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遇见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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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走走停停，似乎走越远，人烟就越少，我想，应该接近战乱的一带了吧。
这个地方叫枫华谷，平顶村的村民告诉我，没有战乱前，这里的枫叶代表着日子的红火，战乱后，这里的枫叶就像血染的。我站在红叶湖边，心生悯怜，火红的颜色生出了萧条之意，不免让人感慨。
直到有一天，我本打算离开枫华谷的时候，在枫叶泽附近遇见一队狼牙兵正追杀三个人。一个没有头发的保护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女孩。那人身上已经带伤，却用手中的长棍护着身后的人。一阵笛鸣，我出手了，有死伤的地方，怎么会少了毒物。我只是洒出药粉，便招来一些毒虫毒蚁，让狼牙兵措手不及。我飞身到三人身前，洒出解药：“跟我走。”
我一路带着他们到了安全地带。那个大光头掌立胸前：“阿弥陀佛，女施主，多谢你救命之恩。不过刚刚你引来毒物，是否……”
当时我一听，微恼：“怎么，残忍？他们可没说留一手给你们啊！哼！”
那妇人见我们这样，拉着小女孩过来道谢，小女孩紧拽着妇人的衣角，有些畏惧地看着我。我蹲在她面前：“别怕，姐姐只是招来虫子帮我们，不会咬你的。并且，等风吹散我的药粉，虫子也会散，不会害死人的。”
小女孩怯怯地回我：“他们是坏人，虫子帮了我，我不怕。大哥哥和姐姐救了我，是好人。”我拿出路上买的吃食给这对母女，让她们休息会。
我看见大光头去洗掉了身上的血迹，回来后站在一旁似乎在替我们警戒。我走到他身旁。
“女施主，贫僧向你道歉，刚刚失礼了。”
“无碍，中原人对苗疆多误解，我这一路走来也是知道的。”
“阿弥陀佛。”
“她们是你什么人啊？”
“不认识，只是见到她们被追杀便救了。”
“不认识你还那么拼命，你还真是脑子有问题啊！”
“阿弥陀佛，佛爱世人！”
我不懂他口中的佛，只知道，那天我怔怔地看着他，夕阳照着枫华谷，让枫叶显得更加红了，而他在这枫叶映出光辉里，黄色的僧袍，手持长棍而立，我，看顺眼了。原来，好看不好看，和有没有头发无关。同样是黄色晃眼，这抹黄色晃入心了。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扔给他一瓶苗疆的伤药，走到那对母女附近，打算生火，枫华谷的夜晚，颇冷。
夜晚，枫树顶上的月亮很明，月光透着丝丝清冷。
“女施主，晚上我为你们守夜，你们好好休息吧！”
我没说话，起身在附近撒了一圈药粉，用土轻掩，放出一条小蛇，见小蛇隐匿于树间。“你受了伤，也好好休息吧。我在附近撒了药粉，也放出了虫蛊，若是有人或者大型兽类靠近，我会知道的。休息吧！别费神了！”
“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
“大光头，我有名字，我叫艾青，你可以叫我阿青，女施主是个什么玩意。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师父说，男女有别，我是出家人。贫僧法号玄空，一切皆空。”
“玄空，拗口，还是叫你大光头好。你总是念念叨叨的，一切皆空，那人活着算什么？”
“女施主，出家人四大皆空，普度众生。”
我觉得我和大光头没法交流，因为我不懂他口中的佛啊法啊什么的，白了他一眼，找了一棵树，飞身上去，闭眼休息。
第二日，我们决定送那对母女出谷。好吧，不是我们，是大光头。他一早已经来向我辞行，而我以没事为借口，跟着他们。
那几日，我们也有遇到狼牙兵。我所学，基本没有过实战经验，我还是顾虑着不伤人性命。可是，当我走神，而大光头拉过我用手臂挡了本该伤在我背后的那一刀时，我愤怒了。我在逃跑的某个狼牙兵身上种下了衍生蛊，衍生蛊只会存活一个晚上。但是在这一个晚上，所有他附近的人，也许是一队，也许是一营，都会中蛊，并且，太阳升起的第二天，直接暴毙。当然，这个我并没有告诉大和尚，因为，跟着他的时候，我明白了，慈悲一词，是为他这样的人而生的。
我看着他手上见骨的刀伤，心疼了。我为他止血上药，竟然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的伤无碍的。”
“大光头，我叫阿青，不叫女施主。还有，你怎么这么傻啊。”
“阿弥陀佛……”
我知道，他的回答肯定是佛爱众人、普度众生什么的。我知道，众生有我，便救我，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是我。
五日的路程，我和大光头看着那对母女走出枫华谷，小姑娘变得对我依依不舍。看着她们远去，大和尚作揖：“女施主，贫僧这次是出来历练，体会入世，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我伸手拦住他：“巧了，大光头，我也是出苗疆历练来着，要不我们一起吧。”
“女施主，男女有别，为了你的名声着想，还是与贫僧分开吧。”
“我苗疆儿女哪来那么多别来别去的，在乎他人想法干嘛。”
