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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世纷扰 ...


  •   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飞扬。此时并不是祭拜先祖的日子,然而,一个身披裘袍的少女,手挎着一个竹篮子,绕过众多的坟墓,终于在其中一座坟前站住了脚步。

      “娘,心言来看您了。”

      方心言掏出洁白的手帕,细细地擦去墓碑上的雪沫儿。随后她又将篮子里的祭品一样样地摆到墓碑前,手里拿着两块打火石相互摩擦,但是寒风早已将她的双手冻僵了。多次努力,方心言才打出火来。焚香缭绕,她恭敬地在坟前跪拜下来。方夫人自从生下方心言之后,一直都身体虚弱,是在心言过了第十个生辰的那年冬天撒手人寰的。所以方心言一直都在责怪自己,或许是自己的到来,才将噩难带给自己的母亲的。

      “娘,女儿告诉您一件事,圣上……圣上他将女儿封为郡主了。娘,您会不会为女儿感到高兴呀。” 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方心言却不知不觉地落下了两行清泪。

      寒风拂过,不知过了多久,方心言才开口说道:“娘,下一次心言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来看您了,心言能不能求您一件事,一定要替女儿庇佑他的周全……”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再也阻挡不住那洪潮般的回忆……

      (二)

      “哟,又去庙里了?”一个涂抹着上好的胭脂,身披华贵锦服的中年女人瞥了一眼刚从外面回来的方心言。

      “是的,二娘。”方心言恭敬地回答道。

      不错,这个趾高气扬的女人便是方心言的二娘。方心言的父亲乃是当今的礼部尚书,她的母亲是方大人的结发,无奈多年夫妻,方夫人却没有怀上。迫于长辈的压力,方大人纳了侧室。方心言的兄长和姐姐都是父亲的侧室所生,尽管如此,方大人对方夫人的爱意不减,直到后来,方夫人才怀上,生下了方心言。

      侧室因为生了儿子,所以母凭子贵,说话的分量也高了,经常趁着方大人上朝或者出外就对方夫人母女呼呼喝喝的。方夫人对此从来都只是逆来顺受,至于方心言只是个孩子,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居然把母亲的懦弱给传承了下来。直到自己的母亲去世后,方心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若非府上丫鬟下人要照料她以及父亲偶尔的关心,她根本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其实心言感到十分的庆幸。八岁那年,是她第一次进入到那宏伟的皇宫。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与当今的皇后娘娘是好姐妹,那次就是皇后将母亲宣召进宫的。当时她觉得好玩,便闹着要跟去,母亲无奈,就带着她一起去了。那一次进宫,认识了皇后所生的七公主,思宁公主。贵为高高在上的公主却无人敢与她玩耍,方心言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便主动地跟她一起玩,思宁公主自认为自己比心言大,便自称为姐姐。心言虽然什么也不懂,但觉得多一个姐姐又无害,而且还是个公主,便顺其自然地当上了妹妹。

      “别老是去庙里,把外面的晦气都带回来了。”侧室不急不慢地喝着茶,语气极为傲慢。

      方心言依旧微笑着说道:“这几天就是娘的生辰,我只是想帮她做一场法事。咦,这些是……”此时,方心言看到桌子上摆满了布匹。

      “四小姐,你可回来了……”丫鬟小茹见方心言回来后便迎了上去,小茹算是下人中对心言最好的了,其他的几乎都在看侧室的脸色办事。“今天老爷回来时带回了不少的布匹,听说是边城的战争传来了喜讯,圣上一高兴,就赏赐了,只是……”小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侧室低声骂了一声:“多嘴的臭丫头。”然后傲慢地站起来走到方心言面前,“是的,老爷拿了不少布匹回来,你的姐姐对其中几匹喜欢得不得了,我又见你没回来,所以就……哎,别担心,还剩很多,都是你的了。”

