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三屿

3、第3章 来自怎样的

　　第3章

　　第三章

　　“受虐儿啊，”我轻轻的抚摸着肩上的烫痕，眼前似乎出现了少年那张淌着眼泪凄苦绝望的脸庞，如被风雨侵袭颤栗不止的身躯。“真是一种恶心的生物啊，受虐儿。”指尖沿着烫痕狠狠划过，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

　　那与少年在拳脚肆虐下隐隐出现的是谁的身影？弱小的令人厌恶啊，没有反抗暴力的力量也没有逃避暴力的智力。年幼的我是否也曾如同少年般在颤抖、哀求、哭泣中等待暴力的平息？那是多么久远的故事了啊。“所以最讨厌小孩了，一点力量都没有，多用点力都可以把他们捏碎似的。”我还记得当我再一次无视岭寒期待的眼神，面对裴九的调笑说出这话时，裴九那忽然黯淡了下来的眼神，是因为想起了我在十岁前没有被接回秦家时的生活吧——那一段浸淫在暴力与恐惧中的生活。

　　我曾以为过往的回忆所能带给我的伤害已在我将安眠药放入那个被称为我的母亲的女人的酒瓶时，或在我十七岁那年磨去满身软弱的、无法保护自己的证明时便已结束，却不知道的有的伤痕会结在人的心底，一经碰触便会疼痛。疼痛到连拥抱自己的孩子的力量都没有吗？！一看见那么幼小的生物，一看见那充满了期待与信任的眼神……，我也曾这样的信任期待过，也曾这样的幼小到无法自我保护过吧？太弱小，太可耻了，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生物！所以离开他远远的，这样就不会伤害到他了吧，不是吗？

　　而裴九当时黯淡下来的眼神是否是因为在那时便以洞察了我那结在心底的伤疤？于是那个总爱用玩笑来掩饰自身温柔的人一次次的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了我，只是为了再一次的让我学会在信任，让我明白我已经有了保护的力量……，明明是以最冷的姿态游戏着人间却给了我最深的温柔，我的一生的朋友！

　　“父母教会我爱”曾有人这样说。来自怎样的伤害才是最深的叫人最无法忍受的伤害？如果父母不能信赖，弟兄不能相互扶持那还有什么才能让我放开胸怀？为了野心而被生下的孩子从一开始便是作为棋子而存在，而不是作为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去拥有父母的关怀。于是当不切实际的梦想破灭时，我只是一个世人眼中肮脏的私生子，女人眼中一无是处，在她醉酒后供她发泄心中怨恨的无用东西。在被我称为父亲的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眼中我又是什么呢？

　　“一个耻辱的证明。”那个男人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边。他将我抱在怀里，在那么亲密的角度说着将我的心凝结成冰的话语——当我在十岁那年，在我的一生当中第一次叫出“爸爸”这个词语时。我在那一生中唯一的一个来自父亲的拥抱中，熄灭了心中最后的一点温热。不该奢望的不是吗？越过男人的肩膀凝视着男人妻子冷冷的目光，原来在三月温暖阳光的沐浴下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变得温暖亲切。我能感受到栖息在我心中的野兽，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平息下来，快平息下来，还不是时候……，我的身体战栗着，在放开了环抱的男人眼中我看得见一丝满足愉悦，是以为自己摧毁了我吗？真是可笑啊，亲爱的父亲，我的颤抖是因为我心中的野兽叫嚣着要吃人喔，哈哈，哈哈……

　　于是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那个曾在我的耳边吐出温热气息的男人，那个曾掐住我的颈项叫嚣着我毁去了她完美爱情的女人，所有的阻碍都在最终一一铲平。当我再次回首往事时，我才发现我所能拥抱的只有永远对我纵容的裴九，永远对我期待的岭寒以及记忆中那张永远对我温柔微笑的面容。

　　心底的伤痕依然存在，不时的会隐隐作痛。即使我依然讨厌小孩，厌恶所以无力保护自己的人们，但无可否认的在我所拥有的宝物身上，我重新学会了信任。能感受到一种名为“珍惜”的温暖情感慢慢的修补着我的心房，教我学会看向更远的地方。那么如今丢掉了秦夜辰的身份换上名为段雨卓的新装的我，又将失去或得到什么呢？

　　少年轻轻的抚摸着手臂上的伤痕，嘴角扯出的笑容明明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却偏偏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小护士捧着药盘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一种仿佛闯进了少年私密空间的感觉，不觉有点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无措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少年抬头向她望来，小护士发现自己忽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与行动的力量。那是怎样的眼光，褪去了彷徨与迷茫，那眼睛如同切割得最完美的黑色晶石，折射出的光芒冰冷、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