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温暖，流年安然》夏青秋

19、希望你会被人珍惜

　　她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安然......我好想你...”

　　努力平复心情，想要挂掉电话，却怎么也挪不开耳边的手机。压抑着嗓音问道：“你...喝酒了？”

　　秦墨星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低喃着：“安然...我想你...好想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安然咬着唇，有些慌乱，对着电话道：“你喝醉了，现在不清醒。等你清醒了......”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秦墨星大声嚷道：“我没有醉！顾安然...我告诉你，我没醉！过去五年...我醉的还不够吗？！顾安然！你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要我？告诉我啊！！我秦墨星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能那么狠心，好不眷恋的离开，躲了我五年？！”

　　嘶吼声透过话筒，回响在车内。安然脸色发白，却一点也不敢去看盛世宸的脸色，半晌才开口，声音颤抖，“秦墨星，你喝醉了。我不想跟没有理智的你交流。等你清醒了再说吧！”

　　挂断电话，右手无力的垂在膝盖上。安然拼命咬着下唇，用劲到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她不知道盛世宸此刻的表情，但不用去看都可以猜到。

　　她很想解释，说她跟秦墨星已经毫无关系了。可是...他会相信吗？喝醉的秦墨星，在盛世宸生日的今天打给她。她...还真是给盛世宸送了份好礼物啊......心中忍不住自嘲，又瞬间被无望的空洞淹没。

　　两人默然地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动。也不知道压抑了多久，终是盛世宸先下了车，拿上安然的行李，绕过来给她开车门。

　　安然机械般的挪下车。站在楼下，安然看着面前盛世宸的鞋尖，心中酸涩不已。脖子上似乎压了千斤的重量，她心中再堂堂正正，此刻却也无力抬起头。

　　声音带着沙哑：“...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说完忍不住红了眼眶，缓缓伸着手想要接过自己的行李。

　　盛世宸拎着包的手指越发用力，骨节分明，手背的筋脉都微微凸起。良久没有任何动作，看着安然周身不断冒出委屈的气息，最后的一点愤懑终是被心中的疼惜冲散。松开手，行李包“突地”一声直落而下。

　　长臂轻轻环住面前的小人，拉进怀里，一手揽住背，一手抚着长长地发丝，叹着气，无奈又心疼。

　　安然被意料之外的男子气息和温暖的怀抱惊呆了，脑中一直嗡嗡作响。半晌，头顶传来温柔地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没问过你，对我的想法？”

　　安然眨眨眼，在他怀中轻轻摇头，耸着鼻子小声问：“为什么？”

　　松开双臂，拉开距离，双手自然搭在安然的肩上。盛世宸目光灼灼，“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你曾经的难题我也帮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自己好好解决它。我希望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不想，你对我的选择，有其他问题来干扰。所以...我一直想着要给你时间，给你考虑的时间，也给你反悔的时间......”

　　停顿一下，语气变为无奈，自嘲道：“没想到我会这么沉不住气......”

　　看着安然，眸中的一向的自信竟也带上了一丝犹豫，“趁这个机会，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希望你...好好面对曾经所有的痛苦和疑问，而不再是逃避。”

　　“你...去找秦墨星问个清楚明白吧！问清楚以后.......我给你反悔的机会！”

　　****

　　安然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脑中一片混沌。耳边回响的是秦墨星的嘶吼，眼前又是盛世宸的犹豫。

　　蜷着腿倚在沙发上，埋下头。

　　给我反悔的机会？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呢？

　　———————————————————————————————————————

　　年初八。

　　一大早安然就被外面纷杂的礼炮声吵醒。坐起身第一时间就是拿起枕边的手机。

　　解开锁屏，没有短信。没有晚安。

　　从前天晚上盛世宸离开后，两人就没有任何联系了。以前几乎每晚都能收到晚安短信，现在也没有了。他.......真的在给自己时间。

　　而秦墨星，也并有与安然再联系。想必他自己也认为，那晚是酒精作祟，才一时丢弃了他的傲气。清醒后一定追悔莫及，哪里还会再找她。

　　而她...也终是还没有勇气，去将五年前的事问个清楚明白，弄个恩怨分明。

　　她不过是一只自以为是的乌龟，以为脱了笨重的壳就能离开海，离开陆地。最终从山崖练习飞行，只能是将自己摔的鼻青脸肿，乖乖钻回残破的壳里。

　　乌龟离了壳...是活不下去的。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直到闹铃想起才回了神，苦笑着摇摇头，离开了温暖的床榻。

　　****

　　甫过新年，上班族都有些惫懒。看着安然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田恬却是精神头十足，甩着大波浪，一扭一扭地走过来，迎面而来的还有一股异样的香水味。

