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野史》桑禾

2、初遇 商团老板不

　　秦国独占神州大陆的北方，是神州列国中最寒冷的国家。我裹着厚厚的毡毛披风，举步维艰地在雪地中行走。不知何时刮起的雪片与脸颊接触便是一阵刺痛。
　　“尹昔你快点啊，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到风城。”紧跟队伍的阿麦在向我招手。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是那乐观向上的大嗓门，让我被风雪捶击地快倒塌的身体多了一些支持力。
　　向她招了招手，示意我已经知道了。
　　迫使自己加快脚步。
　　我和阿麦是商队中仅有的女孩子。我入商队不足半月，加之不太会与人交际，交情好的只有阿麦一人。
　　商队赶在关城之前入城。到客栈要了几间房间，因为资金有限，一个房间需要住两个人，自然我与阿麦住在一起。
　　我同阿麦将行李提到房间。放下行李阿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跑道桌旁倒了杯热茶。我随着她走过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我双手捧着茶杯，顿时觉得身心都暖暖的，不禁怅然。自己还有多少时日能感受这种温度？
　　当时老师使用偷梁换柱的方法，把我带回扶余山，倾尽半生修为加上一条命，违背天道人伦，使我死而复生。尽管如此，我与老师都不敢断定这种续命之法能使我活多久。或许今天晚上我睡了一觉，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又或许我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就突然倒地不起。
　　老师死前嘱咐我，我是身负大仇的人，所以必须要活下去，万不可再感情用事，需要锲而不舍的寻找续命之法，以报大仇。这是作为一个帝姬，最基本的责任。
　　母后生前在匆忙之中给了我尹昔这个名字，本意是希望我可以珍惜生命。可彼时我万念俱灰，实在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老师给我的这个理由，虽然与母后的意愿背道而驰，但都无非是想要我活下去。

　　“瞧你这凝重的神色。怎么了？”阿麦关心的问候。
　　我怔了怔，转瞬间恢复正常，笑得十分轻松：“只是想了一想这场大雪什么时候能停。”
　　阿麦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这场雪虽大却持续不了多久。”话毕，似是想起些什么大事，道：“伊伊你知道么？三天后是这风城一年一度的灯会，热闹非常。你出身南方，定没有见过我们北方的灯会。”
　　我问：“灯会？”
　　阿麦兴奋地点头。看样子是十分神往。
　　我自小长在王宫之中，虽听说过灯会，但一次也未逛过。就连我第一次斗胆，背着母妃去与风业偷偷在宫外见面，也是不敢久留在外，只呆了片刻便匆匆回宫。而大延在“秋分宫乱”后就名存实亡，最为亲近的人都死在那场宫变中。我因为偷偷出宫去为风业送行，而捡得一条命，却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个被杀害。受母后所托照顾我的老师，将我从癫狂之中唤醒后，带着我到了扶余山。一路上触目所及皆是战后的疮痍，哪有之前的繁华与热闹？就算有，我也是没有心情去看的。
　　如今死而复生，应该什么都了解一番，即便是走马观花般，也是以后死时候的一个回忆。

　　次日天还未亮，阿麦便硬生生地把我从温暖的棉被中拽起，剧烈摇晃至清醒。
　　棉被外的温度不比棉被里温暖得醉人，是以被冻得一颤，加之阿麦丝毫不怜惜，睡意很快烟消云散。看着阿麦表情无丝毫波澜，我轻轻揉了揉眼。睡眼惺忪间似乎看到了阿麦很兴奋。
　　由于我惯常视力极佳，堪比千里眼，所以我很确定我没有看错。
　　有古怪！
　　一边整理仪容我一边暗暗观察阿麦抱怨：“阿麦你这么早叫醒我，做什么啊！”
　　“团主与少团主来了。”阿麦道。语气平静，不过当她说道“少团主”这个名词时，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流光。
　　我蓦然明白了什么。

