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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八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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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相逢何必曾相识
“破解‘孟婆汤’的唯一办法,”恍然间我的声音与记忆中那个告诉我“孟婆汤”解法却不知名的声音重叠,我说道,“就是忘情。”
“只有忘情,只有根本无情,才能解‘孟婆汤’之毒。”我幽幽的说道。
只有无情,才有可能忘情。人道“孟婆汤”是西宗至毒,它的毒就在于此。
孟婆汤是解情之汤,无情,所以就用不着解情。
每当一个无情的人过,忘川河边便会有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曾经我不信这些,现在我希望这些都不是真的。
“倾儿,这是什么意思?”
我怔怔的望着他,目光柔和,“就是说,你有可能会忘了我。”
“你说什么?”
“没错,”我低下头,“不光是我,你有可能会忘了过去的一切。”
他直直的立起身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骗骗我不是更好?”
屋内焚香缭绕,暗紫色的床帐,苍白的脸。
“我不想骗你,我也不想瞒着你,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所以我必须告诉你。”
他松开我的手,“必须告诉我是吗?那好,我做决定。那就不要解了吧。”
“淮宣?”
“若真的是要忘了一切,连你都不记得,那还不如再好好活上些日子。那样的生活没有什么意义。”他一如往常地平静。
我忽然觉得悲哀,连被雷火教困在山洞里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悲哀。
“可至少,你还活着。”
“那样活着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他笑着答道。
我定定地看着他,“沈淮宣,我想让你活着。”
我想让你活着。
哪怕连我都不记得。
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若是我忘了你呢?”他问我。
“那也仅仅是可能,不是吗?”我安慰着两个人,我自己和他。
那么忘了就忘了吧,至少你还活着,不论活着的是不是还是你沈淮宣,至少你还活着。
“这是你的意见?”他说道。
我动作极小的点点头。
他长出一口气,“让我想想吧。”
我知道其实我这样很残忍,等于是让他间接杀了自己,可是我却真的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眼前死去,我能救却不去救。我无法对自己这么残忍,所以我对他残忍。
这晚过后的第三个早上,陆伯通知我沈淮宣叫我过去。我知道他做出决定了。
入眼的是沈淮宣穿着教主的水银色的衣服,面色苍白。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决定。
他的小院里有不少人,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全部都在。等到我站到他旁边以后,我们与众人相对而立,他搂住我的肩膀说道:“从今天起,苏倾便是蓬莱教的代理教主。”底下安静的异常,没有一丝骚乱。又是一番交待后,沈淮宣以及少数几个人来到内室。这个内室里有一条通往真正的教主住处的地下阶梯,那是只有我和沈淮宣知道的。原先雷火教来偷袭时周容曾经带我躲进过那个教主才允许进入的殿堂,可是他却不知道殿堂的另一个入口。
留在内室的只有精通医术的陆伯,打下手的楚静以及我。
沈淮宣看着我,“倾儿,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轻轻点头,他继续说道:“我希望我醒来以后你穿着的是另一套教主服。”
我仍旧点头,“沈淮宣,别忘了你还欠我。”
他打趣道:“要我现在讲给你听吗?”
我轻笑:“我等你醒来。”
“若是我不记了呢?”
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转过身去对陆伯和楚静吩咐他们要做的准备。
解毒的过程并不复杂,只要先封住他的七经八脉,再封住最后任督二脉之前,喂他吃下去七朵石蒜花,必须是要连叶带花一点不少。然后以内力推注。最后再喂他吃下去最后一味药,就大功告成了。若是顺利的话,七天之后他便会醒来,至于醒来之后••••••我甩了甩头,再不敢去想。
陆伯在银针上蘸上些酒,用火石把蜡烛点燃,就着烛火为银针一根根消毒。楚静在一旁捣碎石蒜花,最后一味药早已经在沈淮宣决定之前就被陆伯找到,所以此时只有我一个人闲来无事。
沈淮宣半卧在床上,用力地看着我。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等到醒来的时候与我将你的过往。”我说道。
沈淮宣笑着,“自然不敢忘。”
说着话,陆伯就已经准备好。
看着银针一根根扎在沈淮宣身上,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倾儿,我想再吻你一次,可以吗?”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再睁开眼说道:“等你醒来,若你还记得这个约定,我就答应你。”
我一定会答应你。
楚静在一旁端着捣好的石蒜花汁,在陆伯大功告成以后小心拿起勺子要喂他喝下。我从楚静手里接过碗,“我来吧。”
我亲手把石蒜花一点一点喂到沈淮宣口中,我知道那不好喝,甚至可以说是难以下咽,可是沈淮宣就是看着我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倾儿,我请你,再对我说一次爱,可以吗?”
