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花开》卿木人

14、第14章

　　都说女人变脸如变天，是不是所有女人都如此尚且不知，天有不测风云倒是一点不假，就连天气预报有时也无能为力。
　　昨日报道的小雪已经隐隐有些转成大雪的趋势，天格外的冷。
　　媛媛姐请假说要回趟家，小燕肚子不舒服早早回了住处，思语急着赶车也早一步走了，这样的天气没什么客人，在家有吃有喝陪着老婆孩子，谁还会来这里喝茶呢？
　　大家也都提早下班，桃子姐嘱咐了几句后离开了，我收拾好东西正要关门，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有个黑黑的人影正顶着雪花慢慢蠕动，在这条安静的没什么人的大街上，便显得格外突兀。
　　那人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黑色的呢料大衣和头发顶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一些消融的雪水顺着头发缓缓低落，再凝结，未加修饰的随性在大雪飘飞的当下，不免有些狼狈。
　　对面一家瓷器店的小孩玩闹间冲出了门，正好撞上迎面走去的那人，一个不小的踉跄后，那人似乎呆立了片刻，而后继续缓缓移步。
　　这一幕看似平常的画面让我觉得奇怪，正常人即便被人碰了也会一脸不悦，何况被人撞个趔趄？若不发怒，那可真是中国好脾气了。
　　没有急着关门，我带着好奇站在原地看那人一步步走来，越来越近，待看清容貌，心底忽然生出个疑惑，这人看着倒有些眼熟，这让我想起《红楼梦》中宝玉初见黛玉时说的那句“这个妹妹我见过”，只不过，我没有那样神奇的经历，觉得眼熟是因为茶楼中来去客人不断，有些人即便来过一次，再见时也会让人觉得眼熟，这只是有关人体大脑记忆体质的科学性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应该曾经来过茶楼，要不要去问问？我在心底踌躇。看那人渐渐远去，我还是朝他走了过去，来过茶楼，至少说明打个招呼该不是件危险的事。
　　“你好，那个......”一声招呼后我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而那人仿佛没有听见，仍旧一步步走着。
　　有些尴尬，那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尴尬，“你要不要去茶楼坐坐？”我再次开口，或许是为自己找台阶。
　　那人止步，略带犹疑地转身，眼神接触的瞬间我的心中不禁一跳，突然就后悔了，这样莫名其妙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茶楼，真是像极了拉客，我勉强笑了笑，“呵呵，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要是不着急的话，要不要先去茶楼坐坐？”
　　他在看见我时眼中微有晃动，一脸漠然地顺着我的手朝茶楼看了一眼，随后沉默。
　　我在心底不断地鄙视自己，真是没事找事，眼下尴尬的境地要怎么收场？怎么收场？走啊！“呵呵，今天下雪没什么人，我们也快打烊了，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转身欲走，冷不丁听见一声“等等”，下意识回头，见那人有些犹豫，“能不能......下次再给钱？”
　　呃，我反应了几秒后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还真以为我拉客啊？“算我请你的，不收费。”
　　听我说完，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笑，倒不如说只是动了动嘴角，这表情要不是心中有事那就是面部肌肉僵硬。

