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恋爱手册：乱花》沧苍梦

23、重逢

　　有那么一瞬间，余晴眼里的街景仿佛褪色，周围的环境切换成学生时代的校园场景，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她穿着过膝三公分的深蓝色百褶裙，明嘉航站在她身后，他从后面喊她。那是他们第几次因为小事而分手？她没回头，沉默地向下走，他从她身后拥抱她，小声而恳切地唤她：“晴晴，别再生气了，我错了，你骂我吧。”

　　她依旧没有理会，哪怕少年的拥抱愈发用力，她已经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她都没有回头。他的手臂牢牢地圈在她的腰间，嘴唇贴着她的耳畔，亲昵又可怜地乞求：“老婆、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好老婆，求求你了，和我说句话吧。”

　　这样的称呼对余晴来说，实在太肉麻了，且太过幼稚，但她默许了他的措辞。只是她倔强地不想回身，甚至还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他没松手，声音很沮丧，问她：“余晴，你要抛下我吗？”

　　若有若无的夜风拂过，五月底的温度，无论如何都是温暖的，余晴却起了鸡皮疙瘩。她一眨眼，又回到了街道上，叶心怡站在她身前，脸上明晃晃的探究，但到底还是关心。她问：“我们送你回去吧，晴晴？你的车放这儿，明天再来开。”

　　余晴微微颤了颤，该回神了，但酒精仍旧侵蚀着她的神经。她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好，我明天再来开车。你、你先走。”

　　叶心怡以为自己听错：“什么？我先走？”

　　“我自己回去。”余晴闭了闭眼，这时候开始感觉脚下晃悠了，干脆也就理解为心也动摇了，“我和他说清楚再走。”

　　叶心怡轻哼了一声，只意味深长劝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走得很快，街道上行人匆匆，倒也没人注意街边的动静，更何况余晴也没什么动静。她转身看向明嘉航，他神色平静，浓墨般的眉舒展着，挺直的鼻梁下淡粉的唇亦抿着松弛的线条，可余晴看见了，他乌黑的眼里泛出柔和的水光。明嘉航年轻时有一张朝气蓬勃的脸，时光沉淀了学生独有的那种阳光气质，可他的五官几乎和学生时代没什么变化，唯有眉尾的那道伤疤给这张温柔的面孔添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峻。

　　不敢相信，过去这些年，他仍旧和她记忆里如出一辙。余晴突然怀疑自己早已醉倒，这只是她在酒精作用下产生的梦。余晴凝神望着几步外的陌生情人，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说不清这问题里的“你”指代是谁，连带着回家那段路的记忆也一并被抛在脑后。他从她口中得知了她的家庭地址，从地下车库刷卡进楼，再进电梯，她把开门的六位数密码告诉他，其中四个数字他甚至比她更熟悉。密码锁还需要指纹作最后一步验证，余晴伸手去按感应的屏幕，解锁那一瞬，她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仿佛已有预谋，又仿佛只是为了打破暧昧的沉默般随口一问：“明嘉航，你喝了多少？”

　　他沉默以答，手搭着她的腰揽她进门。腰上被触碰的位置仿佛被点燃，余晴不由自主地颤抖。楼道的灯光投入室内，依稀能看见入户的地面上还有出门前备选的几双高跟鞋，但最终她穿了一双窄带低跟鞋。余晴好像听见脑子里一根弦断的声音，反手把才开了一道刚能容人通过的缝隙的门关上，屋内一下子全部暗下来，只有两道呼吸声纠缠着。她顺势沿着明嘉航的腰把他留在贴着门的位置，另一只手已经搂住他的脖子，身体不由自主一般靠近。

　　她接吻时习惯先去吮吻对方的嘴唇，这是和明嘉航恋爱时形成的喜好，从前他总是很克制地忍耐直到她满意。然而余晴才咬住明嘉航的嘴唇，他便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唇舌纠缠在一起，身下的人和记忆里的少年似乎重叠，她的理智和呼吸一起破碎，报复性地想要汲取更多。好不容易的喘息空间，明嘉航用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下，问：“余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余晴的重心已经不在自己腿上，两只手只能攀着明嘉航的肩膀按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低头去看他。他将她又抱起来一些，仰起脸接受她的俯视。明嘉航的眼睛总是很柔和，平滑的双眼皮线条、纤长的睫毛，从前就连他的眉毛也没什么棱角。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轻轻喘着气，自己都能闻到酒精溢出来的味道，意识在这一刻回笼，神色随之冷然几分。然而，不等她开口，明嘉航仰脸吻她，几乎要掠夺她所有的氧气。余晴试图推开他，终于拉开距离的时候，她已经被禁锢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下陷，她头晕眼花，不知何时尝试推开明嘉航的手也变成了好像在拉近他的样子。