大光头轻叹一声法号，径自走开了。我在后面微笑着跟着他。如果那段时间，你在枫华谷，会看见一个大光头后面跟着一个带着银饰的异族姑娘。姑娘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听，大光头低眉诵着佛号。
“大光头，你能唤我名吗？我不叫女施主。”
“阿弥陀佛，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女施主何必如此认真。”我认真是因为我希望且欢喜你叫啊。
“你为何总是不搭理我，都是我一个人再说，我的声音很难听吗？”
“阿弥陀佛，女施主的声音如风铃一般清脆悦耳。”
我盯着眼前人，一样的面无情绪，一样的眼眸清明，嘴角有些挂不住了，转身：“啊嘞，赶路赶路。”风铃声遇风不止不息，我想，你便是我所遇见的风吧。
我总是在一旁不停地说，因为，我若不说，便引不出他对我说。我兀自地讲着关于苗疆，关于我的一切。
我告诉他，我是出来历练的，时限一年，却隐瞒了到底为何历练。
我告诉他，我是长老的孙女，若他日后去苗疆，我罩着他。
我告诉他，苗疆人擅用蛊，可害人，更可以医人，甚至有蛊可起死回生。
我告诉他，苗疆人直爽，没有中原人那么多弯肠子，也比大多中原人长情，却隐瞒了我情系于他。
这一路，我跟着他，从狼牙兵手上救下许多人。他救下的，我便费尽心思医治。
他说：“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曾问他，为何能为他人不顾自己。
他说：“佛曰：自利利他，自觉觉他。为善最乐，度人即度己。”
在枫华谷的那段日子，我和他与大唐军营里的天策军混了个眼熟，还当过一段军医。在军营的那段时间，我明白了军人的含义，我敬他们，敬他们长枪独守大唐魂的精神和带着悲鸣的执着。也看透了生死离别，满目疮痍，内心感到悲伤，甚至对狼牙兵产生不满和愤恨。我问他心中如何？
他说：“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我能当做这是他在安慰我吗？出家人，终究是比我这世俗之人看得开。
天策军里有女军官，英姿飒爽，也带着女儿的心细。在离开的时候，她对我说：“他是个心里装着天下人的出家人。”我是懂的，天下人里埋没着一个小小的我，不是吗！
与他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回教的期限就只剩一个月了，我居然有些后悔在七秀待了那么久。也许我早点出来，可以早点遇见他。他是我所希望遇见的他，即使，我不可能是他希望遇见的。我不厌其烦的缠着他讲话，改口叫我名字，即使一路上都是我在说。他告诉我他要回少林了。
“女施主，我已出来很久，该回师门向师父讲诉我的感悟和领略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你师门少林景色怎样？”
“自然是景色宜人。”
“好吧，那我跟你一块走，去见识见识少林风光。”
“女施主，这……”
“什么这的那的，走吧！”我大步走在前面，心里偷笑，想甩掉我，没门。
数日的路程，我们来到山林。若路上遇到一个秀姑娘，必然会问我三生树的事。我心里笑着，他在，哪都是最好的风景。
少林的恢弘不像藏剑那样是富丽堂皇的，而是庄严的，让人自觉的肃静。山壁上都是大尊的佛像，慈眉善目。这就是他心里的佛啊。
少林不留宿女客，于是我歇脚于山下的俞村。白天便上山，看他，听他讲经文，诵法。我懂了好多，好多关于他的佛，他的法。原来，佛家出世，遁入空门，清心寡欲，万事皆空。佛家出世，步入凡世，宣扬佛法，普度众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走掉了，我数着日子，期限快近十天了。他心里依然是他的佛，他的法，他的众生。而我的心里，依然只是他。
离开的日子就这么到来了，我约他在少林后山辞行。我问他：“烦恼，怎么解？”
他说：“佛曰：少欲，则少烦。”我的欲念，只是对他。
我问：“因爱而烦，无法解。”
他说：“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笑了：“你知道对不对，我心之所向所想，你其实都知道对不对。”
回应我的只是一声佛号而已。
“你从未唤过我的名，你可否在我离开这一刻，唤一声。”
他说：“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时间诸般痛苦。”
这算是劝说吗？不过也好，他不动不苦不痛，就好。
“那，玄空大师，就此别过吧！”我第一次唤他的法号，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喊他大师。
“阿弥陀佛，女施主，一路顺风。”说完转身离去。
痛，这痛牵扯着我每一根毛发。眼泪终究是没控制住。我追向前，从后面拥抱住了他，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没一会，血腥味便充满我的口腔。我松口也松了手：“抱歉，我走了。”
未等他开口，我便转身跑了，用衣袖轻拭舌尖上的血。便未听到他在我身后轻叹的那一声：“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遇见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