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翻身记》墨天下

5、同是天涯沦落人

　　欧阳渊泽离开后，野轩火快速的走街串巷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中，脚步不停的同时，大脑也在高速的运转，想着自己该如何礼貌的婉拒一而再再而三发出邀请的程副董。与周围悠闲漫步的人相较，野轩火的速度有点儿接近于小跑。
　　步履频率不同，传出来的声音自然有异，别人的频率是断断续续的哒哒哒，野轩火的频率却是持续而高亢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很多原先在野轩火前面的人，渐渐被野轩火远远的落在后面了。虽然落后者未必焦虑，居前者一定内心泛淤。
　　这种穿花绕树不断超越他人的状况，被一辆翻倒在地的四轮电动车打破了。电动车侧翻在地，鲜花四散开来招惹了无数尘土，突生的变故化为了阻碍人流的一块石头，让欢乐歌唱的人流暂停了歌声几秒。
　　短暂的愣神后，人流歌唱再一次响起。周围的人一蹦一跳的跃过这块石头，继续向着他们既定的目标前进。快速行进的野轩火此刻却顾不得自己的恐惧，弯腰将跌落在地的花一一捡起，分类整理，尔后放入各个写有标签的篮子里。
　　“花不是小孩儿，即使跌在地起不来也不会大声号泣。这位美女，有事儿你先去忙，不要因为这几朵花，耽误了你寻找阳光之旅。”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嗓音传来，似乎杂乱的空气都被这嗓音抚平。这种感觉就像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十分柔和的拂过湖水，引起湖水微微的涟漪和颤抖。虽然还未曾见到说话的那个人，野轩火却直觉的断定对方应该是一个温文尔雅举止斯文的年轻人。
　　野轩火将整理好的花篮提起，转身想要交给身后的那个人。只是身体转到一半，野轩火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于是她低眉顺眼的将篮子放到地上，退后几步压低头逃避对方的视线道：“跌落在地的花都放在篮子里了，虽然沾了些土，好在没有伤筋动骨，卖相没有大碍，还可以顺利出售。”
　　“小姑娘，我知道我左脸潘安右脸焦炭十分恐怖，不过鄙人绝非有意要吓你。立体视力虽然是你的强项，不过在这儿似乎就变成了负担。真的是超强的立体视力，竟然可以穿过我遮脸的头发看到半边焦脸的本质。”那个人言语中有一丝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和调侃。
　　野轩火闻言有些讶异，毕竟她的退缩不是因为对方的脸。而且对方似乎有些行动不便，简简单单的一个弯腰，在他那里却需要分步进行。只见他先用手拄着膝盖，尔后慢慢的下蹲身子，最后才拿起放在地上的篮子，费了极大的大力气起身。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他的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篮子放到了车上。
　　野轩火想，自己那个时候出于本能帮他捡起落在地上的花，原本是想减轻他的负担。只不过好像适得其反，自己刚刚的退缩行为应该伤到他了。即使事出有因，即使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异味，但是造成这样双输的结果，自己还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与其让对方自惭形秽，倒不如让对方讨厌自己。于是野轩火对着那个人的背影道：“您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脸，所以根本不晓得你的模样。我之所以躲开，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而是因为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害怕让你感觉不舒服。”
　　“原来是这样，我也觉得如果你看到我的模样的话，应该会有更过激的反应才对。毕竟我有一张不该属于人类的脸。不过，姑娘，身上有味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又何需介怀？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够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你又何必将自己封起来？”那个人笑着转身，用温润的眼光望着野轩火。
　　野轩火暗自咬牙，才没有让自己吓的后退。那个人没有说谎，他真的有一张不属于人类的脸，或者说他只有半张属于人类的脸。原来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张脸，不，已经不能够说是一张脸了，因为对方只存在着半张脸。另外半张焦炭一般的脸和长发融为一体，已不可分辨。