　　安然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微微蹙眉，问田恬：“你什么时候在公司，会喷这样女人味的香水了？”

　　田恬虽然看起来像是个交际花，但因为公司里男女比例严重不协调，她一直都将温柔妩媚的一面收起来，表现的像个霸气的女魔头。许振平他们几个部门技术员，怕田恬简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但田恬私下面对安然，总是各种暴力加妩媚。安然一直觉得田恬一定是个双重人格的人。现在，田恬居然在公司里，公然散发她的女人味，简直就像半夜里看见太阳。

　　田恬露出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看的安然悄悄冒起了鸡皮疙瘩。

　　“新年新气象啊...”甩甩头发，认真地问：“不好闻吗？重昊今天还得来接我下班呢！”

　　安然放下包，一脸茫然地问她：“重昊是谁？”

　　啪——田恬“羞涩”的重重狠拍了一下安然的肩膀，“哎哟，不就是...上次年会请我跳舞的嘛...”

　　安然龇牙咧嘴的揉着肩膀，心道：这么大力气也没把人吓跑，一定是真爱！脸上还是挂上“真诚”的笑容：“哦~~~那恭喜你啊。是不是快要喝喜酒了？”

　　啪——又是一巴掌，田恬妩媚地翻个白眼：“瞎说什么呢，还早呢！怎么....也得过了清明节再说啊。”

　　安然觉得几条黑线从额间垂下。再这么被打下去，自己就要去过清明节了。默不作声地拿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没走两步，田恬也端着杯子跟上来，笑的贼兮兮：“你跟盛大BOSS进展如何？”

　　安然眼神一暗，心中泛起些许苦涩，笑的勉强：“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啊...”

　　田恬注意到安然的脸色，想说什么，还是咽了下去。笑呵呵的换了个话题，拉着安然去泡咖啡。

　　****

　　下班时间刚过，就见田恬关了电脑，拿出梳妆镜仔细照了一番，还补了妆。拎着手包，一边扭臀一边冲安然抛个媚眼，慢悠悠地朝着大门走去。

　　展开笑脸目送田恬离开。扭扭脖子，伸个懒腰，看着手头已经忙完的事情，安然竟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不知怎的，今天她特别不想回家。回去也是孤单一个人。慢慢将资料整理好，终是无事可做了，才下了班。

　　平日短短十几分的步行路程，硬是被安然走了半个小时还没到家。拖着步伐走进小区门口的超市，准备买两盒泡面回去当晚饭。

　　付了钱出门，瞥见门口不知何时，添了两个娃娃机。靠近门边的一个娃娃机里，群猪淹没中，竟有一只绿油油的乌龟玩偶。全身都是绿的，龟壳是五彩的颜色拼凑的，在一群粉红色猪猪玩偶里，格外抢眼。

　　安然一眼相中了它，来了点兴趣，掏了几个硬币，想要把它抓出来。

　　想法总是美好的，但事实往往是残酷的。安然着实没有眼疾手快这种本事，即使中间抓起来几次，也还是掉落了下去。最终，所有的零钱全送进去打了水漂，而小乌龟还是静静地在一群粉猪里，肚皮朝上，眼神带着无奈，看着安然。

　　安然撇撇嘴，趴在玻璃上无奈道：“对不起小乌龟，姐姐没本事带你出去了...”

　　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真是什么也做不好啊...自己的事情一团糟，抓个娃娃也抓不出来。安然真心觉得自己好失败，叹着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

　　———————————————————————————————————————

　　安然唉声叹气，无精打采，内心纠结的过了几天。一个人的来访，让安然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付。

　　周六的傍晚。

　　窗外天气阴沉，黑云压得很低，细雨绵绵了一整天。

　　一众人盯着时间，准备下班放假。一道艳丽的身影出现在白扬。高挑的修长的身材，红色的风衣衬得格外妖娆。

　　沈妤带着精致的妆容，盛世凌人的气场出现在安然面前。可安然却觉得，沈妤美丽的妆容下，流露出些许憔悴。

　　虽然沈妤几乎可以说和安然势如水火，但安然却不愿在自己的地盘失了气场。听闻沈妤有事情要跟她谈，安然只是谈谈对她道：“我还没下班。你去外面等一会吧。”

　　沈妤想发作，但顾及人多眼杂，不想损了面子。挎着包，蹬蹬的高跟鞋声渐渐远离。

　　田恬自然是认得沈妤的。想要八卦，但面对安然意味不明的神色，田恬自觉地认为自己不该去踩地雷。

　　下班时间一到，所有人一窝蜂的打卡，都想赶在雨更大之前回家。

　　安然不急不缓地收拾东西，直到全公司的人都离开了，才背上包，拿上伞慢慢踱步出去。

　　****

　　高挑的身影背对着大厅。以愈渐昏暗的街景，和绵绵春雨为背景，安然竟觉得有一丝孤寂和无奈。这一瞬间，仿佛她又变成了14岁，初来乍到，唯唯诺诺的那个沈妤。

　　恍神的功夫，前面的人似有所觉，转身，面容冷淡，眼神凉薄。让安然又立即将心底一点怀念扫的干干净净。

　　同样带着清冷的表情，走到沈妤面前，“你找我什么事？”