      捷报一事她也早有耳闻,京城里到处都是热议,话题无一不是讨论朝廷如何大败敌虏,而且军队已班师回朝,正准备接受皇帝的赏赐。

      方心言静静地看着她一阵子,才淡淡地笑了笑:“既然姐姐喜欢,就让她们先挑也无妨,剩下的那些我也不要了。我先回房了。”说完转身。

      “死丫头。”侧室被泼了冷水,脸色难看起来,暗骂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她道:“心言呐,思宁公主派了轿子在门口,说是邀你入宫聚一下,可别让公主久等了,人家可是千金之躯。”

      “二娘,我知道了。”方心言回到房里整理了一下妆容,便坐上了公主派来的轿子。

      “哒哒哒”几声急速的马蹄声传来,竟将方心言的轿帘都带了起来,方心言下意识地朝外面望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骑着快马远去,银色的甲胄,身后的红色披风随风而飘……

      (三)
      “你就是方四小姐对吧?”方心言在宫门前下轿的时候前面突然横出一条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方心言抬头看了一眼挡住她的来人,甲胄披身,年轻而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沧桑,刚毅的目光却无所畏惧。

      两眼相对,方心言觉得自己的心一颤,似乎有种情愫渐渐在心中萌生了。

      “是的,有什么事吗?”方心言别过头轻声道。突然,她的手中便多了一样东西,是他塞的,一块手绢包裹着什么。

      方心言看着手中的物品,不由得疑惑地看向眼前的男子,但看了他一眼赶紧又移开了目光。

      “我姓赵,名毅远。”男子轻轻地说道,“我与你父亲有过结交,听说过你……不知能不能帮在下一个小忙?”原来,他就是赵毅远。

      赵毅远,如今谁人不识的大人物,现今抗敌的大将军,手下的飞豹云骑更是能够以一敌十,不久前从边城传回来的捷报便是他的功绩。

      “说吧,什么忙,我帮你。”方心言缓缓地说道。

      “后宫中有一名叫涟心的宫女,听说你与公主熟悉,请答应在下的这个不情之请吧。”原来……他早有意中人了。方心言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手绢,不知何故,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其实对于这种事情方心言并不少见多怪,宫中有的宫女会与侍卫相恋,碍于宫规才不得相见,就常会委托信得过的人而且能进出宫的人来作为信使,或许还能得到一点酬劳。

      方心言想着呆了,赵毅远却在身上一阵寻找,最后拿出一块玉佩:“在下不知如何答谢方小姐,这块玉佩……请你先收下吧。”

      方心言看了眼他手上的玉佩,上面居然刻着一个“赵”字,可想而知,意义非凡。她忙拒绝道:“不必了,区区小事罢了。”

      “你一定要收下。”赵毅远却一把放在了她的手里让她推辞不得。

      手里传来的陌生温度,仿佛如触了雷电一般,方心言慌乱地缩回了手,但玉佩已经在她的手上了。再抬头时,赵毅远已经转身而去,却无法看到他那凝在唇边的浅笑。

      思宁公主召她进宫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她无聊了,硬是拉着她一起看戏。

      “怎么了,今日看你一整天的心不在焉的。该不会……是想着意中人了吧?”思宁公主见方心言一整天都在不言不语的,似乎有什么心事的,便开玩笑道。

      方心言回过神来,浅笑道,“公主您别乱猜了,”方心言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紧握的手绢,“公主,想请教一下一个问题。”

      思宁公主轻轻笑了笑:“你我如姐妹一般,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有什么就问吧。”

      “公主,您这里有没有一个宫女名唤涟心的?”

      思宁公主思考了一下,才为难般答道:“这……我真的没听过,或许是其它宫的宫女也不定的。心言,你找这个宫女是有什么要事吗?”

