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纳若

1、第 1 章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直至连我自己都记不起的时候.______题记

　　还在我很年幼,大致我都不记得的年岁, 母亲就带着我不停向村口张望.从日出望到日落,然后缓慢牵我的手回家.一路都缄默无言.
　　记忆里的那双手是冰凉的,宛如那时的天空,总是昏昏沉沉的一片阴霾.阳光折射的浮光呈现出斑斓的堇色.非常苍
　　凉,缈远的景致.而母亲的脸在密密匝匝筛下的光线里晃花了我的眸,不禁眯了眼,却再记不得母亲的面容.
　　后来,母亲不再让我陪着她去了,她说我调皮总是叫无聊要回家,我撅撅嘴,表现出不屑的神情.我还不稀罕呐.
　　在这时我第一次看见母亲笑了,象一朵恬静的姜花,开在离我好遥远的地方,莫名的忧伤蔓延了我满眼满脑.
　　我唐突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母亲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吗"我看见母亲的笑容僵硬了.漂亮的蓝眸染上尘埃.
　　可我更惊惶的是她随后的言语,飘落于风声中,打碎我单调的童年.
　　"会的,总有一天,我要离开"她把头偏向窗口,恰恰是她不停张望的村口.满脸倦容.而声音就在着突兀的空间里激迸了出来,
　　连让我自欺欺人的时间都不给."我要离开,去追寻他,那个我要消耗一生去记得的人"
　　晚霞悄然飘来,从好几座重山峻岭而来.我抬头望天,绚烂的火烧云灼伤了我灰色的眸子.
　　而母亲,站在窗前,离我那么遥远,我永远也追不到.
　　我并不知道母亲终究需要耗费一生去记得记得去等待的人是谁,她不说,我也不多问.
　　日子依旧如流水,缓慢淌过布满青苔的青石阶.细水常流.
　　母亲仍然去村口张望,而我开始习惯看天空,流云雪白雪白堆砌在青兰丝绸布料上的景致,偶尔也会有一两只张皇失措的候鸟,因为一时的逗留,无法追赶上同伴.于是整个天空成为了它们的葬礼.我时常认为那些晚霞也许是过于苍白的候鸟血染成的如此夺目的瑰宝.
　　我站在山巅上,仿佛一位沉浮于尘世以上的王,高傲地俯瞰自己辽阔的国土.可我也知道,那些所谓的王,他们自以为是的高傲全是由虚空的心垒成的,因为得到的越多,心灵越空虚.最后吞噬本体.
　　这个世界,没有涅槃.没有重生.
　　母亲是在一个有风的清晨离开的,她一脸安谧,恬静,我凝视她的面容,惊叹万分,那真的是张美丽的无瑕疵的脸,未被岁月镌刻上
　　任何痕迹,宛如她的名字一般干净清新:昔殇.
　　易昔殇
　　殇在任何时候都不被称谓为好,因为它表示的是未成年就离逝.而我拥有这名字的母亲,也早早别离去.
　　母亲留着一头长长的秀发.她特别喜欢有风的时候.那头如瀑的发,象海藻一样密实地飞舞.
　　那时的母亲很开心,总会扬起脸,让温婉的熹微抖落于面庞上,嘴角调皮的微翘.而我站在不远处,听见母亲细微的呢喃
　　好想就这样被风带走啊,好象可以再次回到他身边一样.
　　母亲的话是如此纤细,让我静静地就可以挤出眼泪,就象现在我站在母亲安静睡下的地方,默默洒出泪来.
　　西风呼呼从我身边吹过,泪水打湿了我纯白的棉衣.我努力睁开泡在泪水里的眼睛,想要抓住母亲那即将离开却微不足道的气息.
　　徒劳伸出手,茫然在空中搜寻了，又放下,
　　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全知道.
　　我抬起手,去抹那些泪花,抹了一串,又掉一串.猛然惊惶起来,拼命想要止住的泪水,笨拙而温柔地倾泻下来,仿佛一个拧不住的水龙头.
　　死劲流出哗啦拉的水.不知所谓.
　　我站在阴冷的墓冢,望着刚翻新的土壤,一直一直静静伫立.
　　然后,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我依旧习惯性地仰望天空并且还喜欢上了注视村口,那条萧索的小路.仿佛我也将要等待一个人,一个遥远到我的记忆都承载不到的人.
　　天空依旧会偶尔出现几只候鸟,不过它们已经不张皇,皆是安静地从我的头顶掠过.
　　我渐渐长大,瞳仁里的灰色越积越多,面容逐渐接近母亲年轻的时候.偏瘦的身体,显示出一种空旷的美.
　　也许自己越来越接近王的本质,无谓的自我嘲讽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在这个村庄,没有其他人.
　　它的空旷萧索,皆因为是个无人居住的荒村.
　　当我十四岁那年,
　　清白的天穹第一次接近血色的瓦蓝.
　　我痴痴地望着,蔚蓝的如同蓝色多瑙河一样纯粹的天.
　　不知名的风呼呼刮来,有人悄悄向我走来,
　　我向他来的方向看去,却因为璀璨的阳光耀花了眼睛.
　　我微眯起眼,用胳膊遮挡耀日,只能依稀看见他漂亮而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同为灰色的眸子.
　　我轻轻弯起嘴角,想象了多年的场景,终于安谧降落
　　空旷的草地忽然停滞了喧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澄蓝的天穹上,流云还在漂移.
　　"你是要来带我离开的吗 "
　　清脆的声线滑破长空.
　　这一次,记忆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