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八岁的独白》鹿耳猫

2、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1.
　　决定坦白的那天我在寝室辗转反侧,设想了很多种结果。明明想到他会拒绝我的千百种理由,但心里总会不由自主的高兴,因为十八岁的陈洛奇就算想到被拒绝的结果但却不知道被拒绝的心情。
　　你问我十八岁的陈洛奇是什么样子的。
　　十八岁的陈洛奇活泼开朗神经大条,像个男孩子一样风风火火。可是她从来没恋爱过,她在梦境里第一次梦见他,他好听的声音,高高的个子和以前梦里模糊的轮廓重叠。所以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嘛,到底还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原本清晰的思维开始模糊,在被刘钰识破这种心情后心里的秘密更是沉重。她的开朗更是因为害怕在同学之间传开这秘密变得阴晴不定,她太男孩子气所以她开不起这种玩笑,她害怕同学们起哄的尴尬。她面对易晨奇怪感觉的勇气,就只隐藏在每天短信的问候和晚安中。
　　所以这种事,除了我和易晨之外也许就只有等我攒满勇气的时候才会公布于世吧。在毕业晚会上的告白都只是我的计划,计划得再完美又怎样呢误打误撞的钟捷翻开了易晨的收集,在看到每天晚自习后的问候短信局外人自然一眼明了,他接着酒劲带着玩味问易晨。问的什么我当然不知道,后来清楚整个事情的过程也是后来刘钰的概述了。

　　结束第二次高考听力测试,我坐在回校的大巴上反复思衬着我的计划。不论结果,只是想结束自己这几天忐忑的心情。自从刘钰在一次无意的谈话中戳破我心里的秘密,我的注意力便不能集中在习题上,晚自习的效率大大下降,更是不敢在教室最后偷瞄他的背影,生怕有人会因此起哄。可是他还是和平时一样,总是埋着头在书桌上不停地演算着,好像有做不完的习题。
　　自从有这种忐忑的心情后便很少有勇气和他正面打招呼了,也好久好久没胡闹着去摸他的头了。上一次在教室清洁时他调皮的打翻了我的扫帚恶作剧似的揉乱我的头发,可是这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因为自己都会发现自己面对他的不自然所以更是害怕在打闹中泄露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心情。
　　那天是周六,结束回校后的自习晚上的时间是自由的。正常情况下易晨每周末都会到学校上自习,我总会有意无意的坐到他后一排的位置,每当有难题解不出来的时候就望着他的背脊发呆,这样小心的隐藏就连始终和我形影不离的坐在一起上自习的林可乐都没发现。晚上会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餐,从没在聚餐上碰过酒的我本打算先编辑好短信借酒壮壮胆后回学校再发出预先写好的信息,可却没料到他也在聚餐的餐桌上。
　　林可乐在边上一直阻止我喝酒,玻璃杯子看着不大,可四杯下肚也就相当于一瓶了。在他们行酒的间隙,我又偷着喝了好几杯,可乐拉着我一直说我今天很反常一定是喝醉了。真的,我没醉,反倒是头脑越来越清醒,所以后来玩游戏我一杯酒都没罚到。我只是直直的盯着坐到我对面的易晨,好几次都是我不由自主的指到他害他反应不过来而罚到酒。
　　最后一杯罚酒是易晨结束的,他放下酒杯大家一哄而散。可乐坚持要送我回寝室,在我坚定的拒绝还背出了九九乘法表的极力证明她还是一个人打的回去了。一行人在结账后各自结队回家,我一个人藏在火锅店的楼梯转角昏黄的灯光借着编辑着冗长的短信。
　　我用了我以为最平静的陈述语句向他表明我对他的心情,一字一句都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敲打了好几遍,却始终不涉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或许是我沉淀的时间还不够,始终还是羞赧于那四个字,还是不够勇气。
　　十八岁的陈洛奇还是太懦弱,所以当易晨的名字在电话屏幕上跳动我的心里只有咯噔一下,快速的挂掉了电话。
　　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个事实,对吧,所以才会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他不回答我就还有机会。到底还是挂掉了那个电话,你是够怂了陈洛奇。
　　我一路晃晃荡荡踩着路灯的影子向学校走去,夜很黑看不见任何宇宙发出的光。我害怕回教室取书会遇见取书包的易晨,所以我走得格外认真,周遭的一草一木都深深的印刻在我脑海里。胆小的陈洛奇就这样刻意回避了明明可以得到台阶下的结果,用时间磨耗着自己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勇气,用一次简单的告白把自己推向里易晨越来越远的方向。躲在走廊的角落看见易晨从教室往校外走去我才安心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放在课桌上,愣愣的盯着屏幕发呆了好久,只要易晨再打一次电话我就亲口对他坦白,只要……只要易晨再打一次过来就好。
　　时间一直到班长来关教室门,屏幕都还是没有亮过。我把脸埋在臂弯里,脑子里一团浆糊,像有搅拌机在天灵盖里不停地运作。一股气从胃里翻腾起来,响亮的嗝带着浓重的酒气让班长注意到在角落里呜咽的我。
　　我是知道结果的,却还是自导自演了这么可笑的一场的告白,最后连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到了后半夜山城开始下起了四月的第一场雨。大雨哗哗作响,脑袋疼的我无法入睡,打开手机里面没有关于易晨的任何信息,只有林可乐询问我是否安全回家的短信。立起身,我拨通了可乐的电话。
　　我不想任何人来安慰我,这是我对可乐的亏欠,因为她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不想瞒着她。我很后悔的没有接易晨的那个电话,也没有勇气再拨回去,也不能佯装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原本以为他会想往常一样在教室上自习到教室锁门,我有足够的时间躲在教室的走廊里满满的蓄满勇气向他坦白,我想到了一切他会回答我的结果,好的坏的我都接受。但我还是少那么一点洒脱在对待他的感情里,甚至在前一日我都写好了所有安慰自己的话叠在裤兜里,可是自己的心里明明是那么希望他的感觉和我一样,多么希望他会发现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我,再胡闹的弄乱的我头发。但这只是自己心里所期望的,自己能想到的最美丽的结果。
　　窗外的雨越来越响,夹杂着青草的味道,迎来了山城的雨季。

