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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四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

  •   再一眨眼,火光已灭,那人的身影就如魅影般消失了,恍若从未出现。
      我翻身下马,细细的看着那些长箭。箭镞长不带勾,撞入土中约有半个箭身。银色箭镞,不见泛黑。箭尾羽毛分三岔。长箭,实际作战中极少用到。此时颜竹心同样翻下马,“公子!”
      夜凉似冰,江面生出晨雾。
      心里翻腾的厉害。
      竟然是西宗国师。苏倾好大的面子,劳得动西宗神柢般的传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
      又似心跳。
      羽分三岔。
      好熟悉的箭法••••••
      羽分三岔••••••
      ——!
      不!这怎么可能?!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腰间挂着玉箫。不经意的扫过,入手一派冰凉。
      我拾起一枚从土中拔起的长箭,丢在马身侧的革袋中。从怀里拿出一袋锦囊,锦囊表面还氤氲着温热的体温。墨绿色,银线,淡白色浮光。手指紧紧掐着锦囊。立在身后的颜竹心不语,等着我犹豫。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狂擂,疯了似的。
      箭尾手握处都已经温凉。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深深吸气,转身上马,把那锦囊丢到玲珑女子手里,“竹心,拿着这个,去蜀中,快••••••”
      策马而行,只听战鼓不停,没有意想之中的厮杀声,杀气弥漫,就快把人割成一块一块血肉模糊。几日之前,这里还是哀泓遍野,在火焰中燃烧的尖叫声,糜腐的气息,焦黑的土地。再望一眼来时的城墙,依旧空无一人。幻像。
      城墙上前前后后三排弓箭手直指城下同一人,城门紧闭,任是用何种鼓点羞辱都不肯开城。我勒马在林影的边缘,再冒然前行只会成为那千万枚矢箭的活把子。
      城上千千军万马,城下千军万马。一眼望去,只有一人入目,凤眼挺鼻薄唇,于不经意处风流,于不经意处让人不敢直视。
      心中狂跳,但闻西宗其中一名将领扬声道:“反间计这类小儿科的东西,东耀也敢献丑?!”城门不开,五百村民进不去荻庆,反间——空谈。
      细看城墙顶上,那喊话的将领满脸髯须,朱红顶盔甲,监军。沈淮宣笑意愈浓,不予答复。抬起手,身后一排弓箭手齐发。炽热的火苗燃起,火光大盛!一排排火箭才到城楼就被铁盾拦了下来。几番往复着,终于笑意真正传到了那绝美之人的眼底。
      尖叫——!
      从荻庆城深处传来的尖叫——!
      以星火燎原之势掀起大片惊慌。对于国破家亡的恐惧,原比灾难本身更可怖,这种自底层往上涌现的百姓的苦,又哪里是区区反间比的上的?若是••••••能有人在其中挑拨。
      少年的面容映入脑海,已经他临走时留下的啼笑皆非的话语,等着我把西宗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沈衣卿。
      民心如水,载舟亦覆舟,任你有通天的本事,民心倒戈,谁能言王。
      耳边听见沈淮宣的声音,声声皆如情人的耳语:“朕的子民,何须反间?”
      何须反间?
      他的子民。
      单一句话,士气大涨!众人口中皆呼喊着:“天佑东耀!民心所向!”“天佑东耀!民心所向!”••••••
      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不可思义的笑意。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月照千古绿洲。我只觉身上渐渐寒意。
      很久以后,当这片土地上再响起无尘公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时候,再忆起如今,只觉得这是这一辈子最慢长的夜,寒冷而艰难。那时候,我已经学会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微笑。我生命中曾经的最美好最难忘,就是在这一晚发生了偏离。何妨浅笑着轻颂,人生若知如初见。

      吟啸踏马行,嘴角留着残笑,两军间隔剑拔弩张之间,一人一骑竟在其中漫步。人影萧瘦,马儿神骏,扬声哼着小调,踢踢踏踏的声音代替了战鼓。今夜最奇妙的一抹风景。隐隐得竟有祥和的错觉。月光打在脸上,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人们的目光渐渐由呆滞转为迷茫。我不想去看沈淮宣的表情。正当众人都在疑惑那前来的萧瘦的人儿究竟是何人物。千百双眼睛同时聚光一处。残笑的嘴角又提一分,世间庸人多如牛毛,这容貌••••••还真是件锋利的武器。冷风过,几乎要吹飞了宽大的衣袖,如飞升的谪仙。
      吟唱着当年在大理时听过的民谣,直到座下的马不紧不慢的踱到东耀军前时城墙上的弓箭才恍然醒悟,纷纷执箭瞄准来人。西宗国师盯着我,目光紧随中全是清明。
      我在赌。
      赌我在其中穿行期间无人放箭,很明显我赢了。但这一件离奇的事足够让人们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以致于在人们的谈话中把无尘公子神化了。言其无所不能,其美貌可使万千军队忘记战斗。只有当时的人才知道,不过是赌了那种不可能的出现方式,平常的让人窘惑。
      哒哒马蹄声,半月模糊霜几树,紫箫低远,翠翘明灭,隐隐羊车度。鲸波碧浸横江锁,故垒萧萧芦荻浦。我对沈淮宣道:“借弯弓一用。”
      对望的一瞬他目光深邃得让我感到歉纠,内心拧成一团,几乎夺走了我所有的呼吸。咚、咚、咚、咚、的震得发烫,像是三九天在冰面下般难过。
      抽出身边唯一的长箭,搭在左手食指上,拉弓,箭镞直指城楼最中心之人的面门。手指在发抖。耳边千百张弓拉到最紧,弓张到最大。战,静得让人心寒。
      面具下的人今夜第一次开口,“不必放箭。”
      手指在颤抖。
      能想象到身旁那人眉心紧皱,只距我有一马身远。淮宣,若不是他的手在身后,若不是他在身边,我又如何能有这份鲁莽,不怕死的箭指那位传奇。
      拼上一分内力,声音空灵得让所有人都听得清稀,我缓缓的吐字,“我该感谢你。” “多谢你想方设法的拦住我,不让我看到之后的血腥。”
      不断生出的骚乱声作为背景。
      “长箭,根本不是用来杀人的箭。”
      青骢烦躁的不断踏蹄。
      “羽箭三分,你习惯如此。”
      短歌行,壮心惊。
      “荻庆••••••是你攻下的,还是你偷来的呢?”
      星斗气,郁峥嵘。
      “为什么要带着面具?你在怕谁?你在怕谁会认出你••••••?”声音染着颤栗。为什么不拦着我?风都停了,其实我猜得不对是不是?为什么先前这么急于的要杀了我,如今又这么害怕我会受伤?
      右手松,长箭立即冲向那人。明明速度不快,他却是躲也不躲。我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喃喃声伴着数箭其发,“我又该唤你什么••••••?”
      整个人落入温柔的臂弯,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他在我的耳边轻声呼喊,“倾儿,别去想。”熟悉的气息,我紧紧抓住他的手。
      耳边有轻脆的碎裂声,然后掉在地上,碎成好几瓣,如花般绽放。眼帘颤抖的不敢睁开,怕看到我所想的,怕看到不是我所想的。长箭落地,分毫没有伤及中剑者。长箭,本就不是杀人的剑。
      有路人轻吟,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若只是初见。
      不曾相识。
      不相知。

      — 第四十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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