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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现代残酷物语 阳春又称桃 ...

  •   阳春又称桃花春,日子行至五月,名城的桃花落了一地。等到夜色降临,那桃花是看不鲜明的,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桃花香。女人们成群结伴,远远能瞧见白的腿、红的唇、黑的发,在夜色里氤氲着诱惑。不知夜色和美色哪个更撩人?
      今天不是周末,酒吧人少,但几乎都是常客。宋迎又不在,粟宁一个人倒也不觉得忙。宋迎从医院回来后就经常请假,叶莉莉总抱怨想辞了她,但是像宋迎这样的服务生辞了又有点可惜——勤快的没她漂亮,漂亮的没她放得开,酒吧有一个高学历的冰霜美人粟宁就够了,如果都是粟宁这样不跟客人打情骂俏,她的生意没法做了。
      坐在酒吧中心位置的那对情侣,男的叫Jeff,女的叫琳达。他们一个是典型的港人,整齐内敛,一个是个子高挑的美人。这两人涵养都非常好,很讨人喜欢。但是据说Jeff家族有个遗传病史,在三十六就会死,所以他打算熬过了三十六再和琳达结婚。粟宁听到这个传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这种故事,谁相信谁当真,不妨就等到他三十六岁看看,是他人先死还是她的心先死。
      酒吧吧台那个自斟自酌的年轻女人叫甜甜。她隔几天就会到酒吧来喝一杯。走的时候会跟一个人走。粟宁跟她聊过,她在城西的一家外企当行政助理,最大的愿望是出国。但她能否在酒吧找到那个带她出国的男人,连阿瑞都表示怀疑。
      而坐在昏暗角落里的那一对正啃得难舍难分的男孩,都是名大的学生。上个月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这里每周这个时段人少又有情调,把这当成了约会圣地。还好两人长的都还算养眼,大家只当景色来欣赏。
      粟宁上周去了老头子介绍的人家做家教。那家女主人玲姐是老头子的学生,在当地算是事业有成的女强人,经营着一家私房菜馆。她去年离了婚,女儿判给了她,母女俩住在城西的一栋别墅里。那小丫头读小学五年级,和她妈是截然相反的风格,羞涩的如同小梅花鹿。因为粟宁是王耀南介绍的,玲姐对她很客气,好茶好点心奉上,辅导完还顺路把粟宁送回了学校。
      粟宁回宿舍打开玲姐给的信封,发现里面有四百块。她赶紧打电话说,玲姐,我只辅导了两个小时,您多给了我两百块。玲姐笑道,加上你来我这和咱们面聊的时间,差不多了。
      那怎么行?粟宁拒绝。玲姐那头很嘈杂,她说没事,你是学生,挣点钱不容易。说着匆匆挂了电话。
      粟宁把信封里的钱攥了又攥。思忖这种赚钱方式比在酒吧容易多了。酒吧那边一小时八块,一晚上才五十。她想到那些模糊的面孔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又想起上回在酒吧遇到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的HR经理,跟她说,你一个研究生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毫无用处。
      她是不是该辞职?
      粟宁站在吧台前愣愣的看着阿瑞擦杯子,他的手指很修长,那些杯子在他手里就像呼应似的泛着晶莹的光泽。一边是简单朴实的生活,一边是五光十色的吸引,她奇怪自己竟然有些恋恋不舍。
      你暗恋我?阿瑞见她盯着他,开她玩笑。粟宁脸一红,正要反驳,酒吧的门被推开了——竟然是好久不见的George。
      George伸开双臂抱住她,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用他的绿眼睛宠溺地看了她半晌,跟她介绍带来的两个人:“这是我好朋友F,这是他女朋友D。他们从申城过来。”
      粟宁微笑着向这对香蕉牛奶组合打了声招呼,然后按惯例给他们拿了两瓶Heineken,给美女D调了一杯水果宾治。
      他俩三人挑了靠窗的桌子坐着,聊得火热。三人的目光不时瞟到粟宁身上来。尤其是美女D看她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不一会儿,她就端着酒杯过来了,问:“你和George什么时候认识的?”
      粟宁敷衍道:“快一年了吧。”
