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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云沁是兄嫂的名字。既是她的兄嫂,也是她的朋友,有着几十年的关系。阿郁声音很淡,表情也很淡,半垂着眼皮,烛光摇曳,江茜只看到她的一个侧脸,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不禁心头一酸,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能正常感受生老病死的人,原来长生不老,才是真正的可怜。

      阿郁,是被选中的人。

      阿郁挥了挥手,示意江茜离开,好久以后,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生死有命啊。

      后来阿郁也去看过兄嫂一次,兄嫂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来了,只是告诉她,和秦家小公子的婚约已经和对方的大人定下了,做不得变更了。阿郁坐在兄嫂的床边,无奈地笑了笑。

      事情大概真的无法更改了,脑海中晃过那少年眉目俊秀,他必定多有不甘。

      又过了一段时间,已经是深冬了,天极其的寒冷,身着黑衣的男人偶然经过阿郁的院子。

      于是便知道,兄嫂去了。

      人虽走,交代子女的事情一样也没少,其中一件就是关于阿郁和秦家小公子的事情。这些小辈竟然没有一个是觉得不能接受的,听话地把对方家里的人请来,倒是阿郁觉得挺丢人的,这家中的老人还有一些堂兄堂弟妹,都知道她活了多少岁数,没想到还要逼着去老牛吃嫩草。

      阿郁远远就看见一拨人在廊子里走着,前头是兄长的那个儿子,然后她看见那个秦锐挺拔的身子跟在最后边,心里觉得愧疚,目光就一直揪着他不放。哪知道目光正好对上,他也只是那么随意的一眼,眼底划过几分惊愕,面无表情,抿了抿唇,于是马上就别开了眼。

      跟在后面的人看见阿郁停了脚步,疑惑地看过去:“祖姑姑,怎么了?”

      阿郁回过神来,说话的人是江家的最小一辈的孩子,叫江泰,也是十来岁,在城里念书,偶尔会回到老家来,却不多,许多事情不知道。阿郁是老家里教他学习的人,关系很亲,阿郁微微侧过头,半笑着说:“在想阿泰在学校有没有好好交朋友。”

      阿泰挠了挠头笑,他有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长得又好,笑起来便阳光灿烂,露着一口白牙。“有时候会和欺负人的家伙打架,不过他们都打不过我,到最后和很多人成为了各种各样的朋友。”

      “这样啊,对过分的人,要把他揍得爬不起来啊。对待好朋友,要好好相处才行。”说完,阿郁怔了怔,摇头笑笑,“不对不对,要尽量少和人家打架。知道吗?”

      阿泰乖乖地跟在阿郁身后,点点头:“都是很好玩的人,不会再打了。”

      阿郁心想阿泰的父母估计都快怨死她了,拍了拍他的脑袋,“回去吧。”

      江家的老宅建在偏僻的小镇,距离城市较远,民风也很是淳朴,同时封建迷信的人也不少。又因为江家世世代代以驱魔为业,当地的人向来是对江家的老宅又敬又怕。然而随着时代的变化,江家也一直随着时代做些改变,有的人出门做生意,有的人进城去做除魔师,各有选择。

      江泰的父亲就是去做生意的那一种,驱魔术没有学上多少,生意上的门道倒各种各样,成天都在忙,有那么一段时间是直接把江泰丢到了他祖姑姑那里去,到闲下来了才接了回去。

      阿郁和江泰的关系确实很亲。

      阿郁的院子里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就是阿泰住的地方。天还没亮,阿泰出门,发现阿郁已经提了白灯笼在院子里等他。阿郁穿了素白的旗袍袄子,袖口绣着梅花纹案,一头乌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面色苍白容貌端丽,静静地立在枯木底下,白灯笼映着惨白的光芒,身后是一片漆黑,寂静成一幅水墨画,诡异得像不在这世上一般。

      阿泰是江家出了名的粗神经,他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笑出一口白牙就朝祖姑姑身边走去。江家的小辈都觉得阿郁身上阴气重,不敢亲近,倒是阿泰这单细胞的亲近阿郁有时候甚至比亲近父母更甚。

      镇外有一片乱葬岗。

      阿泰跟着阿郁走,越走越是荒凉,地上的枯枝残叶越多。两人唯一的光源就是阿郁手上提的那只白灯笼,光芒很淡,出发前阿郁在两人的手上牵了一根红绳,说是为了防止走丢的。

      冬天本就寒冷,再往前走,就是那片乱葬岗,这时连身旁的枯木也开始结起了霜来。耳边有风的呼呼声,枝叶被触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踩在地面枯枝残叶上的脚步声。

      阿郁面色淡然,当做什么也没听见。阿泰觉得新奇,问:“祖姑姑,我感觉周围有好多人的样子。”

