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未来不该想》卢木毐

2、番茄汁？

　　第二章
　　宿醉却还要七点准时来到教室真是身为高中生的悲哀，踉踉跄跄终于坐到了椅子上也只是看着椅子在和眼前的世界一起旋转。头疼，胃也疼。
　　刚刚趴到桌子上准备睡上一会，周边低声说着悄悄话的同学们却突然都安静了下来。猜想是老师进来了，可还是无力抬头，只好摸索着拿出一本书竖放着挡在桌子上，不想却听到头顶上低低的一声：“林狸，你出来一下。”
　　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陈霄臣那张严肃的脸，才想起昨天晚上逃课又喝酒被他抓包的事，也想起了昨天他送完我们两个醉鬼回家在我家门口那句“明天你来我办公室”。
　　本来以为过了昨天他就会忘掉了，怎么今天一大早又找来了呢？明明只是个代课三个月就好的实习老师，少一事难道不比多一事更好吗？
　　可不管我在心里怎样感叹，他走在我身前的坚定背影都告诉我今天我要写一份检讨了，搞不好他还会要联系家长。
　　啊……又要谎称自己是孤儿了吗？
　　心里正盘算着转眼就到了办公室，和他共用一间的老师还没有来，陈霄臣抻过对面办公桌下的椅子摆在我面前，冷着脸说：“你先坐下吧。”
　　然后他走到自己办公桌旁在背包里摸索，我也摸索着终于稳稳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有一只修长干净却有着淡淡墨水痕迹的手携一个保温杯闯进了视线。
　　“番茄汁，”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虽然没有药物有效，不过还是能醒酒的。”
　　面对逃课加宿醉的学生居然不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还帮忙醒酒，来自这个新人老师的惊吓已经使我的酒醒了一半了……
　　于是赶紧虔诚地用双手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下一秒钟就仰头用力喝，偶尔还用余光瞟一眼他的脸，看看他那一直紧皱的眉头是不是稍微松开了一些，也许和他装装乖就可以逃过一次检查了也说不定。
　　终于喝完没加糖的番茄汁，酸得我牙疼还是用力朝他挤了个笑脸：“老师，昨天真不好意思……”
　　“我不想问你昨天逃课是去做什么了，”他看上去似乎没有骂我的意思：“可是你一个女孩大晚上的和一个男生喝酒还勾肩搭背一起回家不觉得很危险吗？”
　　我连忙赔笑：“老师您放心，钱桂我们是三年的死党了，他是个好人！”
　　“就算是这样，晚上的社会多不安全，你们两个高中生，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好的老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逃课了！”
　　“……”
　　“也不喝酒了！”
　　“……”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严肃，接过我手中的空保温杯低着头拧上盖子，抿着薄薄的嘴，一副正在组合下一句话的样子——果然，他还是那个讲课时会紧张会害羞的社会新人。
　　终于拧好盖子后，他抬起头十分认真地看着我，用那种四五十岁的老班主任们通用的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林狸，你的成绩目前还不错，头脑也聪明，你要好好学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无论到什么时候考上一个好大学都是很重要的，你长得也漂亮，只要肯努力，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好的未来的。”
　　话当让要捡着甜的听，我故意用喜悦无比的语调问：“老师您是觉得我聪明又漂亮吗？”
　　没等他否认，我就马上接上下一句：“谢谢老师！”
　　他已经无言以对到把脸都急红了，真是没见过一个老师动不动就脸红的，不过其实他也才二十岁出头吧，也的确还是老练不足年纪。他一定一直过着单纯的生活，有着慈爱的父母，一群优等生好朋友，可能还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
　　正这么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隔壁班新来的政治老师走了进来，早就听钱桂形容过这个叫沈暖暖女青年的不但身材好气质佳，脸蛋更是漂亮，离近了一看顿时觉得此话不假：鹅蛋脸、月牙眼、高鼻梁、小嘴巴，就像是古画里抚琴吟唱的美人。
　　她把自己精致到绝对放不下任何一本教科书甚至是简易词典的黑色小背包放在了对面的办公桌上，看了看坐着的我又看了看她桌子下空空的领土，点了点头后爽快地靠在了办公桌上，丝毫都不拘谨地掏出了一盒粉饼，边补妆边问：“对了霄臣，昨天我是把杯子落在你家了吗？
　　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用它装了一些番茄汁给林狸，昨天回去有些晚了，我家又没有女生用的杯子……一会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陈霄臣送完我回家已经快十点了，他们居然在那之后还见面？还是在他家？
　　难不成说曹操曹操到，沈暖暖就是他那温柔可爱的女朋友？
