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10、白六中毒

　　此事关乎小青衣安危，就连重雪公子都探不到鬼不归的落脚处，此时哪怕有一丝线索，也是弥足珍贵的。
　　想到这，老旦下了决心，走向在一旁回避的三人，道：“大哥，花旦，你们先带娃娃生去挑衣服。我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也请转告门主。”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来，交到娃娃生手中：“门主让你假装被劫走，到时候你沿途洒下这些粉末做记号，这粉末在夜里会发光，也好给青衣和副净指路。”
　　正净拉着她：“如果门主问你去做什么了呢？”
　　老旦想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道：“你就说，白五公子有事，要我前去协助。”
　　一听到这名号，花旦却是大惊失色，她一把抓住老旦的手：“那个人就是白五？这不好吧，白五听说是个狠毒之人，你就这样只身一人前去，太危险了。需要我陪你去吗，反正娃娃生这边有正净陪着。”
　　老旦笑着摇了摇头：“花旦你多虑了，白幕山庄曾与空门有过交易，我之前也与白五打过交道，他不会加害于我。大哥他轻功不好，如碰到危险自己逃脱都已经是勉强，更何况还带着娃娃生。你还是随他们去吧，你不去，谁给娃娃生选衣服呢？”
　　花旦只得作罢：“那你自个儿当心，我们先走了。”
　　目送着三人走远，老旦冷冷开口：“白五，你都知道些什么？”
　　“其实阿……”蓝袍公子轻轻一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不想就猜中了。”
　　“你！”老旦瞪大眼，难得她抽出时间与他耗上，以为能探听到什么救出小青衣的线索，他却拿这样的话来敷衍她！老旦一甩袖，转身就要走，却被白五拉住。
　　“不知该如何留下你，所以骗了你。抱歉，老旦，请帮我。”
　　老旦听到这话愣住了，她从没想过白五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白五瞧见她眼底的惊讶，嘴角竟是苦笑：“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会来打扰你。此事关乎我至亲之人的生死，拜托了。”
　　老旦心里虽气他的欺骗，但事已至此无法拒绝。至亲之人……这种痛苦，她太早就已经体会过了。小青衣那边，有青衣和副净，她是可以放心的。
　　“帮你一回，下不为例。”
　　“多谢了。”白五嘴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恳切而真挚。
　　白五带她到了白幕山庄，走入山庄内，转了好几个弯，停在一间屋子前。
　　“进去吧。”
　　老旦心中疑惑，但没有开口，还是推门走了进去。一进门，里头飘来一股浓浓药味，简直是呛人。床上躺了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楚。而一个华服女子正坐在床沿，手中抱着一个精致的香炉。那股药味，似乎就是从香炉中传出来的。
　　看到有人进来，那女子抬起头来，错愕了片刻，又恢复平静：“是你。”
　　老旦仔细一打量，才发现坐在床沿的女子正是她上次去炎山救下的白三夫人。
　　“三嫂，让她给阿六看看吧。”白五这时才从门外走进来，一句话解释了老旦出现的原因。三夫人连忙起身。
　　阿六？老旦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这名字，似乎是他们二人的亲人。阿六，阿六，嗯，不就是白六吗？一说到白六，老旦就回忆起那天晚上夜探白幕山庄，因怕黑而跟白五同睡一床的孩子。
　　“阿六中毒了，但这毒太蹊跷，我解了很久都没成功，”白五在一旁冷静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你我是同道中人，我想你或许知道点什么，所以才找你帮忙。”
　　床上的小男孩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冰凉，微微颤动。他的嘴唇呈深紫色，双手指甲也已变色，双手手腕处还有一条横向的黑线。老旦用手搓了搓，发现那条线没有变淡。果真是中毒了，但是也真怪，这毒似乎只是在消磨他的精力，没有要一下子致死的意思。
　　“难道是‘千减亡’？”老旦说出一种推测。
　　白五却否定：“不是，‘千减亡’一旦毒发，必定会在一天内全身由发冷变成发烫。但是……阿六这症状已经有三天了，他始终没有发烫的症状。”
　　“那么，是‘百里红’？”
　　“‘百里红’吗……也不对，症状很像，我也给他服过‘百里红’的解药，但完全没有效果。我调查过了，阿六每天的饮食都很正常，没有下毒的痕迹，不是山庄内的人所为。而阿六的屋子这里侍卫重重，一般人也闯不进来，更别说下毒了。”
　　听到白五把仅有的几个可能都否定了，老旦陷入沉思。白五用毒的时间定然比她长，其见闻也应该不亚于她，她能想到的，白五一定也都想到了，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饮食没有问题，外人下手的可能性又极低，怎么可能呢，如果是这样，那毒是怎么进入到他身体里面的呢？还有，白六手腕处的黑线又怎么解释呢？
　　“这几天，我让三嫂每日在香炉里点上‘怯神’，稍稍减缓阿六的痛苦……”
　　“怎么可以！”老旦肃容道，“难怪刚刚药味那么重，原来是你用了‘怯神’。它虽然可以安定心神，但用久了会产生依赖，只怕意志不够强的人会终生都无法摆脱。你一定知道这点，怎么还用它？”
　　“我知道。‘怯神’一用，五日内是暂时不会产生任何依赖的，等到阿六缓和一些，我自然会撤掉。”
　　“撤掉之后呢？”
　　蓝袍男子低低开口：“再换一种安神的香点上。”
　　老旦一时哑口。她无法指责他这种拖延时间的做法，因为她本身也无能无力。如果解不了毒，就只能这样换着法子安抚白六，直至……毒把他耗尽，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
　　老旦微微垂眸，身为医者却无法救人，何等挫败。她叹一口气，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想法。真是，过了那么多年了，还要去求助那个人，真是丢脸。
　　“白五公子，”老旦缓缓站起身来，“我自叹学艺不精，白六的毒，恐怕是解不了了。但是……我师承上一任的老旦，无论是行医用毒，都是她所传授，她医术与毒功自然是在我之上。师傅如今已经退隐，不在空门内，若能找到她，兴许……白六的毒，她能解开。”
　　白五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眼前女子妖冶容颜，艳若桃李，一身紫衫衬她窈窕身段，凝脂雪肤。分明一代佳人，此时却神情郁郁，眼睑微垂，让人心生不忍。空门杀手，一旦退隐，那跟退出江湖没什么两样。而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样的话。把前人牵扯进来，她自己呢，又要如何向师傅解释？
　　为了白六，也为了他的私心，她要承受多少？
　　“好，我同你一起去找你师傅。”他向前一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拉住了她的手。女子的手，纤细柔软，却冷得异常。
　　老旦心头一颤，却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