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金屋一梦终》嗣音顾梦

1、序——问谁幻入华胥境

　　序——问谁幻入华胥境

　　秋日将尽，霸陵①的风愈发的冷了。

　　走在庭院里，看着高高的围墙，望着满阶的落叶，数着地上的青石砖，过着日复一日平静，不，不是平静，该是死寂的岁月。

　　一批批家人子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初的几年里，我饶有兴致地为她们赐名字，而如今，我甚至，都记不得这些女子的样貌了。

　　清冷的长门宫里，尚有如此多的女子，何况是繁花似锦的未央宫呢？这么多年，彻儿，你可曾真正爱上哪个？

　　不知为何，彻儿，这几日我总是想起你，想起曾经令我眷恋的未央宫，想起那些明媚，那些幽怨。

　　“翁主，您又出来了，天愈发的冷了，您的风寒还没好呢，您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绿蘅絮絮地说着，走近我，想要扶我回去。绿蘅是我当年的侍女之一，陪伴我从堂邑侯府到椒房，从椒房到永巷，再到如今长门，四十几年一直陪在我身边。

　　“阿蘅上了年纪，愈发絮叨了，今天身子轻便了许多，就想着出来走走，罢了，回去吧，对了，廊下的鹦鹉记得喂食。”

　　“喂了，一早就喂好了，翁主还说我絮叨，如今也不知是谁了。”

　　“好，回去躺躺，晚膳再起。”说完，我在绿蘅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内殿。

　　回到榻上，我静静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仿佛听到了一阵浅笑，远远地，愈来愈近，恍惚中，是个男孩，笑着跑到一个美貌妇人的怀里，看着一旁坐着的明媚的女孩，朗朗说道“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

　　是彻儿，我认出了他，他坐在我母亲的怀里，看着六岁时的我，对面坐着的是当时的王美人，怀抱着刘娉，淡淡的笑着，眼中闪过一丝我平生从未见过的光彩。

　　“翁主，翁主，醒醒啊......来人，快来人，宣太医......翁主昏睡不醒了......”

　　恍惚中一个女子呼喊着，随后又传来远远跑去的脚步声，听不太清，而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直到白茫茫一片，我感觉脸颊早已湿润，用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景象，只见好多人影晃动着，“怎么了，这么......多......人？”

　　话一出口，声音沙哑的可怕，我愈发疲倦，不知自己在哪里，张口问道：“皇上呢？什么时辰了？”

　　脑海中却又闪过他冰冷的眼神，我一阵战栗，又说道：“不，不，别让他来，我不想见他。”

　　转眼间，又看到大婚当日的他，一身华服，温暖的笑着，我又不自觉的问道：“彻儿，告诉我，这金屋之诺，许下的到底是一世夫妻，还是......”我犹豫着，“至贵之位”缓缓出口，彻儿笑了，握着我的手，说了什么，可我却怎么也听不清，听不清，再也听不清了......

　　元封三年十一月，大汉孝武陈皇后薨，年四十有八，葬于霸陵郎官亭东。

　　①霸陵：史载长门宫位于霸陵县，今陕西长安城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