      “没……没什么。”方心言站起来,“我……有点不舒服,想先行告退了。”

      “好吧,你的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方心言辞别了思宁公主,独自一人走到一条宫道上。

      突然,方心言耳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人影稀疏的林荫道中。声音是从前面的一棵大树后传来的。方心言轻轻地走过去,越走近就声音越清楚,听得出是几个宫女在吵架的声音。

      方心言走近后看到,三个宫女正在指责一个小宫女,声音尖锐得刺耳。其实方心言并不想去管,她没资格去管,也管不了,因为在后宫中,这种事情太多了。但是在这期间,方心言清楚地听到她们唤那个小宫女“涟心”,居然正是她要找的人,仿佛早就注定好了一样。

      到了后来,那些宫女竟对小宫女动手刮起耳光来,而小宫女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都给我住手。”方心言再也忍不住,走出来阻止道。

      宫女立刻慌乱起来,但当她们发现她并不是宫中的主子后,气势又嚣张起来。

      “方小姐,这宫中的风景多得是。您何必来管这趟呢。这臭丫头弄脏了云妃娘娘最喜爱的衣服,我们教训一下她也只是便宜了她了。”

      “你们若是再敢动手的话我便禀报给皇后娘娘,你们知道思宁公主待我如妹妹,皇后娘娘也待我不错。如果我将此时禀报给皇后娘娘,不知皇后是如何定夺呢?”方心言冷眼看着她们,心中有出了一个主意,随即拉过那名小宫女,“这个宫女的细心深得公主喜欢,她以后便会在公主的宫里候命了。此事,你们转告云妃娘娘如何?”

      “是是是。”在这宫里,还有谁敢逆思宁公主的意,那便是找死。

      三个宫女逃似的离开了,方心言取出自己的手绢轻轻地擦了擦小宫女的脸,然后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四)
      “你……便是涟心?”

      小宫女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据涟心说,她与赵毅远是从小失散的兄妹,最近才在皇上上次举行的狩猎大赛中相认回来。方心言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她心里所猜想的情人竟然成了兄妹!

      方心言将东西交给了涟心之后便想离开,没想到涟心一把拉住了她:“今日姑娘相救,还不知恩人的名字呢?”

      方心言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叫方心言,你放心,到了公主那边,她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你就是方小姐?”涟心那激动的神情让方心言尴尬不已,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刺激到了她。“你知道吗,上一次我和我哥见面的时候早就提醒过他要成家立业了,没想到他却以军事为重给我推卸了,这一次,大战获胜,他再也推卸不了了。然而他居然说,找不到好姑娘。那我作为一个好妹妹,就给他将京城里的大户小姐名媛都说了一遍,他居然说有个朝中好友叫什么方大人的已经打算与他结亲了,但是是谁也不告诉我,还说下次带给我看呢,难道就是方小姐你?”

      “我家,还有几位姐妹……”方心言淡淡地笑了笑——那天,方恒唤了方心言过书房。

      “心言,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找个好人家了。”方恒坐在案前说道,“爹已为你寻到了一个好人家,乃是爹在朝中的好友,身有军职,为人正直刚毅……”

      几天后,

      方心言与思宁公主在戏台边观戏,台上正表演着一出牡丹亭,方心言观戏仿佛心有感应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公主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专注的表情,捂嘴轻笑了一下:“妹妹莫非真有思慕的人?”

      公主刚说完这句话,方心言立刻回神过来:“公主说笑了。”

      思宁公主一副不介意,反而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方心言:”不过妹妹都二八年华了,也该许人了吧。”

      “公主……”方心言脸微红。

      思宁公主没有理会方心言的尴尬表情,继续说道:“我看看,以妹妹的倾国容颜,唯有非凡之人才配得起。啊,对了,妹我刚好有一皇弟刚好与妹妹年纪相当,妹妹不如嫁入宫中,那样妹妹就不用进出宫这么麻烦了。”思宁公主拍了一下手掌,“就这么定了,我立刻向父皇禀告,你回去准备准备。”

      方心言立刻慌了,忙站起来:“公主,不要啊,其实……”

      “其实什么?”思宁公主凑近问道。

      方心言低头思寸了一下,才小声地说道:“其实我爹已为心言找到了好夫婿……有负公主的好意了。”

      思宁公主调皮地笑了笑:“早就知道你动心了,告诉我,那是谁,我让父皇给你做主去。”

