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两生引》逍遥e仙

94、第九十四章 我却偏相思

　　这个善良的少女，便如一朵白莲花般圣洁，在火红的彼岸花中更加醒目。
　　姬未央实在不忍心：“施姑娘心中了解，却为何还要在此苦苦等待？你可知到了上仙，便有不老之身，你在此等上几十万年，也不一定能够等到魔尊的到来！”
　　施幽若静静的摇头：“若是我投胎而去，便要喝下忘情水，忘掉前世情，我们这段恋情便再也找不到记忆。与其浑浑噩噩的活着，倒不如有甜蜜的回忆来的好。我求了干娘，日夜在这里摆渡，在此等待，便是想再遇到他。但是我又怕再遇到他，如果一直没有见到他，他便一切都安好！即使从其他的仙魂那里，打听一下他的现状，心中也是安定的。”
　　楚楚望向这个女子，心中也大大不忍：“那么姑娘有没有想到，他不能来这里还有其他原因吗？”
　　施幽若面色一廪，声色俱厉，完全变了一副神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们谈起无量都吞吞吐吐，难道他会灰飞烟灭，不能进入轮回吗？”
　　无论人、仙、魔，如果是普通死亡，魂魄都要进入鬼界，过奈何桥，喝无情水，再进入六道轮回。但是若是灰飞烟灭，便直接从三界消失，再也没有轮回可言，至于进入鬼界就更无从说起。所以，在仙界最重的刑法便是灰飞烟灭。当年的施幽若便要被施以此刑法，却被魔尊救走。
　　黄泉水流迟缓，彼岸花娇艳如火，船行咿呀，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未央望向这个神情痴迷的女子，那头乌丝垂在腰间，一身白衣飘飘欲举，她在此等待的5000年该是如何孤清冷寂！她盼了5000年，望了5000年，也失去了5000年。
　　“魔尊并无被灰飞烟灭，但是却也不能进入轮回。”姬未央道。
　　施幽若不解，等着未央解释。
　　“5000年前，你死后，仙魔为你大战了百年。百年间，生灵涂炭，天地变色。最后，仙界以天罡鼎将魔尊封印，才以两败俱伤而告终。”未央说的简短，是不想引起施幽若的伤心。
　　施幽若轻抿嘴唇，喃喃道：“我已经猜到他不会就此善罢干休，却不知会引起两界大战。”身旁的彼岸花探出一束花枝，轻拂了她的裙裾，“但是他为何不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为我伤害无辜。他对我的一网情深，我怎能不知。若不是我担心他再也找不到我，我怎能在这里苦守他5000年？这样说，我在此等待的5000年，都是一场虚妄？无量他一直在天罡鼎中，比我更加暗无天日吗？”
　　未央沉痛的点头：“若是不将他封印，三界的战争便永无休止。我知道姑娘是个顾大局的仙子，你必定会知道其中的利害！”
　　施幽若怔怔的站在船头，瞬间如一朵枯萎的花朵，浑身顿时失去了光彩。
　　“造化弄人，为什么只弄我一个？痴心一片，为何总不能给我一个结果？”
　　轻风拂过，她瘦弱的身子如弱不禁风般摇摇欲坠，终于委顿下去。风中的一叶扁舟，也如她的身子般渐渐脆弱起来。
　　随着楚楚的一声惊呼，小舟竟然禁不住他们的体重，缓缓沉没下去。原来这艘小舟竟然是她的执念幻化而出，5000年风雨无阻，一旦失了方向，也便此消没。施幽若的影子越来越淡，终于与小舟一起，随风而逝。
　　黄泉中央，大水蔓延上来。黄泉水是隔离前尘和后世之水，若是落入黄泉，便等于又回到了仙界，这一番辛苦便要化为泡影。黄泉水浊，乃是时空交错的混沌通道，虽然孕育了如火如荼的彼岸花，却不能承载一切无主的孤魂。虽然理论上可以穿越回去，其实真若是落入水中，只会魂飞湮灭。
　　未央心头一沉，激发出巨大的潜能。縢攻剑幻出巨大的幻影，如一座银色的巨桥，横架两岸。他腾身跃上，伸手将楚楚拉上。
　　“楚楚快上巨剑，你守住这里，不要乱动！”
　　遥遥看到施幽若的影子，还在伤心中枯萎，未央想去拉她，却一手扑了个空。
　　楚楚惊呼：“未央小心，她可能要被黄泉水吞没。你不要再救，不然我们都要葬身于此！”
　　未央轻喝道：“我们做人不能只顾自己，施姑娘帮我们渡河，我们却如何也不能不顾她的安危。若是魂魄沉入黄泉，便再也不能出来。天地间便永远没有这个仙的存在，我们于心何安？”
　　“可是，她此时魂魄已经虚弱不堪，我们如何能将她救出？”
　　“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就此放弃。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来害人！”
