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莲游记》某愚

1、第一章

　　元顺四年，先有一事，五月连降20多日大雨，黄河暴涨，终至决堤。沿河一带几十万人沦为难民，民不聊生。祸不单行，又有瘟疫。
　　灾情严重，然赈灾与否，朝上议论纷纷，却一时无个定论，唯有灾民受苦。
　　然，有涝必有旱。淮河沿岸严重干旱。
　　帝（元顺帝）下诏赈灾，赈灾物品拨至各路、州、县。
　　官员层层盘剥，中饱私囊，不把底层当人，赈灾至难民，仅剩谷壳。
　　各级官员层层庇护，赈后上书皇帝，讴歌天恩，将皇帝的功劳比作尧舜，顺帝悦之。
　　例来凡有灾事，兼如此类，区别只在有无一点剩余，可见朝廷之昏暗。
　　天下几不太平，然最终也没闹起大风浪。
　　此后几年，天灾人祸，乡民无个安稳之日。
　　有河南乡民马大，一家三口，艰难度日。
　　恰遇马大偶感风寒，又无钱治病。偏偏屋漏又逢下雨，因黄河时时泛滥，顺帝下诏治河，朝廷征夫治理。
　　马家并无其他兄弟，仅马大一个男人，又无钱通融，只得带病上阵。
　　病疴之下又逢重劳，扛不住死在黄河岸边上。
　　马妻王氏听见这个消息，正如冷降霜雪，夏遇雷劈，神魂兼去，人都站不住了。
　　家中顶梁柱去了，马王氏也只得呜呜咽咽，悲悲切切的去将丈夫的尸身，在乡邻的帮助之下领回葬了。
　　正说的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俗话说的祸不单行，果然很有道理。
　　马王氏20多岁，年纪轻轻一个妇人，虽然穿的是粗布衣裙，但奈何生的娇娇俏俏，很有几分颜色。
　　那日去领回丈夫时，就被那河上的监军看中。眼睛色迷迷的盯人，若不是河岸上不好行事，早被粗鲁的糟蹋了。
　　这日傍晚，马王氏和才八岁的女儿马玉莲在路边上祭拜亡夫。正是哀思难托，以致泪流不止。
　　有邻人老妇慌慌张张跑来，撞见母女两个，慌手摆脚，急急告知：“马大娘子，你怎还在这里？出了大事了！今日我儿在酒楼做工，听见那河上的监军幄孛儿夸口，说要把你抢入他府中，作奴作婢，供他玩乐作耍！急忙回来让我告知你。”
　　母女两个闻言大惊，慌得不知东西。想要躲出去，马王氏娘家早没了人，马大也没一个兄弟姐妹，算来算去，竟没有一个可以投奔之处。
　　一时慌张不知去处，还是邻家老妇让快快收拾了衣衫，不拘哪处先出外躲一躲。
　　母女两个急急收拾了，躲躲闪闪的出了家门。
　　那头那监军幄孛儿吃了半日的酒，兴头正高，想起河岸上见过的美人儿马王氏，和几个同僚喝酒说起。
　　都是几个龌蹉人，说到兴起，便一起勾肩搭背的向马家而来，要趁兴做坏事。
　　正撞见母女两个出得家门，一时大呼小叫，追赶而来。
　　时下正是异族当道，铁蹄之下，暴戾统治，异族作弄汉民，不值一提。
　　几个恶人围追堵截，将母女两个慢慢堵到黄河边上，那几个眼看这娇弱的大小娘子无路可逃，也不紧追，污言秽语，只围哄戏耍，做猫戏老鼠之事。
　　母女两个头深脚浅，相扶蹒跚向前。脚虚手软，发髻凌乱，脸色惨白。使尽全力，始终摆不脱几个追赶的恶人。
　　眼看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逼近，马王氏吓的魂飞魄散，更不要说小小的娘子马玉莲，更是慌张的不知头脑。
　　慌不择路爬上河堤。
　　恰因黄河治理，岸上沙石遍布，慌张中马王氏脚下一滑，又有石子滚动，一头栽下河岸，脑袋撞上岸堤上的大小石块，登时脑浆崩裂，死不瞑目。
　　这下小玉莲惊的是心神俱散，眼看母亲身体顺势滑入河中，连个影子都不见了，连多看一眼都不能。
　　偏偏几个追兵眼看美人竟然没了，心头怒起，一时叫嚷纷纷，竟是要拿小的抵数。
　　玉莲父母俱失，心头悲切得不知所以，心头深恨这些异族，只年纪小小不能奈何。
　　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反正是逃不脱了。却万不能落入这些元人手中被糟蹋。
　　强抑心酸，回头死死盯了一眼母亲，环视生养自己的土地，纵身跳下河堤！
　　河水滚滚，眨眼间小小身子没了影踪！
　　一个小小的浪花引不起大浪，正如这掉进河水的身影，如此惨烈，却激不起世间一点浪花。
　　几个追兵见马小娘子跳入黄河，水流湍急，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转眼没了两条人命，却不当一回事，只呼晦气！
　　几个在河岸上指指点点，大呼小叫一阵，只叫着要回去另找耍子。
　　那小娘子马玉莲跳入河中，浑水污沙铺面而来，立时窜进口鼻。
　　渐渐填满了她的腹腔，窒息的痛苦让她不住在水中抽搐，肺部灼热，像被人用到生剐一般，疼的厉害。