      “这……”方心言迟疑了一下,才说出了他的名字。

      “是他……”思宁公主用手托住下巴:“嗯,美人配英雄,绝配嘛。”但是方心言却没看到,思宁公主唇边露出一个阴冷的笑意。

      边城的局势依旧紧张,朝中大臣各有见解,争论不休。

      却在此时,宰相提议以馈赠进行议和,至于护送人选,则选定为赵毅远。

      宰相本为皇后的弟弟,亦是思宁公主的舅舅,在朝中算是独揽大权,对于他的提议,皇帝“不得不”答应。

      “如果你亲自去跟父皇说要娶我,我就让舅舅找人换下你。”思宁公主幽幽地看着眼前这男子。

      “微臣已有心爱之人。”赵毅远正眼也不看她一下。

      “哼,那我祝你这一路顺风。”思宁公主冷笑道。思宁公主本来贵为公主,被皇帝和皇后疼爱着,自然刁蛮,她性格时好时坏,小时候曾经亲手推了一个小宫女进湖里淹死。当然,她没有受到罪责。她一直想着,对她好的人都是有意图的,但是她有时候也会被自己吓到,所以将自己阴暗的那一面隐藏着,尽量表现得亲和。方心言与她相识不过八岁,曾在一次到猎场玩耍的时候,小小的思宁公主竟然举起弓箭对着远处毫不知情的方心言。

      那一次方心言没有受伤,是被一个大她们几岁的哥哥救下了,据说那是某个将领的孩子,那天刚好随父亲到猎场打猎……

      金銮殿上,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男子单脚跪倒殿上,前面是身穿明黄龙袍的男子。

      “末将定不负圣望。”

      窗外下着朦胧细雨,很容易便扰乱人的心神。方心言倚着窗,望着窗外雨落到地面激起的水波。

      “父皇最近为了边境的事一直烦着,……”思宁公主朝窗外伸出手,任由雨水滴在自己的手上。

      方心言脸色微微苍白:“他接受了一件很重要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公主笑了笑:“是很重要,我也是听说而已,但也不是很清楚是什么任务,但我知道,赵将军一旦完成任务回来一定会加官进爵。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来个双喜临门。”

      “谢公主。”方心言丝毫没有表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有深深的伤感。

      “怎么了?”公主侧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下雨天总是那么伤感而已。”方心言避开公主的目光,转头去看外面的雨。

      (五)

      “看你心情不好,所以就带你出来打猎,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打猎的情景吗?”思宁公主拉着马绳缓缓地走着。

      “心言……不记得了,那过去太久了。”方心言这样说道,她怎能忘了,那一次她差点就命丧黄泉。方心言看了看她带出来仅有的几名侍卫还有……涟心,没想到她竟然连她也带出来了。

      思宁公主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唇边轻轻一扬:“心言,你不是说过她是赵将军的妹妹吗,我当然得好好带在身边,免得她被不相干的人欺负了。”方心言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安。

      几人骑着马在林间缓慢地前进,这寂静的林子里,竟然一个猎物也看不到,思宁公主开始有点不耐烦了。突然,一头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

      “心言,快,把那只鹿给我猎回来。”思宁公主吩咐道。

      “可是公主……”方心言对于打猎算是一窍不通,最多也就学会骑马,多数都只是配着公主一起出来看风景而已。

      思宁再一次不耐烦地说道:“没听到我说什么吗,猎不到今天可能就有人要倒霉了。”

      方心言明白她的意思,一言不发,给了马一鞭子,便朝着那只鹿追过去。

      思宁看了眼涟心,不经意地说道:“你还不快去保护好你那未来的嫂子?”说着给旁边的侍卫打了个眼色,那侍卫立刻领意,往涟心骑的马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一鞭子,马立刻撒了蹄子往前奔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思宁的唇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追着鹿的踪迹,方心言没想到自己迷路了,连带着涟心也一样迷路了。连天都开始变色,很快,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两人骑着马一前一后地在树林里冒着雨穿梭着。“方小姐,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到那里避一下雨吧。”

