏先生此时前来，乃帮我军解决水土不服问题，你这么说，怀疑功臣，动摇我军心，居当何罪！”曹操瞪视程昱。
程昱沉默，贾诩却开口：“主公，凤雏先生此次前来，确实解决了我军水土不服问题，只是这方法，依诩看来，弊大于利，若有人将消息带出，孙刘联军采用火攻，我军便不攻自破。”贾诩眸子直视曹操，不顾庞统那仿佛要刺穿他的视线。
“都别说了！孤不信我军之中会有人将消息传出去，你二人这是蛊惑军心！”曹操将矛头直指他二人，怒气值似乎也上升了几分。
“主公，诩不是怀疑我军有内奸，而是...”贾诩沉声解释。
“而是什么？怀疑凤雏先生？贾文和程仲德，你二人都听好了，这铁索船的计划，今天就这么定了，谁再多言，便按军令处罚！”
程昱不怕死地还要说上两句，贾诩欲拉住他，却突然想起了那个儒雅的身影，以及他的嘱托，暗叹一声，同程昱一起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听见曹操暗压怒气的一句：“散会！”
贾诩痛心的闭上双眼，心里清楚，这仗的胜率，恐怕要无限接近于零了。
两天后，东吴大将黄盖来降，他心中暗道不妙，力谏曹操，却重复了两天前的一幕，并被一句“孤要广纳天下贤者，如此不受降，岂不叫天下人耻笑！”给反驳了回来。
曹公求贤若渴，可这战前的降将，也是不明不白就可以收的？！贾诩都要抓狂了。
晚上，曹操为了庆祝黄盖来降，并鼓舞将士，摆了宴席，兴致高时，甚至开始对酒当歌。
而贾诩身边的程昱，在听到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时，长叹了一声，继而对他说：“文和，主公这次，可能就要输在这上面了。”
贾诩点点头，“的确，这人才也不是这么收的。”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曹操的声音传来。
“而且，”程昱又道：“昱总觉得，这话有点，有点...”程昱为难地抿抿唇，接着说：“有点怀念郭祭酒，同时影射我们两的意思。”
贾诩一愣，他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他本身投曹营时就决定低调做事的原则，这次之所以那么反对曹操的举措，一来是这次随军的谋士主要就他和程昱两个，二来...是荀彧的嘱托。
而如今曹操“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从某方面指责了他与程昱——我为什么为郭嘉的死感慨到现在？因为现在没有懂我的人了啊！
他抬头，正和程昱的视线对撞——“文和，此战必输。”
“仲德，这可是大不敬的话。”贾诩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那个吟诗的身影，淡然道。
“文和，此时就你我二人听到这话，你又何必如此客套。”程昱仍然盯着他。
贾诩转过头：“如此的话，仲德你是怀疑黄盖诈降？”
“不是怀疑，我确信。还有，那庞统恐怕就是东吴那边派过来的人。”程昱灼灼道。
“哦？”贾诩提起了兴趣，“仲德如此有把握？”
程昱一笑：“黄盖是东吴老将了，让孙权叫他爷爷都无不可，怎么可能如此容易来降。就算不论这个，周公瑾气度不凡，且识大体，又怎可能在战前放弃如此重要一员大将？于情于理，都不现实。”
贾诩赞同地颏首。
“而且，文和，恕我冒犯，你还记得宛城一役你给张绣出的计谋吗？”
“怎么可能忘，毕竟二公子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事而不待见我啊。所以仲德你是说，他们准备诈降，然后火攻？”贾诩面不改色。
“没错。那凤雏庞统师从水镜先生司马徽，与刘玄德军师诸葛亮是师兄弟，你觉得...他会不投刘玄德来投曹公吗？”程昱眼睛向庞统那边轻蔑地看了一眼。
“而且，我们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主公根本不采纳我们的意见，如此三点，足以将我军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贾诩顺着程昱的意思向下说。
“没错，这样，兴许主公会遭遇最大的一次败仗。”程昱语中不无沮丧。
贾诩蓦然想起荀彧的那番话，那句“我相信你们”让他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如此...自己真的是辜负了他的信任。
“文和...文和？”程昱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没事”贾诩摆摆手，“头痛罢了。”
程昱以为贾诩是为了这战局头疼，便不再多问，只是最后幽幽叹道：“这两天是我们最后争取的机会了...若再劝不动主公，唉...”