我转过去放碗的身子登时愣在原地,沈淮宣对我用了“请”。我知道他也心悸了,他没有把握,我也没有。
“等你醒来•••••••”
在不等他说些什么,我示意陆伯封上最后的任督二脉。
沈淮宣在最后仍是望着我的。
我张开口,不发出声音,只有口型:沈淮宣,我爱你。
我不知道他究竟看没看见,最终他闭上眼睛。楚静照着先前说好的步骤,用内力帮其推注,最后为下了最后一味药。
在蜀中,或许一辈子都看不到雪的吧,我想。
等一切都布置妥当以后,我单独把他抬入教主的殿堂内,我知道这是他想要的,让我一个人守着他,直到他醒来。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
手脚冰冷。
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只有极为微弱的心跳。
第一天,我抱着本书坐在他身旁,却发现我只要在他身旁就什么也看不下去,怔怔地望着他,时间就过得飞快。我替他擦拭身体,然后继续望着他发呆。我想我是不是早就已经离不开他了呢?万劫不复又如何,我要守在他身旁。
陆伯报告来说生擒了几名雷火教的高层人物,听候代理教主发落。
我匆匆看了他们一眼,那里面有前两天才见过的何幼,我笑着摆摆手,那些雷火教的人就立刻紧张起来。我只是让陆伯把他们先关押起来,至于之后怎么做,我并不着急。
过着过着,天就暗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周容就找到我。当时我正呆呆地望着沈淮宣。沈淮宣在一旁躺着,周容与我碰面,这让我觉得特别不自在。周容一如从前一样对我嘻嘻哈哈的,他讲了很多关于沈淮宣的我不了解的事,譬如那天我听到的••••••恩••••••很尴尬的事情。然后我才发现,沈淮宣有很多事情我还都不了解。我所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少得多。周容离开的时候我早已没有最初的不自在。
然后就这么过着过着,天又暗了。
第三天,一整天风平浪静相安无事。我照例还是先给沈淮宣擦拭身体。除了面色苍白以外,他像个睡着的孩子一样乖巧。再看不到他凤目中投向我的玩味的冲动的愤怒的戏谑的爱恋的柔情的霸道的欲望的欣喜的了然的目光。而后我帮助楚安一同处理教务,真真开始像个代理教主。三天堆积起来的教务着实不少,等我再抬眼想要欢呼终于都解决了的时候,外面又黑了。
第四天,我看着沈淮宣开始胡思乱想,像个女人一样。很害怕他第八天一大早醒来的时候睁着晶晶亮的眸子眼中不带一丝污垢的问我他是谁,这是在哪儿。然后我忽然想起雷火教的那群人还没有处理。立刻断了自己的念头,又投身于教务之中。蓬莱教的水牢我还是第一次光顾。水牢内并没有什么邢具,我也曾经交代过不要虐待他们,可是谁都能看得出没人给过他们好脸色看,毕竟他们曾公开想要吞并蓬莱教的念头。后来沈淮宣回来了,形势就完全变换了模样。如今他们在蓬莱教的水牢内,我并有想要杀他们的念头,我只是说废去他们的武功给他们些盘缠让他们自己另谋生路,便有大叫着“士可杀不可辱”然后咬舌自尽的人。我冷冷得看着这一切,完全没有当时见到曹飞杀钟离祭凡时的不知所措,就连那晚见到沈淮宣连杀二十余人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时的慌张都没有。我想我已经真正的被这个血腥杀戮的所谓的江湖同化了吧。最终拿着盘缠离开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有我认识的何幼。在这之后,王七等在沈淮宣宣布立我为副教主时反对的一干人纷纷找到我,决心要一心对外,不再对我有所排斥,因为我是那个神话般的蓬教主所选定的人。天完全黑了以后,我才回到教主的殿堂,对着神话心绪复杂。
第五天,我一早离开殿堂,就立刻收到一封飞鸽传书,那是那名拥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的男子所寄来的信。信封上面粘着三支羽毛,看来唐若很急。我也加快手下的速度打开信封,信上短短的只有几行字:
需蓬莱教支持,于今日午时之前来到唐门,急需帮助。
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