　　未央一声长啸，身子飞出，眼见施幽若的精魄如一颗耀眼的荧光，伸手捞起。但是黄泉之上混不着力，他的去势已尽，也随着浊水掉落。黄泉中隐隐现出无数哭喊狰狞的鬼魂，缠绕攀附上来，瞬间汹涌而至将他半身浸没。
　　巨剑上，楚楚一咬牙，解下裙带，飞掷出去，缠着未央的身子，狠力带回。
　　一个浪头涌起，打在未央身上。饶是如此，未央的手脚均被恶鬼咬噬的伤痕累累。若是再迟片刻，就连魂魄也终将被那些恶鬼吞噬。
　　未央忍痛跃起，刚刚落在巨剑之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恐惧。便见一个老妪稳稳站在眼前。老妪身子佝偻，脸上皱纹纵横，却一脸的愤怒。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你们一来便将我的干女儿弄的魂魄游离？”
　　未央意识到，这便是传说中的孟婆，只是当前的形势，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刚刚理了一下思绪，却听楚楚的声音传来。
　　“婆婆息怒，我们是来取婆娑果的，只是告知了施姑娘关于魔尊的现状，却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
　　孟婆神色凌厉，却原来这个外表冷漠的老人，心中也如这火红的彼岸花般有着火热的心：“婆娑果是我们鬼界的至宝，外人如何能够轻易得到？我们鬼界自来与仙界隔绝，你们此来，便不要再想回去。”
　　未央忙道：“我的一个朋友深受天罡之毒，已经危在旦夕，听说只有鬼界的婆娑果才能解毒，不知是不是真的？”
　　孟婆点头：“若是如此，你们还算找对了地方，找对了人。你的朋友可是位姑娘吗？”
　　未央点头：“正是我的至爱，此次进入鬼界，乃是万不得已而为之，望婆婆给一条生路。”
　　孟婆身子本来不高，一头白发更是长及到地。她轻挽了挽白发：“自来都是痴人多，却不知痴人说梦的下场。想不到，你们为了这一痴字，竟然连鬼界都敢闯。本来念在你们的痴心，我应该让你们过去，但是你们却将我的女儿给害了，我可不能不管。”
　　未央抬头，眸子里满是无可动摇的坚决：“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和月。我想婆婆收留施姑娘，必是看中了她的一网情深。婆婆乃是性情中人，既然可以同情施姑娘，为何不留我们一丝希望？”
　　孟婆望向未央手中的荧光：“5000年来，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魔尊，你们这些小辈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枉费了我一番心思！”
　　楚楚心中微廪：“大人原来早就知道魔尊的下场，那你为何却一直瞒着施姑娘。你不给她喝忘情水，也不让她进入轮回，只让她日夜受相思之苦，心中何安？”
　　孟婆轻声而笑：“你怎知相思很苦？你怎知她不愿意受此痛苦？”黄泉浊水轻荡，她缓缓吟道，“人言相思苦，我却偏相思。夜夜难入梦，吾心淑可知。默默愿相随，伴你寂寞时。你可知有了相思，更胜却没有相思。若是告知了她，会对她好吗？”
　　楚楚虽然没有受过相思之苦，却明白她的话却并不无道理。未央手捧施幽若的魂魄，一滴荧光，昏昏弱弱，他怔怔出神：“相逢是为晚，雪落依为迟。只恨欢愉短，相拥心已痴。若是她心中还有一丝希望，便永远会焕发着迷人的光彩。若是一旦失去了希望，便再也没有了生的欲望。但是若不是你给她的希望太久，她何至于伤心绝望至此？”
　　孟婆嘿嘿不已，手中蕴藉着无尽的仙力，将周围的浪头激的高高涌起。火红的彼岸花被浪头打的一片狼藉：“我老婆子活了几十万年，世间的情恨早已看透。我现在唯一的欣喜是得到了这样一个乖巧伶俐的乖女儿，却不意被你们毁了。你们说我该如何惩罚你们？”
　　未央拉着楚楚倒退几步，在黄泉之上，他们根本一丝胜算都没有。更何况，孟婆已经是神级的人物，她的雷霆之怒，更加无人可挡。
　　“婆婆息怒，你老人家虽然已经修到了无上的境界，却为何仍执迷于得失与爱恨？您为了排解自己的寂寞，却让一个花样年纪的女子，与你同守奈何桥，便不是执念太重所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