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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苦杏仁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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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苦杏仁味儿
“糟糕,咚咚,我把你的脸打青了耶!”第二天一早,叮当端着早餐来到餐桌,这才发现她昨天夜里的伟大战绩。
“是啊,姐姐用了好大的劲儿呢!”叮咚故作委屈地抚了抚自己的左脸颊。
“全怪那个猪油,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叮当叉着腰、跺着脚,怒发冲冠。
“姐姐自己做噩梦,怎能怪到别人身上?”有失公允,叮咚摇摇头。虽然最早提出这个报复方法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他使你挨K了,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有前科,我也不会做那样的梦。”叮当咕哝道,一边无意识地将自己盘中的炒蛋捣成一团稀巴烂。
“姐姐,关于皮包和行李箱的问题,我觉得很值得研究一下。”
“关于这个,我想过了。皮包和行李箱这两样东西一定是被杀害杨萍的人拿走的,而这个人是高云的可能性较大。我想他早就计划好杀人,至于是怎么杀的――”叮当耸耸肩,“他计划得很周密,甚至可以说毫无破绽。不过,也许起先,他只是想制造那一个房间闹鬼的假相,好使里面的人尽速搬走,这样他便能堂而皇之地出入那个房间进行搜查了。他利用了人们普遍对鬼神灵怪的恐惧心理,确信不会有人敢碰死者的东西。与此相反,敢碰那些东西的人就必定是知道这一骗局的人,也就是说可能就是假相的制造者。”
“可为什么发展到最后连整幢大楼都因闹鬼而被废弃了呢?”
“也许他没有在那个房间找到钻石,于是便将闹鬼的范围扩大,使他能进行进一步地搜查。也许只是某种机缘巧合,或者根本就是真的有鬼,杨萍的阴魂不散,徘徊于阴阳人间,等待能为她伸冤之人,也就是我们的出现。”叮当故意语调颤颤地说。
“姐姐,不要用那种口气说话啦,好吓人呢!”叮咚抖了抖身子,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叮当对他做了个鬼脸,手脚麻利地将吃剩的餐盘移回厨房。
“嗯,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录音娃娃。”叮咚从姐姐的跨包里拿出那个机器猫,开始对它进行解剖。
叮当洗完碗从厨房来到客厅,却见弟弟――
“咚咚,你研究归研究,犯不着把它开膛破肚吧。”叮当对着桌上的那堆破破烂烂的毛茸茸的碎片皱眉。
“姐姐,我已经知道它的工作原理了。”叮咚对她露出甜甜的微笑。
“那路上再告诉我吧,我们该去见那个叫应笛的法医了。”叮当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这是昨天从档案室出来后,她拜托叶爽的表姨夫孟晓风帮忙约的。
“原来这么复杂呀。”出租车上,叮当听完弟弟的解释后叫道,“先是窃听装置,再通过遥控定时器发射电流,启动录音弹片,他还真是费尽心机,从杀人到之后的闹鬼事件,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精确到位。”
“没有高智商是策划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的,所以凶手一定就是高云。”
“嗯,我同意。他先通过窃听器偷听她走回宿舍的过程,在她停下掏出钥匙的时间,利用遥控器打开录音开关,再在他觉得合适的时间切断遥控,这样一来,我们听到的所有声音就是他希望我们听到的声音。他这样费尽周折地去制造一个令人恐怖的鬼魂,最后却留下了令他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钻石,难道他真的也已经遇害了吗?”叮当对此不敢确定,虽然按他们的推理,似乎结局本应如此。
“姐姐,别想太多了,我们到了。”叮咚打开车门,拉姐姐下了车。叮当转身去付车资,再一转身,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朱游吓了一大跳。她想也未想,挥手就是一拳。她正为昨晚的噩梦耿耿于怀,谁想这么快机会就来了,最重要的是还替弟弟报了仇,真是爽到家了!
“哇,叮当,你怎么了?疯了吗?”朱游被她的拳头正中鼻梁,不觉当场大叫起来。
“叮当,你怎么了?”孙颜连忙跑过来问道,冲突是单方面发起的,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对不起,对不起。”叮咚连忙拦在他们与叮当之间道歉道,因为叮当还在生气,她与朱游怒目相视,似乎想用眼睛杀死对方。“姐姐昨晚做噩梦,梦里朱游哥哥把她吓了半死,所以……”这也算解释吗?连叮咚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他们一定不会相信的。
“叮当,你没事吧?”熊猫关心地问,“这个案子把你弄得太紧张了。”
“是啊,叮当,你该好好放松一下了。”大诗人李浩然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叮当,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玩玩,怎么样?”孙颜温柔而关切地看着她。
“叮当,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叶爽有些担忧地问。
“不用了,谢谢。”叮当有些惭愧,刚才自己真是太冲动了。男生们的宽容令她有些感动。
“叮当,能出现在你的梦里,我真的很荣幸。”就连挨了K的朱游也绽放笑容,伸出手主动与她和解。
“对不起。”虽然听出他话语中的嘲弄,叮当还是真心诚意地向他道歉。
“咦,咚咚,你的脸怎么青了?是不是也遭遇了和我同样的不幸?”朱游突然发现新大陆似地将视线钉在了叮咚的脸上。
“这一拳是我替你挨的,姐姐在梦里打你的时候,我正好在她身边。”
“怎么,你这么大了还和姐姐睡在一起吗?”朱游故意逗他。
“什么嘛,昨晚我听到姐姐睡得很不安稳,所以才跑到她房间里看看的。”叮咚红着脸争辩道。
“什么?咚咚,你不是说是因为你做噩梦睡不着才跑来跟我睡的吗?”叮当不解地看着他,搞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哈……”男生们全都大笑起来。