      方心言艰难地抬头向前看去,果然,一个山洞在大雨中若隐若现。二人跑进山洞的时候身上已经湿得差不多,方心言冷得发抖,嘴唇也开始泛紫。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将两人都吓了一跳,转头去寻找声源。

      洞内渐渐亮了起来,从洞内更里边走出了几个身穿盔甲的人,分两边站着,神情十分的警惕。中间走出,当这个人走到光亮处时,方心言呆住了,涟心惊叫了一声,喊了声“哥哥”,便扑到他的身前。

      洞内生起了火堆,她们两人靠到火堆边上烤着火。雨还在下着,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势头,衣服都快烤干了。时间一长,方心言便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此时,赵毅远正巧着拿着干粮和水过来。

      “谢谢。”方心言从赵毅远手里接过食物,只是轻轻一笑,但赵毅远却似乎有点呆了。方心言只好尴尬地别开脸,倒是涟心,却捂着嘴“吃吃”地笑着。

      “将军,不好了!”从旁边另一个洞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赵毅远条件反射地立刻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赵毅远皱着眉盯着眼前这个前来报告的将士。将士靠近赵毅远耳边说了几句,赵毅远的脸色马上沉了下去,跟着往将士来的方向走去。

      “将军,刚刚这洞内塌了一下,把其中一个箱子砸坏了,结果露出的是这些东西……”赵毅远望着一箱子石头紧紧地皱着眉头,随即,他命令部下立刻打开剩下的箱子。很快,剩下的箱子都被打开,都装满了石头。赵毅远竟恍惚起来。这时,一个部下靠近他,小声道:“将军,这些都被换掉了,那么那个……”

      赵毅远很快便回来了,方心言发现他的神色不对。赵毅远对着她们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快走。”随即也对身后的将士说“快走”。那些将士便苦苦哀求,赵毅远大声说道:“今日我等受他人陷害,你们都是国家栋梁,不能白白地冤死在奸人的手里,赶紧逃命去吧。”

      “难道是……”方心言心里一阵震惊。

      一众将士都跪了下来:“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果然如方心言所料的一般,被作为与邻国和谈的国宝玄玉麒麟兽以及和谈金全被调包了,如今他们面临的是死罪。

      (六)
      “赵某虽不惧于死,但此次涉及了两国邦交问题。这次,恐怕有人故意想挑起两国的战争,边境的百姓又要受苦了……”赵毅远露出了无奈地表情看着面前的将士。

      赵毅远最终还是作出了回京的决定,这一去,或许能以功抵过;但又或许……

      回去的一路上,方心言见涟心都是低着头默不做声的,她也明白,涟心现在是忐忑不安,自己唯一的亲人即将面临被扣上一个死罪,但是方心言又何尝不是更难受,她的担忧一点也不比涟心少。

      然而,却在几天之后……

      “不好了,不好了!”小茹急促的脚步踏在满地的雨水上,溅开了不少水珠。方心言打开了房门,小茹跑了进来,一边喘气一边说:“皇上……皇上下令,要缉拿赵将军……”

      方心言慌了,忙拽着小茹着急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半天,方心言才知道,赵毅远并没有回宫领罪,而是逃逸了,皇上正准备下令缉拿他。

      方心言坐了下来思前想后的,怎么也想不出赵毅远为什么要逃逸。突然,她像被惊醒一般站了起来,摸出一块令牌,完全顾不得外面还是瓢泼大雨就直接往外走,末了她停下了脚步:“小茹,你快随我一块进宫去吧。”

      皇宫里的某个角落处。

      “你还是快逃吧,”方心言小声地说道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围,小茹正站在不远处把着风,方心言又将一包用手帕包起来的东西递了过去,“我和公主提过你,皇上很快就会查出来的。你逃命要紧。”

      涟心接过手帕,打开一看,那是几锭银子,忙推辞了回去:“我……我不可以受你的这些银子。”