　　返校的晚自习上,我在最后一排埋头面对着只写了名字的理综卷迟迟不能下笔。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结束复习的课程,自习时间就只剩下反复的习题。教室里很安静得听得到纸与笔摩擦的声音,我也能听见自己每次抬头看见易晨背影心里难受的哽咽声。
　　下午我提前在学校碰见刘钰在教室,憋足了剩下的力气我向他追问当日钟捷喝醉的情形。我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相隔着一定的距离，高三部的小操场上因为午休只有我们两人的身影。
　　昨晚的雨让地上湿湿的，刘钰在大概复述了当时的情形后极力为钟捷辩驳着，我一直保持着缄默，把头放在双膝之间。操场的风都有些黏黏的感觉，我看见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镜片上。
　　刘钰顿了顿，看见我从镜片上滑落泪水，放弃了为钟捷的辩驳，转而认真的对我说：易晨他，不喜欢你。
　　简洁明了的四个字，毫不拖泥带水，直直穿过我的大脑。
　　“其实我也可以说好听一些，但其实我想你自己现在也明白。”刘钰脸上没有平日与我开玩笑时的嬉笑，他扶端正了眼镜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你不用骗我，你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他是否回答，其实心里还是希望他肯定的回答的。既然你都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结果再怎么难以接受你都必须调整好自己，所以我就这样直说吧，他不喜欢你。”
　　我用双手捂住脸，眼泪却不听使唤的往外淌，一股气更在喉咙让我发出奇怪的呜咽声。我想辩驳，心里却难过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哭吧，哭完了心里就好受了。”
　　“我才不想哭呢，它自己不停的流，”我用袖子一把擦干眼泪，“而且你不用一直强调他不喜欢我，你这样就很高兴吗？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的玩笑我至于这几天都心神不宁作业都做不进去吗？如果不是你揭穿我的秘密我至于匆匆忙忙的和他坦白吗？我以为我会一直藏着，至少在高考前不会泄露一点点痕迹。都是因为你，你打乱了我所有所有的计划，我才不需要你矫情的安慰！”
　　“这怎么能怪我呢，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做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谁没喜欢过一个人呢，想在一起的心都是能理解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当是受了次伤，再长大呗。”
　　“滚，你矫不矫情。受个屁的伤，我已经成年了！”
　　我们在操场上绕着圈圈走着，我在前他在后，一直聊到脸上的泪痕干掉。我却在不知不觉中泄露了好多那些平日里都不敢提及的事，刘钰虽然平日里闷闷的，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倒也是仔细听我把一切都摊开了讲。他时不时插个话题尝试着打开我紧绷的神经，让我逐渐平复了那种难受的感觉。
　　可是现在，我趴在课桌上一抬头又会看见易晨的背影心里难受的感觉像看见恶心的东西反胃一般滚滚而来，一浪盖过一浪。直到下课我一个激灵，缩到了课桌下，难过得蜷缩成一团。同桌言骁迅不住的询问我，可是我一点回答他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我这是病，而且还挺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