“关于那个案子啊,我记得,很奇怪哦!我当法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查不出死因的尸体呢!”法医应笛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皮肤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皱纹,头发向后梳,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虽然数量已不见得可观。白大褂里的黑色西装更是一尘不染,一看便知是个有洁癖的人。无可厚非,干他们这一行,整天和死人打交道,不爱干净可不行,不然的话,连灵魂也会被玷污。
“真的查不出死因吗?”叮当不死心地问。
“完全查不出,没有外伤,没有内伤,血液里也测不出毒性反应。”法医摇摇头,“对不起,恐怕我真的帮不了你们。”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纱布叠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到水槽边,开始认真地洗起手来,先用酒精,再用双氧水,最后是药皂。
“也许不是毒药,如果是某种人体内本来就有的物质,但是过量就会致死,比如说甲酸,只要20毫升就能致命。”叮当跟到他身边,作为法医应该比他们这些门外汉知道得多吧。
“那需要静脉注射吧,可尸体上并没有发现针孔。”应笛法医头也不抬一下,继续认真仔细地清洗自己手上假想的细菌与灰尘。
“口服呢?效果不一样吗?”朱游问道。
“当然不一样。一方面胃酸会破坏一部分,另一方面吸收起来也比较慢,不会立即发作,用量也不好掌握,而且口腔也应该会有残留。可是我做过口腔与鼻腔的化验,结果完全没有毒性反应。”
“应医生一定也想过很多办法吧?对这个问题您一定也伤透了脑筋吧?”叮咚温柔地问道。叮当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这个弟弟,总觉得他的话里有陷阱。
“是啊,小弟弟。”应笛笑吟吟地看向叮咚,甜言蜜语果然比较管用,这是应笛法医今天首次露出笑容。叮当那种硬邦邦的态度,不是每次都吃得开的。“不过,既然你们对这个案子这么有兴趣,我不妨再多告诉你们一点吧。”终于洗完那双手,他拿起一条雪白的毛巾仔细的擦拭起手上的每一寸肌肤,然后翘起一根食指,极端做作地对他们说道。
娘娘腔!叮当在心中骂道。
“请说。”叮咚忍耐地维持着礼貌,他背上的鸡皮疙瘩快堆成小山丘了。
“我当时到过现场,可我却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熊猫不耐烦地问。这种雌激素过剩的男人,真令人恶心透顶。
“死者脚上穿着拖鞋,可袜子却很脏。”只听他得意地宣称道。越与他接触就越觉得他像个人妖,也许还是个同性恋呢!
“这很容易解释,她提着鞋子偷偷溜出寝室,出门后再穿上拖鞋,因为怕被室友听到她出门的声音。”叮当轻蔑地说,这有何奇怪的?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当然前提是脚趾头会想。
“对啊,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应笛用翘起小指的手,林黛玉似地轻捶脑门。
孙颜捂住嘴,他要吐了。
“应医生,您的电话。”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白大褂,看来也是个法医。不同的是,他看上去很随意,穿着也很休闲,与正常人相去不远。
“呕。”应笛刚一走开,孙颜便急忙跑到水槽边干呕起来。
“孙颜,你没事吧?”叮当立刻跑到他身旁,帮他拍背。
“他那种人妖,真是太令人恶心了!”孙颜打开水龙头,撩起水花直往脸上淋。
“刚开始时我也是这种反应。”那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年轻法医笑着说,“不过时间一长也就变得麻木了。”那人耸耸肩。
“你是谁?”叮当白了他一眼,对陌生人她向来不太友好。
“哦,我是白辰星,这里的助理验尸官。”白辰星自我介绍道。
“三年以前你在这儿工作吗?”叮当别有用心地问。
“嗯,我在这儿已经工作了四年了。”
“那么――”
“想问我关于三年前那具查不出死因的尸体的事?”白辰星帅气十足地朝叮当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叮咚问。
“抱歉,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而这里的隔音显然不似看上去的那么好。”白辰星用下巴指了指东边的一堵墙,那墙看来厚实坚固,其实是木板做成的。
“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呢?”叮当审视地看着他。
“苦杏仁味儿。”
“苦杏仁味儿?”
“对,苦杏仁味儿。尸体解剖时,我迟到了一会儿,于是我匆匆忙忙赶到解剖室,一进门就感到一股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那你有没有告诉应医生?为什么他没闻到?”叮咚连忙问道。
“当然有告诉他,而他也做了化验,结果――”白辰星耸耸肩,“一无所获。至于为什么我闻到而他却没闻到那味道,是因为我在匆忙中忘了戴上口罩,而他却戴了――”
“双层口罩。”叮当接口说道。他还真是选错了行。
“没错,那正是他的风格。”白辰星赞赏地看向叮当。
“那后来呢?”叮咚可不喜欢他看叮当的眼神。
“查不出原因,当然只能不了了之。我在想,那苦杏仁味儿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有那种错觉也是需要原因的。”叮当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白辰星问。
“没什么,谢谢你。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现在我已经完全搞清楚凶手杀人的手法了。”叮当神情飘渺,恍若梦中。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只有案情,没有世界。
“姐姐。”叮咚轻轻晃动她的胳膊。
“咚咚,我们走吧。白医生,替我们向应医生道别,并感谢他的帮忙,再见。”说完此话,叮当已拉着弟弟走出了好远。一帮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白医生,姐姐刚才的意思是,那根本不是你的错觉。”叮咚突然回过头来对仍在原地发呆的白辰星叫道,这便更令他疑惑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