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女尊）》会日无期

2、风起

　　书斋内，我面无表情地写着大字，心中罗列着这几天来收集到的身份资料。

　　当今乃大洛王朝，自圣祖周尚柔建国至今，已传至第六代子孙，圣上名讳周桐，年仅七岁，太后萧衍和当朝丞相魏存紫协同辅政。这最后一个名字就是我了，权倾朝野的宰相魏存紫，和太后萧衍共同来自帝都七大世家中的魏家与萧门。听说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故而这次魏存紫患急病，宫内关照有加。

　　只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头脑里一片空空，对什么都没有印象，日常起居看书写字倒是没有任何问题。我内心里也觉得似乎不要声张自己身体的异象比较好，故而沉默至今，倒也差不多摸清楚身边的情况。

　　丞相府乃圣上所赐，占地宽阔，外墙辉煌，内里却格外萧索，人员稀少。虽是宰相，但魏存紫这个人也不过前年刚及弱冠，府内仅有一夫一侍，正夫是杜笙，这我早先已经看到了，侍妾却至今仍未见到，这些时日我一直待在相府主卧养病，从不见那个侍妾过来探看。魏存紫有一胞弟，魏显，就是那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冷面少年郎，这个弟弟性好耍枪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结交了一堆江湖朋友，据说魏显先前曾因魏存紫给他说的亲事大闹。

　　我倒是细细过问了魏显的亲事，魏存紫患病前给他说了与罗家嫡长女的亲，罗家和魏家萧门一样，同是帝都七大世家，身份上倒是般配得很。听说那罗家嫡女文采斐然，是今年的新科榜眼，可见也很有些本事的，并不是一桩糊涂亲事。再问婚期，还远没有定论，故而我先把此事放下了。

　　目前十万火急的是明天的上朝，自醒来后，我已在家休息了三日，明天再推脱不下，宫中也频繁差人来问，上朝是躲不过去了。我撂下笔，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我对自己的身份处境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我望着窗外出神，难道高烧会把人脑子烧坏？

　　这时门外传来杜笙的问话，这几日他每天都会来给我送滋补汤粥，贤惠温柔得令我暗自羞愧。按理说夫妻之间该是最亲密不过的关系了，可我也对他一片空白，毫无印象，甚至有时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昵举动，我都觉得陌生又别扭，只强忍着。

　　杜笙掀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两名陪嫁小侍空雁与鸾秋，他冲我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开始往外摆盒子里的汤食。

　　“听说大人决定明日上朝。”他穿着一件长襟广袖的蓝袍，摆放碗碟的手指大半藏在衣袖下面，白皙纤细，飘逸若仙，十分好看。

　　我点了点头，今天他带的是银耳雪梨汤，都是他亲自下厨做的，说不感动是假话。只是不知道以前魏存紫和他是如何相处的，我至今仍觉得好像在与陌生人做熟悉的事，内心需要调节。而且为什么会娶杜笙呢？杜家家主，也就是杜笙的母亲，杜华溪是礼部尚书，官居二品，家族底蕴远称不上豪门世家，魏存紫与杜笙的婚事还是当年适逢魏存紫殿试夺魁，先帝指婚。

　　说到魏家一团乱的事情也很多，魏存紫和魏显姐弟俩并不算魏氏嫡系，魏存紫与魏显两人的母亲是现任家主胞弟的上门媳，两边早就分过家，魏存紫平步青云之后关系才热络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诺大一个丞相府人员如此简单的原因，倒是叫我松了口气。

　　室内静谧，杜笙含着微笑看我喝汤，阳光穿过窗棱洒在他脸上，显得十分温馨。但我却在心中敲边鼓，我还没有做好晚上宿在他那里的准备，所以并不打算表现得多么热情。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竟然忍不住问他：“这几日怎么南梦那边一点响动也没有。”

　　南梦是魏存紫一夫一侍中的那个侍，果然杜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依然温婉道，“相爷倒是忘了，小梦还被你禁足在南苑呢。”

　　禁足？什么原因？我顿了顿，平静道，“你是这府里的主夫，已经这么多日了，你等会替我去看下他吧。”

　　“是。”杜笙颔首，如玉的面上倒还是看不出情绪的，但我就是觉得恶心到了他，我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心里想，真是怪事，杜笙对我这般体贴，按理说我该为自己刚说的话心中有愧的，可是内心却因此而十分舒爽，我垂下眼。

　　第二日上朝我特意赶了个早，五更天还没到，殿门尚未开，天蒙蒙亮，一堆穿着深紫玫红宝蓝色官服的官员们聚在宫门外。我是文官之首，官袍绛紫，我并不担心自己找不到位置，马车一到便有人围上来打招呼。我笑着一直走到和我官袍颜色相近的那堆人旁边，他们果然也笑容满面地将我纳入团体。

　　“魏大人身体好些了吗？”意料之中的话题。

　　我不动声色地一一扫过这些官员。穿绛紫袍的文官这边独我一人，有资格站在我旁边和我说话的这批人大多穿着暗紫色官袍，次一等的是玫红色，再次则为宝蓝，只是宝蓝色都远远站着，只在我刚到时打过招呼。

　　武将那头倒是有一老迈妇人也披着件绛紫色披风，大约就是武将之首罗青依，帝都七大世家罗家的掌门人，颤颤巍巍的样子，简直让人担心身上的铠甲会不会下一秒就把这老夫人压倒在地，这个罗家也就是我给胞弟魏显说的亲家。

　　只是……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女官，她虽然只穿着玫红色官袍，却站到了我的身边，从容不迫地与众人谈笑风生。刚才我甫一下车，她便迎了上来，一直占据着我身边的位置，而众人看上去也理所当然的样子。罗涣珠，今年的新科榜眼，我看准的未来弟妹，罗家倒是真厉害，一脉武将传下来，偏偏这代出了个文曲星。

　　不过能够资格和罗家说亲，看来魏存紫这个身份可真称得上是炙手可热的权臣啊。

　　“寅时到——”

　　伴随着宫内监人的喊声，殿门缓缓打开，群臣忙各就各位，文臣一排，武将一列站好，鱼贯而入。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偏生走在最前面，一路上我偷偷觑左手边的罗老太，与她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平行，倒是无人指错。

　　大殿内地面铺着暗青色的大理石，光滑如镜，倒映着闪烁着烛火，七岁的小皇帝似醒非醒地歪在龙椅上，斜后面珠帘摇曳，里面隐约坐了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