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秋风所迫歌》柳花暝

2、花神前世

　　竟然是卫玠！
　　“怎么是你？”我不禁问道。
　　卫玠笑了笑，微风习习，吹落不远处的几朵淡粉色桃花瓣，夹杂着扑鼻的异香落在他的白衣上，衬得他越发风神俊逸了。“那你以为是谁？”他把手支在窗台上，继续说道，“几天前，我因为一个梦而生了一场大病，药石不灵，后来，你的父亲来看我，告诉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放下心中执念，就可以不治而愈。他走后不久，我就痊愈了。家里的长辈都以为是乐伯父之功，可是，你相信吗？那是因为我见到了你。”
　　“乱说！”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如同针扎一般疼。
　　“我没有骗你！我梦到自己前世，曾经是东华帝君的儿子，而你是西王母坐下的碧莲童子，我随父亲赴宴，初次见到你，你给我倒酒的时候，偷偷看我，酒撒到我父亲身上，你因此被西王母责罚，去了瑶池看守银河之门。恰好，喝醉酒的炎帝之子蒙蛟途经瑶池，正好遇见了你，见你美貌，便想要非礼你，而我救了你。这之后，我们就相恋了，可是，我与西王母的外甥女，北岳帝君之女早有婚约，父亲见我一意孤行，就和西王母商定，将你贬下凡间，堕入六道轮回之中。我知道后，也自毁仙身，堕入红尘。我们前世有缘，今生又相逢，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梦中之事，你也相信？真是个傻瓜！”我拿过手里的书开始继续抄了起来。
　　“嗯，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相信了。”他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枝梅花放到我的窗前。“父亲曾经说过，世间繁花万种，可是，却只有梅花能够凌寒不惧，即使生于断桥悬崖边，零落成泥，香气却依旧漫乾坤。我敬重梅的骨气，也爱梅的芬芳，今日，把它送予你，希望你能喜欢。”
　　我接过梅花，心里疑惑，“这是春天，你哪里来的梅花？”
　　“我前世曾经是东华帝君的儿子，因为爱花，于是帝君封我为花神，专司花事，我虽然而今没有半点法力，可是要想得到一枝梅花，还是有办法的。”
　　正在说话之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卫玠？！你在哪里？”
　　看来是找卫玠来的。卫玠听到这个声音，也不多说话，赶忙溜走了。临走前，突然回头来，看着我，“记得来找我哦！”
　　卫玠走了，我的心里忽然一阵失落。
　　没过一会，家里就顿时清净了不少。难道卫玠和他的父亲这么快就走了？
　　我偷偷打开门想要出去看看。刚一出门，就碰到我的父亲，他满脸忧伤，看到我探头探脑的溜出来，倒也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严厉的说道，“从今天起，不许随意外出。听到了没？”
　　我看着父亲的样子，似乎和平时相差甚远，想必一定是出了大事。可是，朝廷上的事情，父亲都是绝口不提的，我问了也是白问。
　　我只好悻悻的回去了。可是，心里却仿佛有只猫在挠一样，我知道，一定出了大事！而且可能和卫家有关
　　卫玠的祖父卫瓘乃是开国元老，国之重臣，德高望重，父亲卫恒也身居要职，刚直不阿，官居太子舍人，尚书郎，一门忠烈，世所称道，而今，外戚杨骏之乱刚刚平息，卫瓘和汝南王司马亮众望所归，共同辅政，百姓弹冠相庆。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我忧心忡忡的想着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忽然，脑子里面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我飞奔到父亲的寝室里面，父亲正在里面偷偷抹泪，看到我冲进来，生气的把几本手头的书丢了过来，“你个疯丫头，《女诫》真是白抄了？没大没小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一本书正好砸在我的脑袋上面，我没有躲闪，眼睛定定的望着父亲，父亲看到我被砸到，眼底闪过一丝内疚，起身想要过来看看，却看到我一脸坚毅的样子，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我了？
　　“阿秋，父亲······刚才······”
　　我摇了摇头，打断父亲的话，“父亲，是不是贾皇后联合楚王司马玮要诛杀卫瓘和司马亮？”
　　父亲吃惊的看着我，脸色突变，没来得及多想，父亲立刻跑到门口，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就迅速关了门，示意我小点声。
　　“你在胡说什么？小孩子家，管好自己就行了。朝廷的事情，不要听，也不要乱说!”
　　看着父亲的神色，我顿时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心里忽然很疼，卫玠的脸似乎还在我的面前，挥之不去，“父亲，当真是我多想了吗？卫伯父与父亲乃是世交，您幼时贫困，受到卫玠祖父的赏识才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君子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卫家与我们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您当真可以坐视不理吗？”
　　父亲的脸色越发差了，我从未见过父亲似这般颓唐过。我知道现在父亲心里比任何人都难过。想来，卫恒的突然到访怕也不是巧合吧！父亲，已经尽力了！只是，乱世之中，想要保全，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孩子，父亲······”话音落地，父亲的眼圈已经红了。他琅琅锵锵的走到书桌前，手掌用力撑着书桌的一角，全身上下开始微微的颤抖。“父亲又何尝不想救卫瓘大人？只是······”父亲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无能为力过。一瞬间，我竟然感到鼻子有些酸楚。
　　“父亲······”我哭着跑过去扶住父亲，一抬眼，就看到父亲鬓角的丝丝白发在阳光下越发刺眼。“对不起，父亲······我不说了······”
　　父亲忽然抓住我的手臂，声音越发飘渺而微弱，似是哀求似的看向我，“孩子，不要管我，一定要救出卫玠。”
　　我怔怔的立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父亲自己无能为力，却寄希望于我，其中种种，我已不敢深想。世人都说我的父亲心如明镜，我却不以为然。而今，这句话，竟让我不得不信，父亲心如明镜台，许多事了然于胸，只是我还傻傻的以为可以瞒过父亲的双眼。我顿时感到深深的担忧，父亲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
　　父亲话音刚一落地，一道黑影就从窗外闪过。我迅速拿起桌上面的一个砚台狠狠丢了过去，那个身影就倒了下去。父亲的气息也越发微弱起来，我把手指搭在父亲的脉搏上，面色一沉，眉头皱紧，父亲，竟然服了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