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秋回叶转（十一） ...
-
苏沐秋觉得呼吸困难。
虽然一只鬼呼吸困难似乎是件很奇怪的事，但四周空气就像跟他过意不去般不管如何吸入都无法停下他的不适，更甚者可以察觉到带有恶意的元素越来越浓，火热热的烧灼他全身，腐蚀他的神经，夺取生命必须的氧气。他如同一条快要在海里溺死的鱼。
苏沐秋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
「沐秋！」
叶修推开门直接吼着对方的名字，也不管会不会被其他人听见，他只想要把掐着他心脏的该死的不安全部拔除，为此他需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是，没有。
计算机屏幕闪着微光，上方人物却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浴室空无一人，床上还残留着两个轮廓，其中之一的主人却已失去踪影。
「沐秋别玩了快出来！」
叶修又喊了一声，夹杂六分恐惧三分焦急一分不可置信。仍旧得不到回答，叶修牙一咬冲出房间。
「开什么玩笑……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啊，苏沐秋快给哥出来！」
*
苏沐秋从十一楼直坠到一楼。
跳出窗户并没有多大量减少让他灵魂几乎崩溃的压迫，苏沐秋惊恐的发现他连飘起的能力都没有了。
脚离开窗户瞬间身体就被重力狠狠跩落，上一次有这种体验还是在生前被车撞飞时，凉风鲜血一起洒在他脸上。他还记得手上拿的伞斜飞出去飘落路面，后来与他一起下葬。
震荡从着地点爬上脊椎钻入大脑。好痛──苏沐秋想──幸好鬼没有身体，哥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苏沐秋落下的地方是一片庭园，青葱夏草柔柔的承受了他的重量，树上枝叶因他的落下露出细缝，勉强可以看见变成小点的叶修卧房窗户，窗帘被夜风卷出沙沙的晃。
苏沐秋试图移动身体却力不从心，只是手臂轻举就用尽力气。
「看来，死是没死，但暂时不能动了。」苏沐秋自嘲的笑，他想到了叶修，想到当年他苍白的脸。一样的仰视弧度，一样的无能为力。
漫出大楼的恶意朝苏沐秋缠绕，在晕厥前他只剩一个想法，希望叶修发现他不在时不要哭。
「我会回去。」
*
没有，这里还是没有。
闯进深夜不开放的赛场，叶修一个一个找过比赛席，捻熄一个一个希望的光点。
搓着因穿着单薄而发冷的双手，叶修脚不停下的继续朝没找过的地方前进。
「我会找到你，我要找到你沐秋。哥已经等了你十年，你还想要躲去哪里？」
*
不认识的人将颜色诡异的手镣脚铐套到苏沐秋身上，银白月色下活像来带回流连人间野鬼的阎王信差。
苏沐秋微微挣扎了一下，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正好与其中一个人对到眼，他看见对方湛蓝的眼闪烁着惊讶。
「你们是谁？看得见我？」苏沐秋问。
对方打量着他，转头用苏沐秋听不懂的语言向同伴低语几句，然后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漆黑的眼罩蒙住这个人的眼，而从轮廓和身材可以看出是个白人男性。男子走到他面前，咬着生硬的中文试图与他沟通。
苏沐秋这时才发现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不知名空气已经不见了。
「中文，OK？」
苏沐秋点头，想起男子蒙着眼，连忙道可以。
「亡灵，对吗？」
「是的，我死于十年前一场车祸。」
男子皱眉：「十年？你留下来，不应该。有什么执着？」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留下来，回过神就这样了。确实我放不下很多东西，但那时我并没有祈祷过以灵魂的型态徘徊人间。」
「那由我们将你净化……」
「等等大哥。」苏沐秋笑，低头看着被夺去自由的双手双脚。「几个月前你这么做我没意见，但现在，休想。」
*
叶修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
他已经把除了选手房间外所有邀请赛租借的楼层都找遍了，如果不是体力不之外加隔天还有一群需要他领导的队员们，他真的很想马上把整栋大楼翻个彻底。只要能找到苏沐秋，就算是全世界叶修也会去找。
但现在不行。
再几天就要比赛了，身为领队，叶修不希望自己成为拖累其他人的包袱，他应该是站在前方引导后人的角色才对。不然沐秋回来会笑话哥的──他想。
然而再即将堕入睡眠前叶修还是忍不住嘟嚷了。
「沐秋……你在哪里？」
我想见你。
*
阴暗的房内点着熏香，墙上拉下四条锁炼分别铐住苏沐秋手脚，地上画着法阵一样的纹路，门口贴着咒符。
「真是，对付哥这么大手笔真让哥受宠若惊。」
苏沐秋没有一点俘虏该有的样子，也没有不久后就要被净化该有的恐惧。他就着被炼住的姿态坐在地上，一脚伸直而一脚曲起，抿着微笑如同高傲的堕天使。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很抱歉，我们请上面来净化，别想逃跑。』
那群人在离开前留给他这句话，几乎让苏沐秋发笑。
哪有囚犯不逃跑的道里？尤其是被判死刑的囚犯，又尤其这个囚犯还有想见的人。
更甚者，囚犯还是他苏沐秋。
几个月前，他可以毫不留恋的去投胎转世，只求在来世还能遇见叶修；但现在他已经能触碰到叶修，已经能抱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说他贪心也好不知足也罢，他一直抱着也许能够就这样不知不觉复活的奇迹思想，明明已经拥有奇迹，苏沐秋仍然渴求更进一步的奇迹。
但是他永远不会后悔。
就算是鬼，也是有作梦的权利的。
喀。手脚的镣铐落下，苏沐秋揉揉手腕，收起藏在口袋的铁丝。
「再来就要玩真正的密室逃脱了，阿修，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秋回叶转（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