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似卿

1、只能这样了 行一路青石

　　行一路青石板，穿过巷里粉墙，惹一身饭菜香，穿过小巷拐角处那里能看到一株月季。无人修剪久而久之便长成了花树，孤零零的站在路侧。有人轻叹：“以前，这儿有一个姑娘……”于是，风静静的吹，吹开一树已然枯萎的枝叶也吹开封尘的记忆。已然成佛的僧人手捧着念珠，闭上眼隔绝一世凄苦，慢慢的诵经：“阿弥陀佛……”恍惚间，谁的哀叹悄悄蔓延。
　　夜深之时，趁着月光盛，有女子迎面而来着一袭红衣，芙蓉面，杨柳腰，无物比妖娆。偷偷的望过来，眉眼儿都含着情。手绢一辉“公子啊~”轻柔的嗓音真叫人能丢了魂饶是定力再好的人也着了魔般的，恨不得此将这美人拥进怀里，揉进骨里，一番风流。
　　一夜吐不完的情话，姑娘掩唇笑道：“我好看么？”忙不迭的点头：“好看，好看，天底下在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姑娘突地就落了泪：“那他为什么不看看我？”绣帕半遮了好看的眉眼，睫毛翘起的弧度都能让人着了魔。趁人失神之际那般柔美的女子就变的狠戾，尖利的指甲穿过你的胸膛，硬生生的掏出个还在跳动的鲜血淋淋的心脏，放至嘴边轻舔了口粘稠的血液。眼角一颗泪痣越发鲜艳，她笑的妖娆“因为我是妖啊，妖啊……”
　　多少人丧命于此，终是惊动了修炼已久的僧人，带着满目慈悲诵着经文来至此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女妖扬声接上：“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那女子笑着，眼角一颗坠泪痣，恍惚间却觉无比凄凉。
　　“姑娘精通佛理。”他淡淡的说，话里无喜悲哀愁。
　　“你知道我叫什么么？我叫胭脂，你叫一声试试看。”话里说不出的小心翼翼。“胭脂姑娘，你是何苦，百年才修的一个人身。”眼望过来看不见那倾世的容颜，装不下那魅惑的笑，只盛的满眼清明，满眼怜悯如同香火缭绕里我佛望向众生的悲悯眼光。
　　那妖径直望过来，不卑不亢，眼角一颗坠泪痣盛下几世凄苦：“你说我好看么？”
　　“我佛慈悲。”和尚往前踏了一步，佛光护身，将那妖逼至角落精致的妆容碎裂开来，那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身体碎裂开来幻化做一瓣瓣的嫣红花瓣。风起，那花围着和尚打转，香气萦绕在鼻翼久久不散。那女子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书不尽的疲惫：“积德九世才换来一世佛身，你开心么？”
　　这话重重的打在他的心上，淡然的面上终于有了表情，轻叹：“阿弥陀佛，业障，业障……”
　　有细藤顺着他的手腕缠绕，团成团在他掌心里幻化出一朵花的形状，轻轻的摩擦着他的掌纹。他闭上眼睛诵了佛经，花藤在掌心里断裂，空气中再无妖气。那和尚捡起一段花藤，月季有刺，可那花藤却没有，仔细看了却发现花藤上的刺被人尽数拔去。
　　“阿弥陀佛……”
　　女妖还痴痴的问：“你开心么？积德九世才换来一世佛身，你开心么？你可还有未完成的心愿？你可还记得未完成的心愿？你开心么？开心么？”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放下执念吧。”轻轻的，轻轻的。他的话像在念禅理，一声声，一声声。不带感情，只余怜悯。
　　“你声音真好听，可有人在你念经的时候听的痴迷？”那妖静立偏着头认真的看着他，眼角一颗坠泪痣鲜红恍若泣血。一挥袖离去，只余空气里一抹残香，还未细闻便已消散。
