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68、真正黑手

　　一大早，洪洛安排马车，三人上路前往重雪楼。之瞳坐在马车里离洪洛最远的位置，身边是正净。她微微一叹，想到昨晚的一幕幕。事已至此，教她如何再与洪洛自在攀谈？
　　正净见她恍恍惚惚，脸色也不是很好，关切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算，算是吧……”她侧头笑笑，余光瞥见洪洛正掀开车帘，出神呆望风景。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转头看过来，对上她的眼神，忽地展露一个熟悉的微笑：“怎么了吗？”
　　“呃……没什么，那个，我们快到了吗？”他的反应很自然，一如平时模样，自然得教她困惑，她昨晚那样不明不白地就跑回房间，他难道不在意？又或许昨夜种种只是一场庄周之梦？
　　“我们才刚出发，”洪洛轻轻笑道，“之姑娘尚未清醒吗？”
　　她尴尬笑笑。尚未清醒……是未从梦中醒来还是从他的话中？这话一语双关，教她不敢对答。
　　“你许久未至洪家庄，生了疏离之意。在陌生地方，想必是很难睡好吧？其实你不必介怀，以后要到的陌生地方不少，总是要适应的。顺其自然方为上策。之姑娘，你觉得呢？”他又道。
　　这话在正净听来，自然是正常的，听在之瞳耳中，却又有一番深意。
　　你久未见我，心生疏离。因我昨晚的一席话，又辗转难眠。其实你不必介怀，这样的话，或许以后你会常常听到，总是要面对的。从心而走方为上策。
　　她无声一叹：“我明白。”
　　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重雪楼。巧的是，三人走进之时，陆重雪正在一楼招待贵客，看到他们，便让负责一楼的总管接手，自己朝他们走来，良辰则紧紧地跟着他。
　　走近了，陆重雪微讶道：“这不是洪家庄的大当家吗？”
　　洪洛笑笑，默认。
　　“我们已经查到事情原委了。”之瞳急切道。
　　“噢？”陆重雪对他们的效率显然也很惊讶，“上楼说吧。”他说着，已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头道：“洪大当家可否在二楼屋子里稍坐片刻呢？”三楼向来是自己人去的地方，洪洛纵与此事关系紧密也并非例外。
　　“这个自然。”洪洛客气道。在别人的地盘当然是按别人的规矩办事。
　　陆重雪微微一笑，吩咐道：“良辰，带大当家到二楼小憩，让福伯好好招待招待。”
　　“有劳了。”洪洛颔首，跟着良辰径直入了二楼。良辰送完他，很快就跟在他们身后回到了三楼的门口处。
　　陆重雪领着之瞳和正净进入三楼屋内，闭门商议。
　　之瞳道明前因后果，包括红生被对方捉走之事。
　　“洪锦华既是洪复，与空门有所过节便解释得通了。你说你们碰到了任墨，他透露了一点洪锦华背后之人的信息，但还是太过宽泛了些。邪派掌门，如要罗列，也是不少的……”陆重雪沉吟道。
　　“这我当然知道，”之瞳叹息，无不遗憾道，“可惜找不到任墨，要不然揪着他多问点东西现在就不用发愁了。”话一说完，正净立刻面色有异地暗暗戳了戳她，她才惊觉不妥地连连改口：“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重雪公子这里，自然不会输给他……”
　　“没关系，”陆重雪轻轻笑开，宽容之至，“任墨年纪轻轻便能跻身江湖情报人前三甲，能力自然不容小觑。他为人古怪，有时连给情报都是打哑谜……”陆重雪沉思，负手行至窗边，继续道：“小青衣，任墨的原话就是邪派掌门？”
　　“是阿，”之瞳顺口回答，细想片刻又补充，“欸，好像不是。嗯……我想起来了！他说的是并非正派！”
　　陆重雪脸色微变，同为情报人的敏锐已教他猜出一二：“原来如此，并非正派，也就是亦正亦邪了。江湖里这样的门派倒是可以考究出几个。”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之瞳暗暗感叹。若不是陆重雪再次提醒，她早就自作聪明地把任墨的话转化成她自己的理解了。谁猜得到关键就在这里呢？并非正派，亏任墨那个家伙说得出口，直接说亦正亦邪难道会少一块肉吗？