都明白，这最后的机会有多难争取。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论贾程二人说多少次，曹操都不为所动。
第三天早晨，见几条小舟顺着水流飘过来，上面旗子上明显的“黄”字，曹操大喜过望，贾诩却敏感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以黄盖的身份，怎么可能只有这几条小孤船？
现实也不容他多想，黄盖的船与曹军接壤时，这场战斗去，也真正打响了。
灼灼火光，被铁索连住的船，从对岸射出的密集箭雨，士兵的惨叫声。冲天而起的红色，不知是火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
纵使是被称为“毒士”的他，此时也不忍地闭上了眼。
他和程昱作为谋士，自然是不在江上的，所以他二人只得看着这人间地狱，而无能为力。
乱军之中，他们甚至连主公都找不到，看着曹军将士越来越少，带着枯焦气味的烟越来越浓，贾诩甚至想到了那人失望的表情，兴许还会有对他的怪罪吧，他只觉得自己闷得呼吸困难，仿佛是心被揪紧了。
“文和，文和！贾文和！”程昱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觉得胸闷好了不少。
“二位军师，主公让我送你们回许都。”面前一个高而壮的将军模样的人，贾诩此时一阵晕眩，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旁边程昱说：“子孝将军，你还是去主公旁边。”
原来是曹仁，贾诩忍着头晕：“主公怎么样了？”
“主公旁边有文远，公明，元让在，应该不会出事。”曹仁快速地回答，“咱们走吧。”
贾诩有些不稳地爬上马，跟在程昱后边策马而行。随着凉风的吹拂，他脑子也渐渐清醒，眩晕也随之慢慢消失。
“子孝将军，我们的损失有多重？”不知沉默了多久，待渐渐甩掉追兵，程昱迫不及待地开口。
“嗯...那些原荆州所属的将士全军覆没，我过来之前，我们已经只剩原来的一半人都不到了。”曹仁沉痛地回答，“那么多兄弟啊，就在火中...就这么...”
曹仁本就黝黑的脸被烟熏得更黑了，但任谁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那份压抑与痛苦：“我想起了以前恶来...的时候”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朝贾诩看了一眼，“贾军师我不是...”
“没什么，我知道。”贾诩淡淡地说。
“唉”程昱长叹，“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也不怨文和，毕竟以前各事其主，现在站在同一阵营了就好。只是这次...唉...”他又叹了一声。
这次，可以说是曹操吃的最大败仗，曹军号称百万雄兵，虽事实上没有那么多，但还是有至少六十万，而按曹仁刚刚说的，那么现在三十万已经去了...
沉重的气氛让贾诩每天都过的恍恍惚惚的，也不知过了几日回到了许昌，主公还未回来，不止贾诩，满朝文武心中都多了份不安。
自回来后，贾诩每天都将自己关在家里，直到有一天，许昌终于一改沉闷的气氛——曹操回来了。
初听到这个消息，贾诩也是大喜过望，但与曹操同来的还有病魔，贾诩不幸病倒了，就更加闭门不出了，成天在家里咳咳咳。
这几日贾诩政事一事不知，倒是乐得清净，病情也渐渐有了起色。
贾诩半卧在塌上，却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顺便回想归途上的事。
想到曹仁的那句话，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当年在宛城，他让张绣诈降，当曹操与其部下在将军府谈这投降的具体事宜时，放了把火将将军府烧了，是曹操的爱将典韦，长子曹昂和侄子以死相拼，曹操才得以逃走。这也是为什么当贾诩张绣真正投降了曹操后曹丕对他们百般不待见的原因。
虽然之前荀彧对他说过如今文武都已经不介意了，但现下看来，芥蒂还是有的吧——那是他们曾经共生死的兄弟，是一母同胞的大哥，是...
没有想下去，感受到发丝被人捏起，贾诩猛地睁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贾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