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如果你变成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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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子宽敞明亮，壁里摆放着许多精美珍贵的东西，木质地板上刷的桐油光亮铮铮。
早晨六时，她终于又在自己的榻榻米上醒来
了，醒来后她首先要一遍一遍念叨她孙子和另一个名字。
这一年她每天起来都要把那名字念上几遍。到今天，她总共念了三个人的名字。
啊，今天要念的是谁的名字呢……昨天早上也念过的那个名字……啊，Yukimura Seiichi,Yukimura Seiichi…
嘿嘿，这回是“神之子”了吗……嘿嘿……
她睁大她那对混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孙子在襁褓里、在幼儿园、他在国小的毕业典礼、在国中的升学典礼、他在网球场……那一幕幕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每天早上她都能看见她孙子哟——那些画面定格，一张张历历在目，就像层叠的坚硬峦石里苍白僵挺的化石。
奶奶，奶奶……我好怕死奶奶……我不想死啊我喜欢网球，我想继续打网球……我不想死……我现在死了，再过一年还有谁会记得我的名字？
……奶奶，我不想死，奶奶救我啊……
……奶奶……
她干燥起皮的嘴巴咧开一个森森然的笑容，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红色，脸上的神情诡异又森然……
嘿嘿……小智你放心，
如果你变成回忆……
……嘿嘿，那奶奶就让你成为别人唯一的回忆。
嘿嘿嘿，小智你开不开心……
于是她动作僵硬地爬起来。她有关节炎和风湿，手指关节粗大红肿，膝盖也疼，这让她的行动十分迟缓，医生说她的关节摩擦太过，还有积水。她的眼睛最近也有点看不清了，不过这并不妨碍。
打网球的少年，有什么难认的，嘿嘿。
夕阳无限辉煌。
少年们的晶莹汗水沿着脸庞滴落。
明黄色的小球不停穿越。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耀眼的金色光辉里虚化模糊，仿佛要与夕阳融合在一起。
一天的部活终于结束，真田例常集合了所有部员。
幸村笑眯眯地开始每天结束时的训话，最后以真田真气十足的“明天也不能松懈”和部员们的“嗨”作为一天部活结束的标志。
他们几人等着其他人清洁整理后才到休息室把身上的汗味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然后一起出校门。
幸村手里抱着一盆盆栽。
“部长，谁送你的盆栽啊？看着好像都要死掉了。”丸井的泡泡糖啪一声破了，他把糖又卷进嘴里继续嚼。
“只是答应帮一个朋友把它养好。”
“呵呵，幸村真是好个好人啊。”仁王搭在柳生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
仁王总是能把违心的话说的很顺口很不违心。
丸井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太对的样子，明智地没有接下去。
幸村隔着柳斜斜看了仁王一眼，柳莫名抖了抖。
“这么可爱的小生命要是死了那真是太可惜了，而且人家看上去真的很苦手的样子。老师说要热于助人呐～”
“噗哩～”
“啊，说起来，这盆盆栽的主人，她曾经是我隔壁班的呢。”幸村笑眯眯轻飘飘出其不意扔下一个炸弹。
这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特别是柳和真田。
“曾经？她是谁啊？那她现在呢？”丸井跳到前方问。
“唔，今天到高等部找工藤学长的时候，在生徒会办公室遇到的。人家现在可是高一的学姐啊。”扔炸弹毫不手软。
“纳、纳尼？！”丸井简直惊异了。
“如果没错的话，幸村你说的是曾经是D组后来跳级读高一的神木苍绘吧。”柳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把手中的data翻到某页，肯定地说。他没有把data上的资料念出来，毕竟是很不好的行为。
哇，好厉害！丸井已经星星眼。
他以为柳全科第一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人能直接初一跳级读高一。
“不愧是柳，连不相干的人的资料都有。我说你不会把全校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吧？！”仁王柔若无骨地靠着柳生。
柳闭着眼睛，面不改色，“那倒没有。普通人还不值得我去搜集他们的资料。”
他手里的data可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
data也是有尊严的啊。
那么问题来了，幸村为什么突然帮她忙呢……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根据data，神木苍绘之前和幸村有私交的可能性是0％。
