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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恩科 已经华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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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华灯初上了,马车摇摇摆摆地停在熙歌楼的后门,车夫撩起厚重的车帘子,我叹了一口气,系上一层薄面纱,步下马车。梨湘已经等在后门,向着我挤眉弄眼的。我步伐一顿,问梨湘:“簿妈妈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梨湘摇摇头,低低说道:“是张公子,他来找你,说是有急事。我怕薄妈妈遇上他,把他留在后院的柴房了。”
我楞了一下,心下疑惑。前日,张柯还说这几个月功课吃紧,不便过来了。
张柯自小与我家毗邻而居,青梅竹马。本来两家说好的娃娃亲,只是前两年发了大水,我家实在穷得揭不开,二妹妹并三妹妹亦饿死了,恰好熙歌楼的妈妈要买几个丫头,我身为长姐不能眼看着爹娘并几个弟妹都饿死,自请了卖身为婢。张柯他家亦然,他父亲早已过世,留着孤儿寡母,靠着母亲的针脚绣花,勉强维持生计,日子却也是一日越发不如一日了。至于娃娃亲,自我卖身入熙歌楼后,我本是断了这般心思了。不想张柯却道,今生今世只求娶我为妻,无论我身在何处亦不改心意。我如今只盼他早日高中,教我脱离这烟花之地。
梨湘为我付车资,我便急急地走向后院的柴房。
摘下面纱,推门而入,张柯穿着一身洗得干净发白的棉布衣服,却依旧俊眉剑目,身长玉林,只是在柴房不停踱步,一付且悲且喜的样子。
他见到我,不由上前拉着我的手。
我面上羞涩起来,张柯从来对我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甚少牵我的手,这是怎么了?
他拉了半响才道:“月儿,皇上大婚,普天同庆,决定重开恩科,恩泽天下学子。”
我乍惊乍喜,道:“柯哥哥这可是大喜啊,不必再等两年了。”
三年一恩科,去年已经开过一次,张柯却因为盘缠羞涩,不得不再等三年。如今再增开恩科,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我如今已将满15岁,薄妈妈越发看重我,琴棋书画一颦一笑都着人精心调教,只怕等不到年后就打发我去前楼了。
但见张柯面有难色,我转念一想,道:“柯哥哥莫不是担心盘缠,月儿自去年起就开始把月例存起来,除接济家中的,如今已有十余两了。你且等等,我为你取来。”
张珂摇头道:“不可,这是月儿为家中备下的,我如何使得。”
我一嗔,道:“这是月儿的一番心意,我亦盼你早日高中,教我脱离苦海。”我不等他回话,就推门而去。
从房中取了银两回来,路过后院的假山,一个十四五岁的脏小子趴在假山上露出黑乎乎的脸蛋来,向我招招手。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他却嘻嘻笑起来,一双眼亮晶晶的,道:“小月儿,你方才偷偷回家,小心薄妈妈罚你。”
我目不斜视,径自往前行。
这个脏小子看到我手上紧紧握着的沉甸甸的荷包,又道:“呦,又接济你青梅竹马了。这么沉,这回省了很久吧?”
我有点怒了,道:“赵九重,你今天的柴都劈了么?仔细你的皮,偷懒薄妈妈可是会重罚的。”
赵九重依旧嬉皮笑脸,道:“今天要不是劈柴,还遇不上你那在柴房等候的好情郎。”一副轻薄的口气,让我生气不已。不过今日时辰已晚,张柯还在等,暂不能发作他,眼下只能不理会他。这人仗着自己是薄妈妈的养子,自我入熙歌楼,一向对我没轻没重的。他对其他丫头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待我,一副恬不知羞的样子。
把银两给张柯,张柯再□□却,后见我有点怒了,才接受了。
他难得情谊切切地对我道:“月儿的一番心意我绝不辜负,一旦高中,定必回来迎娶月儿。”
我递给他一条手帕。我本不擅长刺绣,薄妈妈只叫我学琴棋书画轻歌曼舞,却未曾叫人教过我刺绣。所以我是费了一番心血才在手帕上绣了一对鸳鸯,还在上首绣了一个意指我的弯弯月儿。这手帕本来我想在他生辰给他的,但是他这一去,不知何时何月才能归来,唯有此刻给他,希望此手帕能替我长伴他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