      “他人挺不错,脾气很好,不像我男朋友。你知道吗,我和我男人已经在一起八年了。”
      说实话这样粟宁吃了一惊。
      她就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说:“我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到现在我都工作了快五年了。”
      粟宁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她仰头喝了口酒,不知怎么又打住了话题,说:“希望你和G幸福。”
      粟宁想解释,但看她找到组织般惺惺相惜的表情,又悻悻然止住了话头。朝她笑笑,借故躲进了吧台。
      阿瑞打趣她:“要不要给你一杯B52?”粟宁睨他一眼,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没什么。”
      “但人家觉得有什么啊。”阿瑞说。
      “什么意思?”粟宁不解。
      “你不明白吗?不拒绝就代表有机会。你对每个人都是这个样子,很亲切,让那些男人觉得你对他有意思,一旦靠近,你就不冷不热保持距离,男人都很贱的,又觉得这样Attractive,understand?”
      粟宁一愣,说道:“没想到你今天话这么多。”不过她确实没想到,她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阿瑞的话就像在她头上忽然倒了一杯凉水,虽不至于冰冷入骨,但也够让人清醒的。
      阿瑞用胳膊碰碰他,“外国的桃花过来了。”
      粟宁回头一侧身,晃过了george伸过来的手。这一招身轻如燕她在酒吧里已磨练的炉火纯青。
      “George,你最近怎么样?”她问他。
      “一点都不好,”他指指自己的心脏,“很受伤。”
      “是哪个女孩子让你受伤了?”她明知故问。
      George是个聪明的,问:“你是不是有了男朋友?”
      粟宁犹豫了一下,说是。
      他的绿眼睛黯淡了下去。他强颜欢笑,问她:“那你这次回家乡不是去结婚了吧?听说中国女孩都要听从父母的和不认识的人结婚。”一副对中国文化费解的样子。
      粟宁也只有当做两人在开玩笑的样子,正儿八经的对他说:“虽然现在中国大部分的家长不会强迫孩子结婚,但父母的意见很重要。到了一定的时候,我也会去结婚生子的。”
      George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可是你还这么年轻。”
      粟宁挪揄他:“我最好的朋友,到时候我们可以推着婴儿车见面啊。”
      George知道她只是在敷衍他,难掩心中的失望,但还是礼貌地撇撇嘴,自嘲道:“我这么幽默风趣的帅哥现在结婚是浪费资源。”
      粟宁忍不住笑出来,他确实是个幽默风趣的男人。如果不是现在这样,她真想跟他做好朋友。可是,哪个男人会愿意跟你建立单纯的男女关系?既然是男女关系了,那必然就单纯不了。换而言之,自己不是也曾因为他的追求自我感觉良好么。
      George 看到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同时心里觉得有些可惜。这女孩和一般女人有点不同,但他知道她想要的他没有,或者她已经得到了。
      “今年下半年我打算去泰国,我要把我家里的东西处理掉,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送给你。”他说。
      “你要离开中国?”粟宁很意外。
      George 耸耸肩,“泰国有个地方给我提供了一份更好的薪水。你想要什么?”
      粟宁摇摇头。
      George提议说:“你可以把我的书带走。
      原版书?粟宁心动了,点头谢谢他。
      “You always be welcomed.“他再次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颊。说完,带着那两个朋友走了。
      阿瑞在后面啧啧称奇。粟宁没看他,径直去敲了敲角落里那一对的桌子。“学弟们,你们要再不点酒,我老板下回来就要罚我钱了。“
      那两人终于看到二人世界以外的第三人,要了两罐可乐。
      粟宁站在角落里,看着刚进来的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男生女生,心想,他们这样有意思吗?