话题就此终结，他们对毫不相干的人并没什么兴趣。仁王又说到今天的校园暴力事件，听见这个事真田只能黑着脸怒斥一句“实在是太松懈了”，柳生心想风纪部从明天开始就会查得更严了。丸井和桑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讨论哪家店的东西更好吃。幸村看着柳面无表情地陷入思索，心里很爽。
后来柳生和仁王一起走地下道，丸井和他们都不顺路，最后柳、真田、和幸村一起去等公车。
他们三人坐到车尾最后一排。柳和真田会聊到书法和围棋，这时幸村就在一旁笑着听，偶尔插几句话让他们囧到无语，后来谈及最近的网球赛事和其他学校的对手，然后幸村说他这几天又想到了一个新的训练（折磨）方案，在幸村恶趣味兴起的引导下柳帮他把方案升级成补丁版2.0，真田压了压帽檐以掩饰他满头的黑线。
果然不愧是获得“惹怒谁最可怕”第一名的幸村，再加上军师柳，那威力简直可以毁灭世界……
柳和真田先下了车，幸村一个人继续坐了两站，走到居民区之后路上就没多少人了。
幸村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今天他心情不错，面带笑容。
所以手上的盆栽他抱了一路也不觉得沉。
神木学姐？呵呵……说的好像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幸村他当然知道神木苍绘。
事实上他其实……注意她很久了。久到他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
或许是小学时每次考试国语和外语这两科她都是满分而总被老师拿来举例“隔壁班的神木苍绘同学……”？或许更早？可能是当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包子”而她转头应答然后他发现她的脸真的和那种中国食品一模一样？
真的很奇怪啊，当你注意到一个人之后，你真的会经常看到她，听到有许多关她的事。南湘南也不是什么很大的小学，久而久之，他就记住了这个隔壁班的女生和她的包子脸。
后来和真田约定升上立海大附中，开学那天在布告栏那又看到她的名字，他才知道她也是南湘南升到立海大附中的二十多个中的一个，还很有缘地继续是隔壁班。
升上初中，她还是没多大变化，依旧包子脸，外语和国语继续拿满分，而比起这两科，她的理科还是不怎么出色，体育也不突出，听说选修了德语。似乎总是很友善的样子，为人很低调，但是各种外语演讲比赛她都拿第一，曾经他看过她的一场比赛，英语很流利，发音很标准，和英语电影原声没太大区别，在全校几千人面前她也不紧张。
总之，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而她，以为他不认识她，几个星期前还在他面前表情淡定地自称学姐。
她也不觉得心虚吗？
幸村轻轻笑起来，那一刹那眼里仿佛有盛开的蔷薇摇落一地翩跹花瓣的风情。似乎风都轻快了许多。
至于这个盆栽，他倒是真的想做一回好事吖，为什么都没人相信呢？仁王还一副“我深刻怀疑你人品”的样子，简直心塞。
前面有人靠墙在路边坐着。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走近了幸村用他5.0的眼睛才看到她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周易八卦测运算命”两行红色大字，旁边还有一本看上去很古老的线装本《周易》。
唔，神棍？
幸村不以为意，抱着盆栽不动声色想绕开她。
“嘿，少年人。”
老婆婆突然出声叫住了刚好走到她正前方的幸村。她的嗓子好像坏了，坏了的嗓子发出来的声音难听得令人感到刺耳，沙哑粗糙的好像喉咙里有沙粒，或者就像磨砂纸来回磨在木料上，幸村听着心里觉的紧得慌。
他停住脚步，扭头看着这个老人。
头发苍白，却梳得十分整齐，全身上下穿的衣服也很整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路边摆这种摊子。她的脸上已经皱纹横生，皮肤晦暗干瘪还有许多黑色斑块，干巴巴的就像一块用了多年破破烂烂的抹布。
她睁着一双混浊的眼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幸村，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诡异笑容。
因为这笑她整张好像只有皮没有肉的脸都皱着挤在一块在风中飘摇。
就像风化了一半的人干在对你笑。
……毛骨悚然。
“少年人，老婆子看你很有缘喔，嘿嘿，要来算一卦吗？”老婆婆用她嘶哑的坏嗓子说道。
幸村冷静地说不。
他不信这个。因为，就算是生命线，也长在自己手中。
“少年人，你没有发现这几天你家里的奇怪的事吗？嘿嘿，比如早上电视自己开，比如鞋子自己跑到沙发那？”
幸村的脸冷了下来。
“老婆子我和你很有缘喔……我孙子也是打网球的呢……嘿嘿，让老婆子来帮帮你吧……”
幸村拿走了她给的一个东西，用自己的吸汗带作为交换。
幸村朝着夕阳越走越远。
“嘿嘿嘿嘿……”
小智，你开不开心啊，你很快就是唯一了哦。
她咧着嘴笑。
就像一块人干。
“爸爸、妈妈、弥萘，我回来了。”
“啊欧尼酱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在做巧克力喔，快来帮弥萘尝一下！！”
小女孩火速奔到玄关抱大腿。
幸村只能苦着脸说好。
“咦，新买的盆栽吗？是什么品种啊……啊那个是什么？”
“喔，僻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如果你变成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