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于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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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害怕我？”
少年低低地问道。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垂着眼睑并没有看人，只是出神地望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身着单薄的病号服，露在外边的白皙手臂上隐隐约约有着还没完全消去的针孔痕迹。细窄瘦弱的肩耷拉着，尚且带着一丝稚嫩的面庞上有着与小小年纪不相符的疲惫。眸中透着几乎凝成固体的绝望。
少年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如一潭死水。仿佛连维持生命、苟且存活对他而言都像是磨难一般。
——被那群人折磨到这种地步么？
于锋对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有所耳闻，也心知那群研究者的所作所为有其中的道理——毕竟他仅仅是个外在形象上的“人”而已。任谁也不能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可是，于锋就是忍不住心疼。
他看着少年柔软的发顶，光洁的额头，最后视线定在少年长长的睫毛上，它们挡住了于锋试图望进他眼眸的目光。
“怕什么？”沉默片刻，他轻笑着回问。
“……”似乎诧异于对方满不在乎的态度，少年终于舍得抬起头，“……我啊。”
挺清秀的小脸。目光虽然沉重，瞳仁却是漆黑纯粹得很，仿佛不染纤尘。
于锋状似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挑眉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就这小身子骨？”
“……”
新调任的队长，不应该不清楚才对。
少年一脸疑惑，却沉默着没有做解释。他只是重新垂下头，安静地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于锋暗忖他是不是已经坐着睡着了的时候，少年突然动了动。随后，他缓缓地抬高了手臂，张开了手掌。
似有“叮”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异样色彩的光芒凭空出现，起初像是一个一碰即碎的球，闪烁着，扭动着，膨胀着，最后化为一个光环。
毫无前兆，就那么突兀地出现，静静地悬在少年掌心上方两三厘米的空气中。
那光圈彩虹一般绚丽，像是在闪烁，又似在旋转，莹莹光彩很是好看，却散发着抹不去的诡异的气息——很显然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于锋沉默。
少年再度抬起脸，这是他第二次对上新队长的目光。他勾起一个自嘲又悲伤的笑，重复了之前的话题：“现在，你怕了吧？”
于锋有点无奈。如此这般，他到底想证明什么？
但于锋明白该怎么做。
“嗯，挺好看的。”一只温暖的手附在少年的头上，指尖插进发丝后大力地揉了揉，成功造出几处艺术造型。而另一只手，则直接按在了少年摊开的掌心，不带有一丝犹豫，将那个绚丽而诡谲的光环收进了两人合在一起的手中。
毫无介怀。
被揉的人本来就因为对方的话语惊得找不到头绪，现在更是脑子一锅粥。他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人贴合在一起的手，呆愣了片刻才扬起迷茫的脸，嗫嚅着：“你不害怕我？为什么？”声音轻轻的，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愉。
于锋勾起一个笑容，“我为什么要害怕？”
——即便，这是一个有着人类躯体的谜之完全机械生命体，“KILL-T-GANG”。它们从天王星的卫星轨道袭来，把地球上的人类当做能量源来狩猎。拥有无尽的生命，强大，暴虐，危险，可怕的存在。
但于锋完全不介意这种事，也不在意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因为他看上去就只是个普通的少年而已。他即将成为新组成的小分队中的一员，而于锋将是这支作战小队的队长，清楚这就就足够了。
于锋重新伸出手去，正式迎接自己的新队员。
“邹远，对吧？初次见面，我是于锋。欢迎加入仲夏夜小队，以后还请多指教了。”
邹远又是良久的沉默。
随后，他仰起头，脸上像是绽放出光彩一般，之前的阴沉一扫而空。他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就像终于肯卸下身上的盔甲一般。
他回握住于锋的手，开口却是毫无关联：
“Captain，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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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远，何必……”
于锋看着站在一米开外的少年的背影，声音中有一丝苦涩，透着些心疼。
而少年却只是出神地望着星空，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邹远。”
没有得到回应，于锋又唤了一声，并试探地向前迈了一步。
而这次他却得到了过激的反应。少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一抖。他“刷”地回过身，迅速向后撤了好几步，眨眼间便将两人的距离拉到了更安全的长度。
邹远半垂着眼睑，脸上溢满了悲伤，像是快流出来了一般：“Captain……大概不懂吧，没什么。”