　　为了不让他为难，我倒了一杯清水一杯茶水，好让他自己选，果然，那杯热气萦绕无色透明的清水被他拿到了手中，我笑了笑，将那杯茶水拿给自己。
　　“这么冷，怎么会在这里？”见他只是盯着水看，我找话题打破沉默。
　　他抬了抬眉，淡淡说道，“这里清静。”
　　......是挺清静，这样的天，除了大街上来去的车辆，行人都不多，何况平日就车辆限行的环宁街，没有人真是清静到极致了。
　　“束我冒昧地问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事？看你的样子，不只是来图清静的吧？”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力地笑了声，许久，当我为自己的失礼开始琢磨怎么圆场时，听到他说，“这样的状态实在失礼，你别介意。”
　　呃？“......怎么会？呵呵，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问......”
　　“没什么该不该的，”他打断了我，“我还要谢谢你，这么冷的天能喝到一杯热水，已经是件幸福的事了。”
　　通过他的讲述，我大概知道，他作为一家公司的高管与另一家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在交接货物的途中发生争执，对方公司的人发现货物中藏有不合规定的产品，打算起诉要求高价赔偿损失，原公司为了声誉出面和解，对方勉强答应不公诉，赔偿款也有所降低，但要求其罢免总经理职务，另换人选，董事会顾全大局，只能罢免了他的职务。
　　现在的他真真是曾经万众瞩目如今孤身一人了，就连相恋多年快要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友也因其虎落孙山而借口“无缘”离去。
　　其中的细枝末节我不知，但目前的惨状还是能感知一二，就好像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却失足跌落谷底，平日里对你呵护百至的亲朋好友纷纷离去，所谓“真情”，在你落魄无助时总显得不堪一击，真是讽刺啊，我听到自己嘲弄般苦笑了一声。
　　“其实你所经历的这些我特别能理解，虽然我不能帮到你什么，但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如若你们公司一向都声誉不错，那检验中应该不会出现产品不合格的失误，更别说直到交货的时候才发现，再者，对方公司想以此讹诈获取利益，就不该降低赔偿金而要求董事会罢免你的职务。”
　　他沉默了一会，“当时我是让人去查过货物的问题，但对方坚持以保护证据为由不愿放手，后来董事会仓促决议解除了我的职务，也就没有再查下去。”
　　“哼，看来真的是针对你来的，”我摆出了一贯透析事物的敏锐力，不禁觉得平日里看的小说还是很有效果的，“既然这样，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有风平浪静，去将他一局！”
　　他微微皱眉看向我，我笑说，“去找个律师吧，告他敲诈勒索！”话说出口，我突然意识到他的资金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误赔偿公司损失，要找律师......“你等一下。”
　　我拿过一旁的包包，掏出本打算去存下的一千元钱交给他，“这是一千，你别嫌少，应该够给律师预支费了，余下的就让他帮你赢了官司再收取吧。”
　　他怔愣了许久，盯着我手中的钞票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我收也不是给也不是，想着会不会是男人的尊严让他觉得受别人的帮助很没面子，尤其是女人，“那个，就当是我存入银行，到时候可是要利息的哦！你可不能太吝啬两千块钱啊！”
　　他抬眸看我，我有些心虚，不会觉得我也敲诈勒索吧？随便说的啊！再说，两千块对于你们这些上层人士来说应该不算多吧......
　　“为什么帮我？”
　　“啊？呃......”其实我也不知道，“就当是我为这个社会的好人赢回些面子吧。”这是什么烂理由啊......
　　“混了这么多年，律师还是认识的。”他忽而轻轻一笑。
　　那是，堂堂公司总经理，混迹商业圈那么久，多多少少也会认识律师朋友，我这不是杞人忧天嘛，哎？朋友？“你确定以你现在的身份还能遇到真心帮你的朋友？不是我多虑，毕竟想要以一人之力去对抗一个公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没有让对方足够相信的资本，十分的付出就会减半。”
　　他似乎对我的陈述有些好奇，我脑抽般继续推销，“一千块虽然不多，但至少说明咱们没有山穷水尽，是带着诚意去的，对吧？”
　　我一定是被门挤坏了脑子才会这样迫不及待地送钱给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说得好听，一千块是不多，但对于我们这些底层人民来说可是能买很多东西的！
　　他静静看着我，忽而扬起唇角，伸手从衣内取出一支黑色钢笔，在桌上放着的小本上快速写下几个字，我接过一看，哇，好漂亮的字迹！呃，内容......是欠条？
　　“这是凭据，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来还钱。”他若有似无地笑道。
　　呃......其实，有个凭据还是好的，不过，如果他真是骗子，十凭八据又有啥用嘛......
　　“呵呵，到底是生意人，想得周到，那行，我就收下了，等你好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