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坞》疏雨滴瞳

1、回归 结果，还是

　　结果，还是回到了这个城市。
　　下飞机的时候风和桐粟想象中的一样大，工作第一天的小助理看着她瞬间就换了个边的碎刘海，差点惊呼出来：“怎么办，我在飞机上弄了三遍。”
　　桐粟没有回答，摘下墨镜露出她完美无瑕的脸，对被安全警戒线整齐地拦在两边的歌迷莞尔一笑，笑容妩媚动人，黑色的眼线像墨色般深沉，似乎能令一切光彩迷失下一秒的方向。
　　瞬间爆发出来的尖叫声像是一针兴奋剂，让近百拼死才挤进机场的歌迷更加激情四射地颠狂叫嚣呐喊着“桐粟”这个名字，同时让小助理有些尴尬，她的想法在桐粟眼中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你以为我是谁。桐粟戴回墨镜，打心底里笑得狂妄。她曾经在镜子里看过这个样子的自己，如果现在拿掉墨镜，别人会发现素有“典雅女神”之称的她，神情就像个刚刚在夜店白蹭了一顿饭的城管，锋利的眼线随着眼角的褶皱而粗糙不平，犹如在菜场中砍价获胜的中年大妈被羞愧至极的店主用一块煤擦过了眼睛，现在只是把那块煤换成Dior黑色眼线笔。
　　桐粟甚至想是不是要把她LV包里一整瓶Giorgio Armani Prive Collection贵族香水泼到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庞上然后问问她怎么会有这种充满遗憾的想法。
　　就像是在当着她的面不加修饰地说“你就一靠脸吃饭的花瓶女明星”。
　　令人发指。桐粟觉得。
　　在西橖，十月的末尾刚好是下雪的时间——肆无忌惮的冷风夹杂着晶莹冰凉的细密雪花扫荡在任何一处只要是风能光临的地方，急速穿梭过干净的街巷。
　　空气纯粹清新的西橖，在下雪的时间里永远像个装满了迷人雪花的玻璃瓶，透明得无与伦比——这是桐粟在乘坐的客机降落时产生的想法。虽然她也曾一直觉得西橖在她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距离上一次有这种想法却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
　　避开人群，桐粟扯上一条围巾遮住半张脸后就偷偷地从宾馆出来。由于本来就是天气寒冷的冬季，带围巾出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她把围巾裹住整个头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真是一点没变。”桐粟的眼睛里露出庆幸的神色，“不然，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桐粟要找的是一家名字叫荼蘼坞的店，是五年前的桐粟唯一愿意踏进的店铺。店铺不是非常的大，只是刚好容纳得下要出售的物品和一个售货员，售货员共有五个，除了店长外其余的人一周只值一天班，而且都是固定的时间，从不打乱顺序或出现代班的情况。至于出售的商品，不同店员值班的时间商品的类型也会不同，所以如果在当天看到自己心仪的商品而没来得及买下，那么只有再等一周。桐粟当时曾问过一个店员说“那么多的东西每天都要搬来搬去，你们不觉的繁琐么”，那个店员只是笑而不语，接着听自己的歌。
　　桐粟回家之后长叹一口气心想他们真是有够喜欢折腾的，在她心中她最好奇的就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低调地调换好商品，可惜的是一直到她离开，一直到现在，那都是个迷。只不过如今的她明白只要跟她没关系，就不关她的事，因为以前不明白的，现在即使明白也不能说。
　　熟练地穿行在街道中，桐粟心里暗自为自己的超强记忆力加油呐喊，即便五年没有走过这些路，她却一点疑虑都没有，其实实际上，她桐粟也只记得这一条路了，这一条对她高中生活甚至一生而言最重要的路。
　　积木街7号，荼蘼坞。
　　荼蘼坞出现得很突兀，或者说桐粟根本没想到能够这么快就找到它——五年的时间，西橖的大体不会变并不代表着它内部的结构也是形同往常，刚刚经过的一家酒吧，在桐粟的记忆力曾经是个咖啡厅。在那五年之内，搬迁或直接倒闭，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店来说正常得很。
　　而在别人眼中，她的做法也是有些不符身份的愚蠢，既然知道可能的后果，又何必去浪费力气冒这个风险。不过桐粟没管，她在莫名中认为只要别人需要，这家店就会一直在这边，而实际上她也真的一直这样认为。
　　伸手碰到没有把手的玻璃门，桐粟有些惊异，那种久违了的熟悉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以及同样的动作，但是总觉得是不同的人，桐粟推开门时想。
　　“嘎吱——”
　　我是真心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
　　我漠然地看着这个妆容典雅的女人走到我的面前，没有说话。此时的我正半倚在柜台上听歌，电脑的音量我总是习惯性地开到最大。
　　进来的女人涂着烟灰色光泽眼影，梅子色的哑光唇膏让她的嘴唇如丝绒般精致。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表里如一的漂亮。我撤回视线，重新把目光集中在电脑前。不过，她的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想到这里我又抬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今天是周六，果然还是你值班。”仿佛没有注意到我还带着耳机，她说话了，声音不高，轻轻地落下，像片枫叶一样薄，没有重量。
　　拔掉耳机，我抬眼看她，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神色平静。
　　我们对视了一会，她始终是那样的自然。
　　我伸手去拿摆在一边的销售清单，我想我是不是忘记了今天要给什么人交货，不过在我的印象中，这一天她是第一个客人，也是我这一周的第一个客人。
　　“我是桐粟。五年前，我在这里订购过一副美瞳。”她微笑开口。
　　“只有扶筱悠当班的时候店里才会出售美瞳。”不得不说她的笑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我听完她的话立即反手就合上了清单，“那是礼拜三。”
　　“阿偊。”她直接拨开我想要拿耳机的手，“都五年过去了，你还是高中生的样子，真让我惊讶。”
　　我缩回手，安静地看着她。她笑得一脸温柔，我能看到她的眼睛充满狡黠，像只狐狸，得到了秘密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