　　沈妤深深地看着安然，抿着唇，却没有说话。

　　****

　　应沈妤的要求，安然带她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抱着温暖的卡布奇诺，安然盯着沈妤，语气不耐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妤抱着双臂，偏过脸不看安然，道：“你去看看墨星吧。”

　　安然微微一愣，有些奇怪。沈妤应该希望她离秦墨星越远越好才对吧...怎么会叫她去看秦墨星？怪异地看着沈妤，犹豫着开口：“你...这是又给我准备什么惊喜么？”

　　说出口，安然觉得听起来竟有点讽刺的味道。果然沈妤面含怒意地转过头，道：“我没那么闲！”

　　咬咬唇，欲言又止。终是缓缓开口：“墨星他...他生病了。”

　　安然心中一凛，问道：“什么...病？”

　　不会什么绝症吧？不会...这样狗血吧...

　　沈妤似是看出安然的担心，讥笑道：“别想太多。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就是酒喝多了，胃穿孔。”

　　稍稍放心，思索了会，喝口咖啡，淡然道：“既然没什么事，那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离他远一点，你该高兴不是么？”

　　沈妤倏地一下握紧拳，怒意重新涌上，声音都变尖锐了，“顾安然！你怎么这样心狠？！莫名其妙离开他五年，回来转身又投入其另一个男人怀抱。现在他为了你生病了，你连去看一眼都不肯？”

　　冷笑一声，继续道：“你这样冷血，真不知道墨星和盛世宸两个笨蛋看上你哪点？！”

　　安然本来被嘲讽的起了火气，却注意到沈妤说的一句...他为了你生病......

　　“什么叫为了我生病？”安然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沈妤眯起丹凤眼，带着恨意说：“连续灌了五六天的酒，嘴里只嚷着一个人的名字，不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谁？”

　　灌了五六天的酒？秦墨星？

　　安然还记得他以前并不善喝酒，也不怎么爱喝......现在居然因为喝酒住进了医院。真是...

　　可是她去看有用么？她又不是医生，去了只怕让他更难受吧。沉默了好一会，安然垂眸，缓声道：“既然住了院，想必也喝不了酒了。你好好照顾他就是了。我去看他，对他不见得是好事。”

　　说完了话，安然起身准备离开。

　　沈妤努力忍平复着怒意，追上安然，拦住去路。

　　“顾安然！...我放弃了行不行？！我放弃秦墨星了！”

　　安然一怔，看着沈妤的脸。美丽，妩媚，有着符合沈家大小姐的气质。从曾经小心翼翼的丑小鸭，变成如今这般高贵艳丽的孔雀，沈妤也跟程宝贝一样在成长。唯独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变...

　　纵使沈妤一丁点也不愿对安然认输，但此刻她还是说出了认输的话。心底的苦涩与不甘，宛如混合了千百种调料的烈酒，烧掉了她全身高傲的孔雀羽毛。此刻，她就像全身赤裸地站在安然面前。比九年前，她初见安然时还要难堪。

　　抛开了一直端起的傲气，沈妤像一只落败的凤凰，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忍住落泪的冲动，放缓了嗓音，道：“顾安然...我认输了！我输给你，输给秦墨星了！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他，也不会来找你。你...去看看他吧....求你了！”

　　说到最后，竟是带了哭腔。

　　安然神色复杂地看着沈妤。曾经支撑自己世界的人，在毁了自己的世界后，却依然有一个人视他如珍宝。可惜...他...仍然不会珍惜。

　　而她...会不会也没有珍惜盛世宸？

　　被心中的想法刺了一下，安然想起盛世宸的自嘲，忍不住心痛。

　　原来，秦墨星真的已经不知不觉成了自己的过去了。或许...曾经真的有自己错过的事，但...九年前沈妤的转变，五年前秦墨星的不珍惜，和自己的逃避，造就了今天的局面。也注定了五年后，她遇见了另一个人。

　　命运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操纵了所有人的轨迹。而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了。珍惜每一刻，珍惜每一个人。

　　轻轻对沈妤道：“感情没有输赢，没有对错，只有真心。我和秦墨星已经没可能了。希望你...能让你的感情有个好结果。作为曾经的朋友，我真的祝福你，沈妤。”

　　希望你的真心，有一天会被人珍惜。

　　我曾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