      阿泰并无半点害怕的样子,阿郁笑了笑,“是不是人还不知道。”

      他想了想没听懂她讲的什么,过了一会儿,阿泰反应过来,面色渐渐苍白,拽着阿郁的衣服袖子不放,“祖、祖姑姑。”

      阿郁默了默,再次感慨阿泰的迟钝,出来前明明说了是带他来学习的,她既不会天文也不会地理,江家的人,能教他的还有些什么。那会儿看他一副新奇高兴的样子,以为他明白,没想到他压根只是以为出来玩的。阿泰在城里待久了,江家的东西接触得不多,她作为江家的长辈,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东西,可没打算就这么放着不管。

      阿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不,你应该知道。”微微一笑,阿郁将一直带在身上的小箱子交给他,同时,解掉了系在自己手上的红绳,这样红绳的两端就断了一端,“男孩子顶天立地,你又是江家的人,区区小鬼算什么,我给你的这个箱子里面有一些符和降魔砂,按照我之前教过你的,保你到天亮不是问题。”

      阿泰可怜兮兮地拽着她的袖子,“祖姑姑不要走。”

      阿郁轻轻地捏着他的手,却以极奇怪的角度让他松开了手,摇了摇头:“你要知道,人比鬼更可怕,这算不得什么。”

      阿郁说完就走了,留了一盏白灯笼,他看着白色的身影模模糊糊地融入了黑暗,知道没有挽回余地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晃了晃头,恢复得很快。

      “既然祖姑姑这么说,那就没有问题了!”再看手里的檀木小箱子,打了开来,里边有一小瓶红砂,还有一小沓黄纸符,脑海里想着过去阿郁教过他的使用方法和咒术,捻起一张纸符,口中默念一串,“嘭”,纸符瞬间燃烧了起来,火焰在他手心燃起,却并不烫人。这是避鬼符,只要这火还在,便不会有小鬼敢靠上来。

      远处的阿郁并不担心他的安危,这是她教出来的孩子,阿泰虽然迟钝,可并不傻,资质聪颖,说是江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不过。

      算了算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阿郁走在林子里,把灯笼给了阿泰后,她也看不清路,这一带阴气重,更是湿蒙蒙雾重重,透过隐隐约约的月光寻路,绕过来绕过去,最终还是绕回了原点。

      不远处树影摇曳,又仿佛鬼影重重。一个鬼打墙,指不定后面还会有更多鬼打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林子,阿郁索性不走了,拈了几片没有结霜的叶子,用指甲在叶片上划了几个奇异的字符,将绿叶放在掌心上,不一会儿,这叶子散发出幽绿的光芒,在阴森的林子里诡异地亮了起来。这里的树木大约是被埋在地下的尸体滋润,因此生得非常蓬勃。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下一下,地上的枯枝被踩出刺啦啪嗒的声音。阿郁抬起眼皮看过去,不远的树木底下站了个女人,穿着好些年前的红嫁衣,鞋子不见了,头发披得很长,看不见脸,双手呈现出一种青白色,一双脚赤着,上面却像踩了血一样红艳。

      阿郁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死在这一带的都是些可怜人,被这里的怨气束缚无法离开,可真正穷凶极恶的鬼是没有的。这些鬼并没有很清楚拥有自己的意识,却也残留了一部分,过去阿郁来过这里好几次,起先还有些麻烦,被一些冤鬼缠上,后来整治了一番,倒也规规矩矩。她来这里寻些东西,一直以来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大凡是没办法转世的鬼,身上都是有或多或少离不开人间的怨气的。每个鬼身上都会有一个标志性的“环”,从人死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身上,颜色由白到黑,越是深色这个鬼的怨气越重。早些年阿郁看见那个红嫁衣女鬼的时候,她的环戴在手上,那时候还是黑色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怨念越来越轻,已经是趋向于白色了,大约也快到去地府转世的时候了。

      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后来阿郁过来的时候这些鬼一直是不敢靠近她的。所以当这个红衣女鬼瞬间出现在她身前是,她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环,颜色并没有加深,不禁有些疑惑。

      红衣女鬼沉默了片刻,歪了歪脑袋,接着,青白色的右手缓缓抬起,伸出一只涂了指甲涂了丹蔻的手指,朝林子中的某个地方指去。

      她不会说话,或者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阿郁却明白了,“那边有什么吗?”

      红衣女鬼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阿郁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瞥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环,上边的颜色已经变得极淡极淡,便又了补一句,“再过段时间你就能离开这里了,这么多年来,也辛苦你了。”

      红衣女鬼没有动,一阵风轻轻晃过,眨眼再看时,红衣女鬼已经不见了。

      阿郁浅浅地笑了笑,便寻着她所指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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