　　再不见有人命丧妖手，那和尚在古庙里一日日的诵经，香烟袅袅里，已经淡忘了那抹倾世的容颜。院里香气盛，和尚叹了口气开门，那妖执一把青伞站在院外。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字字揉进骨肉里，滚上淋淋鲜血，再从胸腔里拿出来。痛，痛极。那女妖说小和尚的声音好听，其实她的声音才最好听尤其是念佛经之时。让人不知不觉得就着了迷，他的声音很轻，念四大皆空四字都带着眷恋。
　　“佛说，五蕴六毒是妄，因果都念做业障。你，开心么？”那女妖直直的望进他的瞳里：“我只问这一句，我想了三世，只这一样我至今都未曾明白。你，开心么……”
　　“施主。”眼观鼻鼻观心，年少的僧人一派冷漠：“前尘往事，放下罢。”
　　“我如何放得下……”她扑身而来，不顾能让她灰飞烟灭的佛光，紧紧的抱着他：“你怎么就不看看我呢？我那么好看……”
　　“阿弥陀佛……”佛经里掺杂着她哀戚的声音：“小和尚，我骗你的，我就是一株月季花，哪来的名字？”
　　“我看了你三世，一世你贫苦是书生，一世你尊贵为王，一世……一世你修成金身，为佛。第一世，我只是一株花，你看不见我容颜。第二世，我修成人身，你后宫不乏有倾城之人，你看不见我容颜。而如今……你为何不看看我，你怎么就不看看我呢？”
　　“你答应过我的，你要种满园的花给我作伴，你答应过我的。”声音一声声疲惫，那妖瞪着一双墨黑的瞳看着他：“我等了你三世，等那屋子都换了好几个主人，等得那院子都变成了石板路。你还是没为我种下一朵花，我一直看着你呢，一直都……”
　　她眼角一颗追泪痣，满目哀戚：“罢罢罢，你我再不可能有来世。”
　　她轻轻落下一吻，佛光盛，一瞬间花开漫天，是魂飞魄散。
　　“等的来年，我在院落里再种上些花，与你作伴，这样，你便不寂寞了……”那书生手拿一卷道德经坐在廊下望着一株艳丽的月季，笑的腼腆：“我总觉得你能听懂我的话呢，是不是读书读的痴了？”
　　那朵花在风里轻轻的摆了摆枝叶，书生突地笑开：“你在笑我呢？！呵呵，给你取个名字罢，叫胭脂，若何？”
　　“美艳若胭脂之色，你若为人，一定妖艳异人，该是多好看啊……”那书生无意识的低喃，却被那朵花这么记了下来，拼了命的修炼，拼了命的修炼……
　　第二年，忘了吧，许是忘了，他没有种下一院的花。那朵花摇摇头，他一个穷苦书生，手里的铜板度日都是问题怎么会还有这闲情雅致？没关系，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书生转世做了皇帝，满园的花啊，小妖精刚刚幻化成人看见这满园的画乐不可支。你忘了啊，你忘了把我种在花圃里了，我还是寂寞啊，我还是好寂寞……没关系，再等等，再等等……
　　于是，等了一世又一世，等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当真是再无来世。若是如他所说，前尘执念放下也罢，是否就能更好的过活？可是，她怎么可能放的下……
　　行一路青石板，穿过巷里粉墙，惹一身饭菜香，穿过小巷拐角处那里能看到一株月季。无人修剪久而久之便长成了花树，孤零零的站在路侧。而如今，树以枯竭，旁人说是去年开的太旺，伤了元气，你没见到是那么美那么美的一株花。和尚坐在一个矮石墩上休息望着被连根拔除枯死的的花树出神，恍惚间，花香扑鼻。
　　有小童拿一株野花站在他面前：“大师，你在这做什么？”
　　他动了动唇：“以前，这有一个姑娘……”
　　“大师？！”是孩童的惊呼：“大师，你怎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