      相比起粟宁最近的烦恼,郑萌的生活简直是现代残酷物语。
      郑爸有当年插队时留下的旧疾,双腿的复建很是艰难。警方找到了凶手,但是个官二代,他父母“屈尊下顾”的来看望郑爸,哭得声泪俱下。搞得旁边的交警大队长慌慌张张的去倒水。那群人走时塞了厚厚一叠钱给郑家。办这案的民警语重心长的对郑萌说,你要真相也可以,但是你爸的病等不起。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起码人家愿意赔钱。
      郑萌默默地收下了这笔钱。
      后来郑妈累病了。再后来他发现这兵荒马乱的一个月,郑小芽找了个大她十五岁的男朋友,他有天晚上从医院出来,看到她正和个中年男人在车里亲吻。他冲动之下甩了妹妹一巴掌,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她恨恨地答:你这个懦夫有什么资格管我?!从此离家。
      郑萌常常从噩梦中惊醒。然后他发现,现实生活比他的噩梦还可怕。
      他有时会疼痛的想到粟宁。他想问她,你能不能告诉我,过去你是怎么战胜困境的。我要怎样才能和你一样坚强?
      他辞掉了工作,回巴州开起了出租车。

      那一年的五月十二日。时针永远停留在了下午二点二十八分。郑萌看着电视里的报道,看那些废墟中伸出的无助的双手,他如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哭得不能自己。

      记忆像是倒在掌心的水,不论你摊开还是紧握,它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一滴一滴流淌干净。郑萌开始觉得他神经变得有些麻木,很多以前很有感悟的事,现在只用一句“嬲你妈!”就表达了。不过,他也开始发现一些他珍惜的东西。比如,如果不是他爸倒下,他不知道原来他的父母这么相爱,糊妈好久没有迷糊了。比如,袁媛真的是个好姑娘,他亏欠她太多。

      他开着出租穿梭在巴州的大街小巷。每天清晨在门口小区的曹妈那里吃一碗牛肉粉,中午载着郑妈去给郑爸送饭,和车上的乘客扯一扯最近的新闻,傍晚,在加气站外面排队的时候,和几个兄弟靠在车屁股上聊天,抱怨公司越来越高的份子钱。他抽五块钱的白沙,偶尔装一根芙蓉王。他不怎么打牌,一说回去练手气,兄弟们都知道他要去给他瘫痪的老爹按摩。他载去巴州理工的学生总是不收零头,然后车到达巴州理工大门口的时候,他会停一会儿,心想兴许能看到那个狠心不回家的郑小芽。

      这还是和平常一样的下午,郑萌送了个客到火车站,顺便在那里等客。广播里最近放的都是北京奥运会的事儿,他思忖老爹最近恢复还不错,等他能自己站起来了,就带老爸老妈还有妹妹去北京一趟,去看看传说中的鸟巢,他们肯定高兴。
      不一会儿上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妹子,他看着觉得好面熟,后来他发现这姑娘也在偷偷打量他,不由乐了,问:“我们认识?”
      “萌萌你怎么开的士啦?”那妹子一脸怪异。
      听她叫他萌萌,他想起来了,这是粟宁那个玩得好的大学同学,叫萧萧的。几个月前还来医院看过他爸。
      “你怎么长胖了?”他有点吃惊,“难怪我没认出来。”
      萧萧脸一红,她这半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凹凸有致”一点,天天卯着劲补充营养,体重确实比过去多了十多斤。
      郑萌以为她生气了,补充说:“你胖一点比较好看,以前太瘦了。”
      萧萧问他:“你爸爸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多了。”他专心开车,轻描淡写道。
      萧萧也想不出来什么安慰人的话,就说:”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呵呵,”郑萌痞痞一笑,”老天爷自有安排,让你好就好,让你不好你也好不了。”
      她又补充说: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郑萌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谢谢。
      出租车里一时有些冷场。萧萧觉得郑萌和她印象中的那个愣头小子有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她只好没话找话说,“粟宁今年暑假不回来了,你知道的吧?”
      “不知道啊。”他淡淡地应。粟宁这几个月一直有给他打电话和发短信。不过他实在很累,没有回她。
      萧潇没想到她随便扯个话题都能这么尴尬的。只好圆场说:“她最近忙着打工,你不要怪她不告诉你。”
      郑萌笑笑。怪吗?此时他问自己。不,他一点都不怪她。与其花时间去怨恨别人,不用想想为什么没有人帮你吧。他还需要大把的时间去跟未来作斗争。
      郑萌把萧萧在她家小区放下,点了根烟,打开车窗,烟顺着车窗缝飞了出去。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给袁媛打电话。
      他问,你什么时候放假回来?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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