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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二十章 牵衣顿足拦道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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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段小插曲,在清醒之后我却已经全然不记得了。洛自在也只是淡然,没有一点变化,也没有一丝端倪。当然这些我并不清楚。
没有药物,再加上被抢走了棉被,我总是退不了烧,我不只一次的让洛自在不用理会我的病,一起出发。可是没有一次成功过。我本以为洛自在是个淡然的人,只是忘了人都是倔强的动物。
每隔一段时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多久,洛自在就会给我一点干粮,让我就着水吃。头一两次我还会问他他吃没吃过,他总会说他已经吃过。可是我都知道,他并没有。我也没有说出来,现在,我能赶快退烧比什么都强。只希望别是得了瘟病就好。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若是再碰上灾民还好说,若是有哪国的军队从这里经过,我们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低矮的鸠鹰在天空上盘旋。
“我们起程吧,洛自在。”我又一次对他说。
这次他并没有像前两天一样默然摇头,他面上有些犹豫,摸了摸我的额头后,想了一会才说道:“好,那我们起程。”
我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
他说:“不用那么惊讶,因为,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
我并没有再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对他笑笑,“弹尽粮绝了吗?比我想象的还要晚一些。”
没有了粮食,所以我们不得不起程了。洛自在说我还在发烧,我说我知道。洛自在的脸上也有些污泥了,这样干净淡雅的一个人怎么会想到还会变成今天这样呢。估计我的两上也好不哪里去了吧。恐怕早在我们来到这个村庄的时候就已经和灾民差不多了。
或者说,我们现在就是灾民。
洛自在始终扶着我,一下地,我就觉得两条腿使不上力,有些酸软。胃里面有种空旷的感觉。
到今天为止,据我收到蓬莱教的信已经有七、八天了吧。
至少我已经出离了焦急。
“我们没有马,你在生病最好不要动用轻功,我们沿大道走。”他嘱咐我。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他继续说:“从今天起你不准守夜了,感觉到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必须说出来。”
我继续点头。
“在到达城门前一定把病要好,因为••••••”他没有往下说。
“因为什么?”我脱口问道。
他摇摇头,“没什么。”
他扶着我,我们的速度不快,累了就停下来,从不勉强自己。这个时候,体力特别重要。走在外面,风吹过脸,我反而觉得比起我在那张破床上窝上几天要来的舒坦的多。
仅仅三天,我似乎已经能够望到城门。
等真正到达,我们又花了一整天的功夫。
刚刚到城门两里地的地方,我们就已经是寸步难行了。整整方圆两里地,慢慢挤挤挨挨的全部都是饥民。站着的坐着的,我们只能艰难的往前挪动一小步一小步。
“怎么会这样?”我说道。
“全部都是在期盼着开城门的吧。城里面有粮食有大夫,当然都想要进去。”他答道,说话的时候不禁皱着眉。
破烂的衣衫泛着土黄色,夹杂着泥土的头发,没有泪痕的脸。我不禁想起了几天前的一幕幕,顿时浑身一颤。
再走进城门一些,门口的灾民聚集的便更多了,多到我都快看不城门了。
城门底下有些强壮的人在试图迭罗汉,他们想要爬上这座城墙。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进了这座围城,城里面有他们想要的安定。
洛自在在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询问旁人,“这是••••••要做什么?”
那人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们,别过头去不敢看我们,也不敢说些什么。黑溜溜的眼睛,都是些恐惧。我以为我是我们的外貌有什么不对,我看看洛自在,却没有一丝异样。
城门底下的一排人倒下来,迭罗汉时最上面的人摔得最重,已经爬不起来了,却迟迟没有人去扶他。他一个人倒了,又有新的人上去。他们总是要爬上去。
城墙上有士兵时不时向下探头,见他们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也没有动作。手里面却总是握着长矛。我不禁想,若是真的有人能够爬上去,是不是那些士兵便会用手中的长矛把他们刺下来呢?
可是始终没有人能够爬上去。城墙,毕竟是城墙。
蜀中比起杭州还是要热一些,人们手上的冻疮并不多。
土地干硬,坐下来的时候冰冷的感觉传到了心底。
洛自在还在似乎询问。纷纷碰壁之后才问得一点消息。
“你问到了什么?”我拽拽他,他把我拉到一旁。
“仗已经打完了。”他说道。
“这怎么可能?!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呢!既然仗都打完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灾民••••••”
洛自在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什么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南越输了。”
“南越不是有东耀支持吗?”
他摇摇头,“还没开打,南越就已经输了。东耀宣布自己割地舍兵不在攻打北辽,反而赔给北辽两座城池,这次征得七十万兵力,也全都赔给北辽做了俘虏,并且还要从国库中抽出一百万石粮食赔偿给北辽。”
听到这里,我终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四国的战事我不懂,可是我清楚地知道那七十万的兵力意味着什么。
七十万的东耀男儿,在仗还没开打的情况下,就稀里胡涂的输了,而且还要做北辽人的奴隶。俘虏,也就意味着奴隶。七十万兵力,就有七十万个家中少了一个男儿。妇女、小孩和老人又该如何自持?东耀的皇帝老儿,究竟是怎么想的?!
怪不得会有这么多的灾民!怪不得会有灾荒!
原来根儿是在这里!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惊诧出口。
“现在怎么说都已经如此了,国家大事,又岂是我们这些黎民百姓管得的。现在我们只要想该怎样进城了。”
“你当时出城的时候那个令牌呢?那块令牌应该能排得上用场吧。”我说道,可是心中的惊异仍然未消,只是如今我们处境如此,我没有精力再去悲天悯人。悲天悯人,那是一少部分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情。
洛自在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一旦我们拿出令牌,恐怕就不可能进去了。”
“为什么?”
他手指那些在城门底下仍旧不断更替着往上爬的人,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意思。
那么多人都想进去,一旦我们拿出令牌,令牌就一定激怒那些灾民,或是把令牌抢走,或是把愤怒全都播撒到我们身上。即便不会这样,城门也不可能为我们两个人打开,纵然不让持有令牌的人进入,也不可能放入那么多的灾民。
我想我知道了洛自在让我在到达城门之前一定要把病养好的原因了。
可是我并没有,时不时有闷闷的咳嗽声溢出口中。
我仰着头看看高大的城门,又转过头看看洛自在。
洛自在一把拉住我,“苏倾,你想做什么?”
-第二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