　　她下意识的挥舞手脚，张大的嘴巴不住有气泡喷出，眼睛几乎瞪得快要爆裂而出，带着死前的痛苦，软下了身子来，大浪滔滔，玉莲被冲的翻来覆去，不一时便痛苦的窒息过去。
　　河水一日千里，滚滚东去，拐着打着旋，不知将这玉莲冲到了哪里去。
　　黄河下游，河滩平缓，有一坨小小凸起，远远望去，合着泥沙草丛一起，也看不出个什么。
　　所以河中船来船往，空中鸟鸣鹤唱，也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的。
　　日头渐高，曝晒大地，不想那坨小小凸起竟然动了，一只灰鹤正在边上觅食，还以为是躲起来的美味小青蛙，三两步跨着大长腿就过来了。
　　却说那动起来的谁，原来正是那大难不死的马玉莲，竟然被河水一冲千里，冲到黄河尾的河滩上来了。
　　若不是被水浪冲到河边上，被水草缠绕，早就过了百十里路，进到那海里去了。
　　小玉莲被阳光暴晒，热的受不住，便醒了过来，只觉头昏眼花，手脚绵软。
　　抬头晃眼一瞧，只觉得四周无限的大，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只得挣扎起来，抬头上看，只见天阔水宽，太阳巨大，连空中的鸟儿也大到不知超过自己几番。
　　在观四周，似乎是些芦苇之类，却高大的离奇，随便一枝都可和自己的胳膊比粗似得。一时也弄不清楚什么情况。
　　玉莲初醒，正是昏头脑涨，小小一个人儿，不大知道世事，也不觉得离奇。
　　一时也顾不得心酸悲痛。想起母亲说的故事神话，只以为自己到了奇人异国，已经不知身在他国何乡了。
　　正茫茫然间，突然听见有声音“刷刷...”的接近。
　　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超大的巨型鹤鸟，正快步接近，看样子正准备对着自己啄下来。
　　眼看锋利尖嘴正向自己叼来，好不凶神恶煞！小玉莲这下可顾不得东看西看，拔腿就跑！
　　虽然两只小腿倒腾得飞快，奈何实在太过人小腿短，河滩上这里沙堆太高，那里草根太深，一路绊得她踉踉跄跄。
　　巨大的鹤鸟紧追不舍，小玉莲好不急惶。
　　结果脚下一滑，瞬时五体投地，身子叽里咕噜向前翻滚。
　　一头撞上一根芦苇，被芦苇轻轻一弹，咕噜噜翻进了一丛深深的草堆里，正好卡进缝隙，被草叶遮个严严实实。
　　小玉莲滚进草堆，正要挣扎起来，却实在力气费净，不得动弹。
　　毕竟惊慌失措，情急奔跑，又不知在水中漂流多久。
　　本就浑身无力，又被大鸟追击，这下更是手指头都动不了啦！
　　草丛缝隙中，正可以看见粗大鸟腿，一脚踩在身边，顿时吓得七窍离魂，一缕小魂灵直冲天灵盖，霎时只得一念：“苦也，娘啊！儿要随你来了！”
　　玉莲脸色惨白的趴在草丛中，一丝大气也不敢出，只见身边草根被巨大鸟腿在身边跨来踩去，连尖尖的巨嘴都在眼前晃过几回。
　　正在恨不得立时晕过去时，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好不疑惑：“咦，这小青蛙跑的倒快，竟然不见了！”说着嘀嘀咕咕的远去了。
　　玉莲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在地上躺了一阵，才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手脚绵软的爬坐起来，靠在一根茅草根上。
　　眼前绿草青青，天空湛蓝，白云悠悠，耳中河水涛涛，来往船只号子悠长响亮。
　　小小玉莲却完全没法注意这些，她被自己吓到啦！醒来半天，她现在才发现自己不对了。
　　小小的身子上衣服不见啦，身前腰下，仅有几片娇娇嫩嫩的小小荷叶环绕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呀！
　　未被遮住的手脚白白嫩嫩，像小虾米一样肌骨透明，连骨头都隐约可见。小玉莲呜呜哇哇：“阿娘，玉莲变成了妖怪啦！“
　　她却不知道自己是撞了大运，不然早就魂归故里。
　　原来她跳入河中，口鼻进水进沙的时候，竟吞进了一粒有来历的莲子。
　　说它有来历，是因这莲子是仙人从瑶池带来。天上的莲花仙子下凡尘，游历天下，带了不少好物在身上。
　　这莲子正是是莲花仙子精心培育，想在凡间寻找一个风水宝地，造一个洞天福地。谁知道路过这黄河水，竟不慎遗漏一颗。
　　河水太过泛滥，将莲子不知带向何方，莲花仙子便让它随缘而去，静待它的有缘人。
　　恰逢下游玉莲跳水，莲子机缘巧合，竟顺水进入口中。
　　眼见小玉莲痛苦之中，就要窒息身亡。这莲子长了千年，早有神识，不忍小小女娃死去。催动自身神魄，两者合二为一。
　　从此以后，玉莲是莲子，莲子是玉莲，两者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