看着这样的邹远，于锋不由地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少年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不让任何人触碰。他明明是那样柔软，却故意造出尖利的锐角，装腔作势地横在外侧，就像是在特意警示他人记得自危、不要靠近一般。他亮出自己不似人的一面，逼着他人承认，“我应该害怕你”。
于锋想起当时的场景，想起少年无防备的笑。他以为自己当时已经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心扉。并且事实上，之后的时间里他和邹远相处相当融洽，小队也格外和睦。以队长与队员的身份朝夕相处了这么多日日夜夜，并肩作战，互相依靠托付。于锋对邹远这个“人”愈来愈了解，同时不可抑制地被这个“人”身上闪烁的温柔的光芒所吸引。
于锋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以为在这个队伍里，邹远总有一天能够走出自己设的死局。然而他到底是想简单了。
——在刚刚的战斗中，邹远自爆了自己的晶核，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瞬间打得敌人措手不及，换得了战局的大逆转，成功击退两只肆虐的“KILL-T-GANG”。然而，自爆晶核意味着邹远将失去无尽的生命，从此作为一个平凡的“人类”活下去，接受生死轮回。
在于锋看来这是挺好的事，这样他们就可以携手走到底不会有任何麻烦。
然而此刻他终于看明白，邹远在某些方面一根筋得可怕。
即便自爆了晶核，即便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了，然而在邹远眼里，自己永远是一只应该远离人群、孑然孤独的“怪物”。他一直在下意识地拒绝他人传来的善意的信号，小心翼翼地疏远着，维持安全的距离，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对别人造成伤害。他沉溺在死局里独自绝望徘徊，更可悲的是，他根本不愿逃离这个死局。
然而并不是这样啊。
于锋握紧了拳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个还在不断向后退缩的少年。
你根本不是怪物，你根本不像你自己所想的那样可怕。你是个善良的人类，你的心思细腻而柔软，你值得我去守护、去爱。
于锋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强硬一点，直接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再不给邹远任何逃回死局里的机会。
他知道邹远虽然自爆了晶核，然而某些特殊的能力还在。
于是他突然大步走上前来，毫不犹豫，在少年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开之前，以强势而无法拒绝的姿态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Captain？！你…”邹远慌张地挣扎着，轻叫道。
“别动。”
于锋转而钳住对方的双肩狠狠地按住，将人锢在自己的怀里。他望进邹远的眸子，看到那抹黑色深处里藏匿的惊讶、失措、不安与迷惘，以及，自厌。
邹远对自己的存在从未抱有肯定的情绪，于锋觉得自己应该早就清楚，那为什么不早点和他挑明。
带着些许自责与后悔，又载着满满的爱怜，于锋俯身吻住了邹远的嘴唇。
——Telepathy Kiss，Kill-T-Gang的特殊能力。只需要一个吻，便可知道内心深处的一切。最真实的想法，最纤细的思绪，无从遮掩，没法藏匿半点虚假。
邹远的眼睛突然睁大。
不仅仅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更因为随之涌进脑海的，于锋的心情。
在这一秒之前邹远从未想过有人能够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接受他。可以无视他恐怖的身份，不介意他身子里埋藏的危险火种，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邹远”来看待。并且，堂堂正正地爱着。
自己到底是有多傻，才会一直把这份爱意隔绝身外。
邹远渐渐停止了挣扎。
于锋没有特异功能，他不知道此刻邹远在想什么，然而他猜得出。他感到怀里的人挣扎的动作一点点地熄了下去，感到轻吮着的唇瓣儿在微微颤抖，感到相贴的脸颊似有温热的液体划过。然后他感到，邹远缓慢、却又坚定地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Captain……于锋……”被吻住的人含糊地从唇齿间挤出声音，贪恋地唤着。手扯起于锋身后的衣料，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对方怀里更深处蹭去，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安心的避风港一般，无比眷恋那人的温度。
于锋放心了。
他停止了小心翼翼、浅尝辄止的吮吻，捧住了邹远的双颊，一鼓作气地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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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Kill-T-Gang终于被人类消灭，于锋的仲夏夜小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而邹远经过多重检查，被科学家审定危险解除，从此可以作为真正的普通人走进社会，再不用一年到头锁死在研究所里了。
“……所以，Captain是从来没有害怕过我么？”
“你不都感受到了么？”
“嘿嘿……再确认一下……”
于锋扭过头，无奈而又宠溺地吻住了趴在自己肩上的人。
Telepathy kiss ，传心之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于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