　　“良辰好景，你们进来。”陆重雪心思一动，此时此刻，必须借用江湖史册不可。
　　“江湖门派中，哪些门派亦正亦邪，若与空门有所交集就更好了。”
　　双生少年缓缓合眼，沉默片刻，再睁眼时竟同时开口：“容成阁。”
　　“亦正亦邪的门派不止这一个，但只有容成阁与空门有所渊源。”良辰补充道。
　　陆重雪已然明朗。无论是“明史”良辰还是“暗史”好景，两人所能想到的都直指容成阁，可见其特殊性。而容成阁主，的确也有此嫌疑……
　　之瞳见到这一幕，不免惊讶道：“他们二人竟还有这能力。”
　　陆重雪微微垂眼：“他们二人自小就熟读江湖史册，较常人特殊些。”两人就是史册一事，世上只有空迟与他知道，之瞳纵是之戎之女，空门门人，亦要隐瞒。
　　之瞳只觉厉害，没有多想，点点头没说什么。
　　“说容成阁与空门有渊源，是指上次文小生与花旦前去刺杀容成显一事吗？”正净追问。上次为救回文小生，老旦可没少费心。
　　“不尽然，”陆重雪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这样说吧，容成显早在空迟还是青衣之时就认识他了。然后就……”
　　“一见倾心？”之瞳随口一扯。所有的故事都喜欢往这方面发展。
　　陆重雪低低笑开：“算是吧。”
　　之瞳差点一头栽倒。什么？容成阁的阁主容成显竟然会迷恋上空迟？空迟现在穿着男装尚且还带着几分阴柔，如不注意，被误认成女子还是有可能的。还是青衣时候的他……之瞳简直不敢相信。戏曲旦角妆容向来带股醉人的妩媚，空迟气质本就如此，上了青衣之妆……那岂止是“妖孽”二字所能概括的？她现在好像有点能理解容成显为何会迷上他了。
　　一旁的正净得知这个消息亦是受惊不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半张，好一会儿都没缓和过来。之瞳好歹有九歌班季团长这个好男风的人作铺垫，而正净却是头一次见识，自然是难以接受了。
　　“可是这样看来，那个容成显是喜欢空迟的，呃，我是说门主。那为什么要联合洪锦华嫁祸空门呢？”
　　“空迟不愿牵扯太深，对容成显一直都避而不见，容成显为人怪异，爱走极端，为见空迟，什么都做得出来。虽未确认，但十有八九就是他了。”容成显棘手至极，近年来安安分分的，没什么大动作，弄了半天原来是在暗地里试图击垮空门。
　　陆重雪越想越觉得事情麻烦，立刻书信一封，把事情简明扼要地概括了，差良辰亲自送往空门。
　　“对了，公子，红生一事，不知要如何解决？只有我和小青衣二人，只怕要救出他来并不容易。”正净忽然提起。
　　之瞳在一旁使劲点头，差点忘记被洪锦华带走的红生。
　　“嗯，你们所忌惮的就是那个使蛇矛的人吧？”陆重雪立马分析，“你们可还记得他的长相，或者是听到他名字？”
　　之瞳与正净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底。
　　“我记得，他们要走的时候，洪锦华叫了一声沉渊什么的。”之瞳回忆道。
　　“好景，沉渊是什么人？”陆重雪立刻询问。
　　好景无言半晌，方才缓缓道出此人身份：“‘鬼蛇’沉渊是用矛高手，武器就是一支丈半长的铁脊蛇矛，遍体生寒。几个月前他遭仇家偷袭，奄奄一息，被人救走。”
　　“这就对了！种种描述都很符合。”正净笃定道。
　　“是。想必那救他之人就是洪锦华。那个沉渊为了报答他，留在他身边成为贴身侍卫也不是不能的事。洪锦华刚愎自用，不为沉渊易名，也是有意要让别人知道他的本事。”之瞳与洪复相处过，对他的本性有几分了解。
　　“这样看来，公子认为我们还要再向空门求援，再多叫些人来救红生吗？”
　　白发公子沉吟道：“这要看……跟你们随行的洪大当家是什么意思了。”
　　之瞳一愣，脱口道：“他说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好办了。洪洛并非无名小卒，有他在，你们三人联手，就算有沉渊也不足为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