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三十分钟的爱情》原淮

18、背负，等价

　　诸葛言在见过他哥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一直面无表情的沉默着。两个人在车里也是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到了学校门口，他把陆姣放下就匆匆离开了。
　　陆姣看着诸葛言的车绝尘而去，明显加快的车速显示着他现在心里的不平静。陆姣不知道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过一点。想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诸葛言发了一条短信。
　　“路上小心。”
　　一瞬之后，正在路上的诸葛言看着手机屏幕上标着“陆老师”三个字的短信息，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啰嗦”，可是却还是把车速缓缓降了下去。
　　人和人之间的交际大抵就是如此，一旦共同享有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距离自然就拉近了。
　　陆姣知道诸葛言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回复她的短信，所以发完短信就要把手机放进包里。刚想转身进学校，突然想起诸葛言说的梓忱的事情。
　　还是找梓忱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翻出最近联系人，入眼就看到“郑铭”两个字占了将近整整一页。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昨晚的那些话挑明，他们是不是已经把做朋友的那条路堵死了？
　　手指在“郑铭”两个字上徘徊了几圈，陆姣咬紧嘴唇，翻了一页，找到梓忱的名字，按了下去。
　　“梓忱，是我。有空吗？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
　　“好，你等着我，我去找你。”
　　舞茶。
　　从名字就能知道，这是一家以舞蹈表演和茶艺为主的文化沙龙。陆姣站在门口，看看幽静古典的装修，推门而入。
　　姚梓忱已经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等着她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练舞服，鬓旁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沾在脸上。她没有化妆，露出一张格外清秀的巴掌脸。
　　陆姣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面前的一盘蔬菜水果沙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听说你最近把生意都放手了，在学着练舞？”
　　果然，她回答说：“是，每天都跳。”
　　“这个年龄了，还那么辛苦做什么？”陆姣不解。
　　“确实很苦，”她说，“有几天累得腿都抬不起来，走路都想用爬的，但还是觉得，跳舞很好。”
　　梓忱认真地说：“跳舞很好。”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陆姣闭上眼，她可以想象梓忱跳舞的样子。微微仰起头，手臂极舒展。她有一双修长的腿，跳起来一定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为什么这么突然就……？”
　　姚梓忱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眼，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说：“姣姣，你不懂。”
　　“你的生活是长白山上纯净的天池，而我们却都只能在泥沼里挣扎求生。我、郑铭、诸葛言，还有我曾经介绍你认识过得无数个人，我们都背负着各自的世界。姣姣，没有经历过，你不会明白我们有多少次差点就窒息在里面。”
　　“这是我的孽障，我下半辈子都走不出来的孽障。”
　　陆姣沉默。
　　或许她不能够感同身受，但是她明白的。这个世界太过公平，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同等交换。这是炼金术里面的等价交换原则。
　　诸葛言奢侈无忧的生活牺牲了他独一无二的亲情。
　　郑铭为了现在的事业放弃掉了他的梦想。
　　他们都没有去质疑过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早就看得透彻，这是命运。他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根本没有他们选择的权利。
　　那梓忱呢？她要用如此巨大的牺牲去换取什么？
　　这是一个她不愿意说，甚至不能说，而陆姣也不能问的问题。
　　陆姣知道梓忱背负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以前的时候是她的家庭、她的失眠，现在又加上了她的舞蹈。
　　总觉得她们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午餐，各自散去。姚梓忱继续她还债一样的练舞，陆姣继续她平稳悠然的生活。
　　一张桌子，两个方向，转身离开的两个人……
　　陆姣走在路上，回想着她们最亲近的那段日子，想到她一度被梓忱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想到梓忱带着她穿梭于不同的聚会。
　　似乎，是因为付常东的离开，把她们两个紧紧地拴在一起。
　　其实，她知道，梓忱本质上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不愿意与不相干的人来往。但她为了让自己振作，寻找别样的可能性，每天都带她去见不同的人。
　　直到最后，梓忱带着她认识了诸葛言。她认定了诸葛言是那个可以带给她新生的人，于是，便渐渐淡出了。
　　像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幕后推手。
　　但是她深信，不管她与梓忱有没有形式上的联系，她们的友情不会有丝毫变更。
　　她这么坚信着。
　　一整天的时间，陆姣身心俱疲。郑铭、诸葛言、姚梓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她们不能停歇地向前，他们疲于奔命，他们无可奈何。
　　而她，却只能像一个透明人，看着他们的挣扎。理性告诉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作壁上观，可是她的心不受理性的管制。
　　她焦急，她担心，她疑惑，她迷茫……
　　可是，她的所有不知所措和纠结只能折磨自己。
　　陆姣直到回到办公室，都还没有从那种喘不过气的情绪中释放出来。
　　这对她来说很少见。她擅长情绪控制，很少会有失灵的时候。
　　可能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实在是太多。付常东的离开好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讯号，诸葛言的出现像一个反射面改变了她的原定轨迹，而郑铭的告白和姚梓忱的疏远则像是一个个炸弹，把她平静的生活炸得支离破碎。
　　把电脑打开，陆姣看着屏幕上笑得灿烂的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时候多好，除了……”
　　除了，郑铭。
　　那时候她的身边没有郑铭，有的是越来越沉默的付常东和房子里大面积的空寂。
　　拍完这张照片后的一周，付常东就离开了。这样的笑容消失了好久，直到郑铭回来，陪着她，把她失去的笑容和开朗一点一点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