　　城市的夜晚往客厅里投进过于昏暗的灯光，因久别而变得陌生、又因记忆而始终深刻的面孔也露出愈发清晰的轮廓。余晴试图扭头不去看明嘉航的眼睛。他有一双柔和的眼睛，从前她为这双眼睛倾注过太多的情感，或许到现在也没能停止。可她才转过脸，就被他伸手转了回来。明嘉航的眼里映出她的面庞，他们沉默对视，等待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契机。

　　余晴意识到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突然想要流泪，倒不是为了她和明嘉航无疾而终的恋爱，也不是因为几个小时前接收到的父权信号。余晴心痛于自己内心中炽烈的欲望，无奈于自己身体里真切的渴望。她眨了眨眼，眼睑有些微的湿润感，实际可能只是生理性的泪，毕竟湿润的也不止是她的眼睛。是了，这时候，余晴感觉到了，这夜晚里躁动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她突然醒悟了，这只是一场露水情缘，她太较真了。她短促地想道，如果她是一个男人，哪会有这样多的犹豫？情也有，欲也有，甚至她还有酒精这个完美的借口在事后规避所有的麻烦。

　　她伸手去搂明嘉航的脖子，吻住他的同时，两条细长的腿也搭在他的腰间。这下，余晴再看不到明嘉航的眼睛了。他是世界上最清楚她敏.感点的人，吻她的同时，热切的指尖划过她战栗皮肤上最能取悦她的隐秘角落。余晴颤抖起来，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指甲在明嘉航身上留下痕迹。他的唇移开几分，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带起更多如浪般的汹涌情潮。余晴叹息着仰起脸，视线里出现倒转的城市，她合上了双眼。

　　*

　　没有宿醉的机会，但凌晨醒来时头疼是在所难免的。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紧密，她被抱在一个似曾相识的怀里，头靠在男人的肩上。难说是她自主靠近，还是被留在了这个位置，余晴在黑暗中适应了近乎一分钟，才缓缓看清身旁微不可见的起伏轮廓。

　　她的身上没有黏腻感，大概是沐浴过，腿倒是酸软的，嗓子也不太舒服。她不至于忘记发生了什么，也没太吃惊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酒后乱性的事情。脑海里闪过种种旖旎片段，余晴不合时宜地想到明嘉航的技术好像一点进步也没有，但架不住他熟悉她的喜好，刻意照顾她所有的体验，几乎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程度，于是她仍旧在这样的晕眩刺激里心甘情愿地迷失。

　　如同清醒后的每一个饮食男女，余晴慢慢开始产生后悔的想法。她其实也说不出自己后悔些什么，毕竟整个过程算下来是愉悦的，她甚至可以说是享用了他。但和初恋重新产生纠葛实在是太俗套的剧情开端，余晴从前年少轻狂的时候没在明嘉航身上看到过未来，固然眼光已是今非昔比，她和明嘉航重逢后再见，这不过是第二次。

　　她突然怀疑起来。难道今晚在酒吧里看见他，是图谋的结果？她转念又打消这个念头。事发突然，如果不是因为在余总家里受了刺激，她其实不太去这种清吧，明嘉航不可能推测出她的行踪。她是心血来潮，只通知了叶心怡，而明嘉航和叶心怡根本不认识彼此，所以他们的重逢或许真是命中注定。

　　余晴觉得眼酸，鼻头亦有阻塞感。她的眼泪又留下来，一定是落在了男人的肩头，她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你怎么了？”

　　显然，明嘉航也醒了。余晴起身想和他拉开距离，却又被他抱回怀里，两人赤诚相对，他在黑暗中抚摸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直到指尖摸到她落下的眼泪，语气里带着些火气：“和我做就这么让你难受吗，余晴？”

　　莫名其妙的诘问让余晴的火几乎要蹿上来，但很快又被失望替代。明嘉航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但谁知道时间会对一个人产生怎样的影响？他确实已经不再是她过去熟悉的恋人。她原本也没兴趣和他多纠缠，此时也真的感到疲惫。

　　她的指尖按在他的肩头，亲密无间的动作，却是两颗相距甚远的心。余晴嗤笑了一声，装出浑不在意的腔调，说：“我爽不爽你还不知道吗，明嘉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