　　阿麦拉着我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中占满了人。整个商队的人全部在这里，使得房间显得有些狭小，也使在人群中独坐的两个男子格外突出。一老一少。
　　年纪大的一个并不算太老，只比我看上去长不过十岁的样子，仙风道骨的气质，周身上下还泛出淡淡金光。
　　年纪小一些的，似乎也比只我大了几岁。紫衣墨发，只坐在那里就极为风雅，那张脸比风业还要好看几分。风业是我生前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更有着“大延第一美男”的称号，可想眼前这个男子有多么好看。也难怪阿麦会为他倾心。不过……他身上泛出的淡淡金光，就注定是阿麦招惹不起的人。
　　他们两个注定是我要躲避的人。
　　我曾随先生学过些法术，勉勉强强算是聚集了一些灵气。我死时后背上还贴着的那张符纸只能压住有灵气的人，使他无可逃脱，对于没有灵气的普通人则只是一张绘着难看花纹的黄纸，随手可扔。
　　想至此复又想到风业，心里很失落。
　　正在心里品尝着失落的滋味时，有人猛杵了我一下。我猝防不及身子晃了晃，还未稳定身形哄笑声就在房间内炸开。
　　还是阿麦在一旁扶了我一把，我才站稳。
　　看着房间内的人不明所以，阿麦指了指坐着的两个人说：“团主叫你。”
　　我“哦”了一声，硬着头皮穿过众人在坐着的两个人面前站好。
　　我行了一个刚学会的江湖见面礼：“晚辈尹伊见过团主、少团主。”
　　团主紧紧盯着我，无形之中的威压令我有些胸闷心慌。我将藏在袖子下面的手紧紧地握成拳，迫使自己保持些清醒。
　　我想这应该就是老师所讲的相生相克。若是按六道来区分的话，我应该算是属于鬼道，而团主与少团主看起来应该属于仙道之类的。六道相生相克，神、仙、人三道素来与另三道相克。
　　似我刚刚又再次在鬼城门口转了一圈。团主收起他的目光，对身旁侍立的居叔淡淡道：“看起来是个守礼之人。先留下来吧。”转而说：“大家都散了吧。”
　　我随着众人退出房间。
　　出了房间之后，我放松全身，顿时感觉心力交瘁，想出去走走。遂告别了阿麦，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我向客栈老板借了一把伞。正当打算撑伞出去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哟，这不是尹昔么？”
　　转身看去，见是赶货车的张大爷，淡淡道了声好。
　　张大爷笑着走了过来，问：“你这是要去哪？”
　　我心下疑惑平时素不往来的张大爷今日为何如此热络，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笑笑道：“在屋子里呆的烦闷，出来走走。张大爷您呢？”
　　张大爷举了举手中的酒壶：“我打点酒去。”
　　我习惯性接道：“饮酒看雪，张大爷可是真风雅。”说完便后悔了。
　　张大爷似是不计较，罢了罢手：“我哪有你们那么讲究。只是喝点酒暖暖身。不知你可否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去？”
　　我无从拒绝，只得答应。
　　正要撑伞，余光看见张大爷径直踏入大雪中，还招呼我过去。我不知所措的感觉由心底生出，最后讪讪地把伞收回，迎着大雪跑过去。跑到张大爷身旁时，眼睛被雪打得有些睁不开，只好眯着眼去视物。
　　耳边传来张大爷的笑声，他道：“还是把伞打起来吧。”
　　我顺着张大爷的话将伞打开，举过头顶，将大雪挡在伞外，又用指腹轻轻将眉眼上残留的雪水拂去。
　　与人结伴共走，若是有个两人共有的话题，则这一路将会过得十分轻松愉快。但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话题与张大爷畅谈，只好沉默不语。周围一片雪白，并且因为下着大雪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事物，心里十分烦闷，便低着头专心走路。
　　张大爷似是与我有着同样的想法，问道：“你觉得咱们少团主怎么样？”
　　我猛地抬头看着张大爷，疑惑得很，心中升起好几种猜测。由于对方是长辈，想了一想，慎问：“张大爷此言何意？”
　　张大爷道：“刚才在屋里团主似乎异常看中你，末了还看了少团主一眼。我猜团主似乎是看中了你，想要你给他做儿媳妇呢。”
　　我听了此言心里不禁一揪，仔仔细细的回忆了当时场景，并没有注意到团主去看少团主。自责自己马虎大意，同时又想是不是他们当时在交换眼神，商量着要把我重新扔回鬼道冲入轮回，还是……还是要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有些时候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不得不从一堆堆得乱七八糟的绳子中找出能够救命的那一条。
　　或许我该找那个人好好问一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