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迹无声》忆谁何安

5、关系缓和 大概是这次

　　大概是这次我帮了叶迹的大忙，而后我们的关系不再是那么僵硬。临近期末的时候人人都在图书馆抢座位复习，我起的早，也因为自己的学习情况实在是得恶补才能不挂科，于是也就经常帮叶迹也占一个座位，她从宿舍过来经过食堂，顺便买了两人份的早餐过来，冬天的早上就在这样吃着早餐背着书的日子中过去了。应了那句，痛并快乐着。
　　有一日下午，我们想着图书馆肯定人满为患，另辟了一个好地方复习，就在学校人工湖后边的小林子有座位可以坐坐。那天居然破天荒的出了太阳，暖融融的，也不是很冷，不然平时谁也不愿意到这里来受冻的。我们聊着大概要考到的重点，而叶迹则担任着监督我的工作，因为我总是不专心做别的去了。这次我倒是很安静，只觉得看书看得眼睛越来越花，而太阳又晒得舒舒服服的，便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梦里时光飞逝，像是过了一辈子，但只要想着身边总有一人就还能安静的睡下去。耳边时常会有不远处同学走过时的窃窃私语，还有操场上偶尔传来的阵阵叫声，近处的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冬天。
　　一觉醒来我发现叶迹还低着头在看书，认真的样子，真好看。她抬起头看到我醒了，说我正准备叫你呢，太阳快下山了，再睡就感冒了，走回宿舍吧。我才发现她原来也是个温柔的人，窃窃的笑了起来。回去的路上她说，对了放假的时候一块回家吧，这么远一起走也有个照应。我当然愿意，满心欢喜的答应了她。
　　考试接踵而至，自从庆典晚会过后时间过得异常的快，日子也像是松掉了卡尺的机器，飞速的运转着。5天的考试下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放松，然而最让我烦心的是之前约定好的一起回家大概不能实现了，我在考试前向导师提出了申请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收到通知，没办法只能在学校等到了通知再一个人回去。
　　原计划我们决定考完试第三天就回家的，毕竟在异乡，这边事一结束就想着回家陪陪家人。现在只能叶迹先回，我接到通知再回去。天气阴沉沉的，冬天的日头本来就黯淡一些，把离别的气息衬托的各种浓厚。我送叶迹到了车站，看人头涌动，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
　　回去吧，我去候车室里等。她说。
　　我点点头，一时无话，便把帮她拿着的行李递给她。
　　她接过转身往检票口走，背影孤高而单薄，像是什么，却无法从心底里想出合适的形容词。心情突然很沉重，想起她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此去经年，自行珍重”的感觉。我们的道路有过交集，也就够了，往后的，一分一厘，都是赚来的。
　　出车站时又下雪了，上一次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做话剧，这一次我送她离开。刚刚没想到的形容词现在却突然跳出来了，是梅花！是苦寒中历练的梅花！无论如何，苦寒会过去，悲伤会过去，而我会一直陪着她。
　　你不在的车站，枉费了那一场雪。
　　我闷闷不乐的回去，公交车上时时有人披着一身寒气上车，又有人裹紧围巾面容坚定的迎着寒气而去。隔着窗户看外边雪花一片一片的掉下来，很快就铺了一片白，这雪，似乎也没有要停的迹象。终于可以看到大雪了，我家乡那个地方，几年都见不到一次大雪纷飞的景象。可是那里有繁杂的街道，路面有时会被铺子泼出来的水打湿，人们操着浓重的家乡口音聊天吵架。那里的冬天总是很短，开年后没多久天气就开始暖和，接着樱花就开起来了，然后是桃花梨花，春天果园里最好看，花开了整整一个季节。高中学校那附近有一个玫瑰园，周末的时候，就约上几个同学一起，散步过去，看看拥簇的玫瑰，顿时心情大好。那地方，不知叶迹有没有去过，我却不曾去过。那时候时时有同学过去玩，而我只是个死宅，一味的宅在家里，这样反而让父母放心了许多，不必担心我会交到不好的朋友。和林璇约过一次去看花，结果还是在春光明媚的5月里失信了。这放佛，像是上天注定的。好像我们这一生，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们奔走匆忙，其实都没有跨过命运这个大盘，走到哪，都在命运之中。