      方心言又给她推了过去:“这些银子你会用得上的,若是能遇见赵将军的话,就告诉他……”方心言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低着头,低声说,“我不会忘记他的……”

      涟心看着手帕里的银子,眼里含着泪:“哥哥他……真的成了通缉犯了?”方心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她看向小茹那边:“待会你就跟小茹互换衣衫,到时候我就带你出去……”此时,传来一声“哎呦”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老宫女坐在地上揉着脚,看样子是滑倒了。

      “姑姑……”涟心忙跑过去扶她,方心言站在原地紧紧地皱着眉头。涟心正问着老宫女有没有摔着了,却见方心言拎着一块大石头走近她们,二话不说就举起石头就要往老宫女头上砸去。老宫女吓得面如土色,涟心忙拦住了她:“心言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方心言无力地丢下石头,坐倒在地上:“她知道了,要不她死,要不你死……”

      “不,姑姑不会说出去的。在这宫里,就姑姑对我最好了,求姐姐不要这样对姑姑好吗?”

      方心言转眼看去那老宫女,也确实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心言姐姐,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我家曾是三朝元老,我的祖父还曾立下显赫的战功,先皇因此赐了一块免死金牌。皇上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我不会有事的。”方心言淡淡地说道。但是在送走涟心后,她却不由得后怕起来,隐隐感觉到,事情并非像她想的简单……

      (七)

      她跪在大厅的地板上,所有的家人都到齐了。她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和盘托出,方恒默不作声,二娘跟她的姐姐妹妹们则是在一旁哭哭啼啼的。

      “你这不孝女,自己死就行了,为什么要带上我们。”二娘上前用力推了她一下,方心言无话可说,此时此刻也没资格说话。

      方恒一副平淡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但他吐出来的话语,却有如雷霆万钧一般:“包庇罪犯,是要受到诛连。”

      方心言依旧目光呆呆地看着地面,二娘跟其他人都大惊失色,二娘更是冲到方恒面前捉住他的衣襟使劲地晃:“不,孩子还小,我还那么的年轻,我不想死,不想死。”方恒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做任何回应,二娘得不到答复,直接扑到方心言那里乱打,“都是你这贱人,自己死就好了,现在却要一家大小给你陪葬是吧?你早就该死了。”二娘的拳头全落在方心言的身上,方心言都没做出反应。

      “来呀,将二夫人拉走。”方恒唤了一声。立刻走上几个家仆把二娘拉到了一边,二娘泪水盈眶地看着方恒,似乎在乞求着什么。方恒无力地“唉”了一声,只坐了下来不发一言。

      月中,方恒礼部尚书一职被撤。赵毅远因丢失和谈金畏罪潜逃,方恒曾因与赵毅远有结交,一家涉嫌与此有关被下至狱中。

      “公主,小心点。”思宁公主在狱卒的带领下摸索到了方心言所在的牢狱。

      她不断地用手扇着鼻:“这什么鬼地方。”眉轻轻皱起,她看到了牢中正呆呆抱腿坐着的方心言时,忙吩咐道,“赶紧开锁。”

      狱卒自然不敢怠慢,他立刻打开了牢门:“公主如有别的吩咐一定招呼小的。”

      思宁公主打发了狱卒,便坐到了方心言面前,缓缓地坐了下来。方心言没有任何反应,思宁公主只好亲自将食盒里的菜端了出来,把筷子递到方心言的手里:“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知道吗?那个将涟心出逃的事隐瞒的老宫女,她死了。”方心似乎抖了一下,”不用怕,”言思宁公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父皇不会赐死你们的。父皇有别的打算,心言,你明白的,在国家生死存亡前,儿女私情都是微不足道的了,是吧?”方心言呆呆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思宁公主露出了一个阴冷的微笑,“那就好。”

      过了三个月,赵毅远还是没有消息,不过皇帝对此没有像刚开始那样重视了。不是和谈金不重要,而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缠绕着吧。京城哪里都在热论着一个重大的喜讯,方心言被赐封为茗郡主,并即将与邻国的三殿下完婚,据说关乎着两国的安定。但却谁也不知道,这本来是由思宁公主与邻国联姻却换上了方心言。