　　真是艳福不浅！
　　这边的政治老师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对我露出狡黠又漂亮的笑容：“林狸，你昨天是去喝酒了吧？”
　　居然连这都知道，绝对没有猜错！
　　“不过你也真是没有创意啊陈霄臣，每次有人喝醉就送番茄汁，明明我就告诉过你吃药会好一点。”
　　“你这种什么都用药解决的人才是怪物，”他站起身：“林狸，你回去晨读吧，别忘了今天做的保证。”
　　“好的，我回去了，老师！”
　　惊吓和番茄汁、加上八卦的三重作用下，我的酒的确醒的差不多了，开开心心地走回了教室，脑海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实习老师也不错。
　　居然会送喝醉的学生回家，也不责怪我们逃课，看上去似乎也真的是在为我的安全和未来担忧，就像电视剧里的热血教师一样。
　　只是这股热血，什么时候会干涸呢？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和钱桂去买炸丸子，在摊位前排队等候金灿灿的鸡肉丸时我看到了陈霄臣和那个漂亮的政治老师肩并肩走在一起，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沈暖暖就笑得像朵花把他推到一边，陈霄臣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爽朗笑容。不、这真的是我第一次见到。
　　原来这个人也是开怀大笑的。
　　钱桂看我看出了神，也顺着我的视线张望，看到居然是他的古典女神和我们的临时班主任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不禁吃惊地说：“他俩莫非有一腿？”
　　“嗯。”
　　于是钱桂的吃惊长成了震惊，他知道我从来不传无凭无据的八卦，很快他安上了一副惆怅的表情，摊摊手说：“可惜了我的小女神。”
　　“陈霄臣也不错啊。”我由衷地讲。
　　“呃？”
　　“昨天他送我们各自回家，今天他还给我准备了番茄汁醒酒呢。”我发自内心地感激。
　　“为什么他不帮我醒酒？”钱桂愤愤：“难道我不是他的学生吗！”
　　“还是说……他对你有意思？”
　　于是刚刚被我接在手里的丸子不幸落在了五月的夜晚微凉的地面上，我的脚也“不幸”狠狠落在了钱桂的运动鞋上来为丸子报仇：“有你个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禽兽！”
　　“你怎么能把一个纯情少年的初恋之举称为禽兽……”
　　“有人会对才认识三天的暗恋对象又搂又抱吗？”
　　“不还是被你打了……还好我已经回头是岸不喜欢你了”
　　“知道就好。”我抢过钱桂手里的丸子一口吞光，边艰难咀嚼边用胳膊架住他的脖子，口齿不清地说：“回家了，小哥！”
　　你本来就不适合喜欢我。
　　因为你是我一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你那么重要。
　　回家的路上始终都心不在焉，让一个人在旁边谈地说天的钱桂十分不满：“小狸，你再发什么呆！”
　　在发什么呆呢？
　　为什么一路上都在回想陈霄臣和沈老师相顾而笑的画面呢……
　　“没有啦，我是在想快要期中考试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第一呢。”
　　“死鬼，你们这种优等生，偶尔也考虑一下底层人民水深火热的感受啊！”
　　“优等生的面子是很重要的！”
　　然后我们都恢复了平日里的三八，嬉笑怒骂地走着。
　　只是为什么，我在为了陈霄臣的事情而恍神呢？
　　钱桂家离学校更近一些，他的爸爸为了方便他上学，两个人一起从城郊风景优美的别墅区搬回了这个吵杂的市中心。
　　无论用什么形容词，都表达不出我对这种满溢的亲情的向往。
　　在钱桂所在小区前面的路口道别后剩下我一个人继续前行。我不喜欢让钱桂送我回家，作为朋友这有点太超过了，更何况我家几乎每天都住着不同的奇怪男人，即使他见过，也不想让他见怪不怪。
　　丑陋的东西从来不该分享，不是吗？
　　走到公寓楼下时不巧碰到王勇，我掉头就跑，却还是被他一把拦住。
　　“不和你王叔叔打招呼吗？”他将我的肩膀连着半个身子转过来，暧昧一笑。
　　我别过头一声不吭。
　　他反而放开了双手，笑得真就像个慈祥的长辈：“我公司还有事，改天我会再来找林然和你——的。”
　　他故意将“你”字拉得很长，强调突出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后他还真就反常的痛快走开了，想必“公司”的确是有事。
　　王勇是妈妈的一位特殊的客人，甚至比起客人更像是情人。他每周都会来，然而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聊聊天，他常常给妈妈带一些香水之类的礼物，逢年过节也都会问候，这样的日子已经有一年多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真的非常到位，可是事实上却远不止如此。
　　他经常在妈妈不在时对我动手动脚，开始只是摸摸我的头发或肩膀，后来居然想要强吻我，虽然被我用激烈的反抗躲过了，但仍让我吓得不轻。此外，他所谓的“公司”，事实上是我们这里很有势力的一个□□组织，而他位居高层。
　　总之，他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