　　野轩火走到余下的篮子前，伸手将他们抱起，尔后笑着对那个人道：“兄弟，请在一边儿欣赏一下阳光，剩下的篮子就交个我了。毕竟你是第一个不嫌我臭的人，所以我一定要有所报答才对。你不知道其他的人见到我都会捏着鼻子躲老远，虽然我知道人家这么做并没有任何错，可是心里还是有一个疙瘩，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你真的是一个好到要溢出的人，明明是想要帮我的忙，却又不想让我过分的感激你。其实，我们两个彼此彼此，我也是一个经常让别人发出高频声音和心跳加速的人。让人无限‘心动’也是我的魅力所在，谁让我左脸潘安右脸焦炭呐。话说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脸还敢走近我的人，鄙人程子涵。”程子涵慢悠悠的说完这些话，尔后果真十分听话的站在一旁开始欣赏阳光。他拉高了头上的帽子，心想今天出来运货还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野轩火也像是回到了自己还没有出现恶臭的时候，满脸笑意的将所有的篮子都放到车上，并摆列整齐。最后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还在欣赏阳光的程子涵喊道：“程子涵，我野轩火。赶紧开车将花送到花店吧，再晚了小心你的老板扣你工资。有机会再见，先走了。”
　　“等一下，我知道我程子涵不信命，我想你也一样。不过，你似乎有告诉我你名字的义务，毕竟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按照等价交换的价值规律......”程子涵努力寻找着语言，对于搭讪，他还真是意外的苦手。
　　野轩火差点儿笑出声来，骑驴找驴指的就是眼前这样的场景吧。不过怪不了对方，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念起来太过奇怪。野轩火清理了一下嗓子，极为郑重的笑道：“其实刚刚那句‘程子涵，我野轩火’说的是我的名字，而不是说你不信命。郑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野，野旷天低树的‘野’；名字是开轩面场圃的‘轩’外加野火烧不尽的‘火’。野轩火是我的名字，附送一条，我也不信命。”
　　“是我思维定势了，我还怀疑为何有人第一次见面就会告诉我她不信命，原来是这样。野轩火好名字，如同你的眉毛一样，清清楚楚的显露出了你的个性。”程子涵还是第一次见到具有如此明显眉峰的女子，听说具有这样眉峰的人都是智多星，想必眼前这位也不是绣花枕头。
　　野轩火闻言，眉毛一挑，脱口而出道：“你在观察我的个性，我自然也要有所回敬，这才符合等价交换。从你说出第一句话开始，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是一个类似学者那样的人。老兄，肚子里应该有很多墨水吧。没有破万卷，千百卷总是有的吧。”
　　“这是自然，读书破万卷在现代不过是小意思。从幼儿园到大学，咱们读过的书做过的卷子足以用‘亿’作为计量单位了。毕业以后，看过的各种网文小说，也差不多有百万卷了。”程子涵极为得意的道，古代人的某些标准是远远不适用于现代人。
　　野轩火想这个家伙，竟然开始咬文嚼字了。她笑道：“兄弟，咱们对某些话呢，要意会，绝对不可以断章取义死抠字眼。现在流行的浅阅读，如同水过沙滩，最后一点儿痕迹不留，要和没有看过没什么两样才行。”
　　“浅尝辄止不如不看，要不咱们来一点儿有深度的，又有人对佛洛依德的梦的解析提出批判，你觉得他的观点如何？还有关于博弈论新出的著作你看了吗，似乎抢手的很，我提前一个星期都没有订到。”程子涵想他可是一本移动的‘百科全书’，上可以谈网文，下可以论历史，左可以读研究，右可以看写真。
　　野轩火有些讶异，还真的是遇到同行了。她从包包里取出一本书尔后笑道：“批判就是完善，梦的解析确实还有不足之处。还有，托马谢林大师的著作可是要提前一个月订的，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你拿去解一解你肚子里的馋虫吧。
　　“第一次有女孩子能够听得懂我的话，我是不是撞见鬼了，或者你是火星来的天使？有些技痒了，兄弟，再接我一招。乌台诗案后，苏轼有足足一年避不见人，你说这是否说明他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完完全全豁达的人？”程子涵的一只眼睛都亮了，很多人一见他提起约翰纳什或者托马谢林就会满头饶星星，能够随身带与博弈论相关书籍的人还真的是不多见。
　　看了一眼车上逐渐发蔫的花，野轩火急速的道：“果子是要一步步成熟的，太阳底下的花儿也是一点一点儿开始蔫的。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完完全全的豁达，应该看他豁达以后的行事，而不是豁达以前的。还有兄弟，你的花儿可真的是一点一点儿的‘火大’了。”
　　“和你聊天很愉快，真想能够和你继续畅聊下去。这是我花店的名片，离这儿也就几步的路。野轩火，敢单刀赴会吗，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赏一赏花？”自从那次灾难以后，程子涵再也没有如此开心的和别人说过话了。今日既然有幸遇到了能够深层次交谈的人，他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
　　野轩火想安飞腾今天要出差，猪猪现在在幼儿园还没有回来。现在回去，等待自己的也不过是空空如也的房间，滴滴答答的钟表响动。倒不如和这个读书破万卷的人聊聊天，不期待所谓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但是能够让自己的嘴皮子动一动也是极好的。
　　于是她将名片收到裤兜里面，将发帘儿撂倒耳后，极为坦然的笑道：“虽然我不姓‘关’，不具有单刀赴会青龙偃月的美谈。但我姓‘野’，所以我不怕一切毫不畏惧。火凤凰花店，真的是一个十分具有吸引力的店名，我已经眼痒痒，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