      伊人独坐镜前,眼里更多的是无人能读懂的悲伤。

      (八)
      半年后,赵毅远带着曾经丢失的国宝出现在金殿之上。此番,赵毅远还列数了朝中以宰相为首的官派设计盗取国宝以及贪污受贿等事。但皇上似乎刚因为和亲平息了和邻国的战事,又因为国宝失而复得,因此并没有被重视,但也由此不再追究赵毅远的罪,还恢复了他大将军之位,命他继续为国效力。朝中谁不了解,所有的大权早已旁落到宰相这个外戚的手中,皇帝哪里还敢治他?对于赵毅远的做法,宰相早已怀恨在心。

      回到京城,赵毅远才缓缓得知方心言已远嫁邻国,心里气不过竟牵动了旧患,一下子卧病在床,多日不返朝。皇帝多有怨言,宰相等人借机进献馋言,皇帝对赵毅远的怨怒也日益递增。

      同时邻国不知如何得知国宝失而复得,而因为没有及时告知他们,他们更是猜疑着是故意收起国宝,让他们受到了极大的耻辱,从而不断得威胁扬言出兵。邻国在边境增派不少兵马,局势开始紧张起来。皇帝急召文武百官应对,宰相乘机将赵毅远推出来,让他带着病领兵前往边境。

      赵毅远带兵增援边境,局势就是一触即发,加之议和使者带去的和谈书被修改了,里面全是辱骂的话,邻国将领接到和谈书那一刻就立马将议和使者杀了,当天挥军攻打边城。

      赵毅远虽五次领兵击退了敌军,但于出兵半个月后,在军营里吐血不止,军医束手无策,但仍接到皇城快马送来的进军令。赵毅远勉强上马,众将士苦哭哀求,赵毅远见状,便抽出了随身的宝剑指天道:“身为将士,自当保家卫国,即便是马革裹尸,若为一己之私……岂能对得起圣上对我等的重托。”众将士听后皆低头不语。

      赵毅远领军无数,对外更有不败之传说,唯独这一次,他败了。他是自己从马上坠下的,所以他并不是死在敌军的手里,他死时眼睛并没有闭上,而是睁着,紧紧地盯着邻国的方位,似乎是想寻找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赵毅远的尸体并没有被损,邻国的带军将领亦是惜才之人,他将赵毅远的尸首埋葬在了边城的郊外——他,再也回不去了。主帅已死,大军便如一盘散沙,敌军势如破竹……

      一个月内,邻国便接连攻下了一半的山河,全国上下一片混乱,国难当头,丞相领着一派官员“请求”皇帝禅让帝位,皇帝让位不到三天,便“中风”了,半个月后死在自己的寝宫内。接连的战争让这个江山所剩无几,加上宰相操持朝廷后更是鱼肉百姓,宫人那是跑得差不多了,思宁公主更是在皇帝无故死去那一晚也自尽于自己的宫内。

      半年,完全被邻国所吞并。经过战争的洗礼后的城镇又恢复了旧日的繁华。又一年,百姓开始忘却了战争时带来的伤痛,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是,某一座城边的一座孤坟长了不少的野草,显得孤落寂寥。

      夜深,女子轻轻地拨开墓碑前的野草,凝视着墓碑久久没有发语。突然,她起身捂着脸往林中深处跑去,不过跑步的姿势很奇怪,乍看之下有点像……飘的一样。

      “心言,别再躲开我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前方,同时,熟悉的脸庞再次映入眼里。赵毅远带着微笑,缓缓地向方心言伸出了手,“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方心言双手紧紧地捂着脸,但在月光的照亮下,那是一张被烧毁了的脸,方心言从得知赵毅远战死沙场那一天晚上,便自焚于房内。赵毅远一点也不介怀,他只是笑着将满脸慌乱的方心言拥入了怀里。

      这一次,他们一起许下了一个约定,再世续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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