　　那一整天都天气阴沉，天空是冬天一贯的煞白，什么都没有，暗沉沉的，似人的心情。路上因为鞋子踩了雪，冰凉冰凉的，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都回家了。我独自烧了热水在窗台泡了泡脚，决定把所有一切都抛之脑后，先睡一场大觉。被窝里倒是暖和，我一边想着人要是也冬眠就好了，一边沉沉的去会了周公。那下午我做了好多梦，像是高三午睡的时候那样做梦，梦到很多很多的人，当然也有叶迹。后来我听到学校下课的铃声突兀的响起，楼里有同学商量着晚上吃什么，再远一点，好像能听到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我甚至听到叶迹坐的那班火车在某一站停靠，开走的时候长长的大声的轰鸣。带走了一些人，也带走了一些人的思念。
　　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一边慢吞吞的下床一边想着这个时候谁来我们宿舍啊，不是都回家了么。打开门的瞬间，我看到叶迹拎着饭盒站在门口，她的发丝上还带着水珠，大概是雪化成的水。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叶迹径直的走进宿舍，把我的问题都堵在了嘴边。
　　“火车晚点了，想了想退票跟你一起走算了。”
　　“你手机关机了，打不通。”
　　“晚饭，一起吃吧。”
　　我简直的理了理头发，觉得大概是做梦，头晕晕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叶迹在旁边打开饭盒，递了一双筷子给我，嘱咐我赶紧吃一会凉了。我木木的吃着饭菜，觉得以前十几年吃的饭也没有今天的香，竟有些感动的想流泪，冬天果然是多愁善感的季节。
　　“你这是睡了一个下午？”叶迹打破尴尬。
　　“恩，太冷了，准备睡到饭点去吃饭的，没想到睡过了。”我懒懒的答。
　　“就知道你没吃，幸好直接买回来了。”说完叶迹轻轻地笑了一下。真暖和，这一室在顷刻之间像是春暖花开了。而我的感情，也像是在冬天被厚重的雪盖了一层又一层，埋在最深处，有一天被人发现，被人知晓，发生了一场重大的爆炸。
　　我们在宿舍像老友一样的聊天，说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小学时候，中学时候，那些即使认识也像相隔千山万水的日子。末了，她同我告别，说天太冷还是回宿舍暖被窝吧。我送她下了楼，看她从人工湖的岸边往她的宿舍走，围着厚重的围巾，看起来还是那么单薄。我特别想叫她，像很多文艺电影里写的那样，在雪天郑重的大声的喊出一个承诺，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又硬生生的咽下去。只有空气中刚刚太用力哈出的白气证明一切才发生过，而这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工湖的尽头，拐进了一栋一栋的宿舍楼中。
　　我回了宿舍，觉得毫无睡意，在窗口看初秋时的那棵树，透过灯光，树枝银装素裹。没了叶子，可我觉得它的整个树枝都在闪闪发光。像极了我的整个人生，在这一瞬间，似是看到了生命的意义。
　　后来我们在学校逗留了几天，再过不了几天宿舍就不允许住了，做假期兼职的和一些有事在校的学生也渐渐走得差不多了。导师在我们准备回家的头一天让我去取了申请资料，也算是了结了遗憾。那时学校外边卖小吃的都已经撤退了，学生一走，他们生意不好，大多也回家准备过年了。找不到地方吃饭，后来还是去了第一次和叶迹吃饭的地方，我们都闭口不谈往事，只说着明天回家的计划，和一些学习的事情。冬天人少，小店也清闲，老板也过来跟我们闲聊，说我们是某某地的，那里也是他老家。我们感叹怪不得味道这么正宗，原来是老乡来着。彼此相谈甚欢，说着我们以后常去，他给我们打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