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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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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居
水流花谢春归去,淡淡相思却为谁?
序曲 湘园
一袭白衣似雪,湘儿已经三天未进食了,煞白的脸上不见一丝生气,流水看着床上只剩下微弱呼吸的人儿,握了握拳,拿起系在床头的流光剑,大踏步奔出了房门!
碧痕不及拭腮边的泪,急步追了出去……
“流水,你去哪里?”
“我去找花榭,我要问他一件事!”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还要问什么,如果湘儿要的是你,就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形,湘儿的病……如今已成这样,难道你还要再惹出什么乱子才罢休么”
“……”
“况且,他是你的师兄,二十年的情谊,你要彻底断送它么?你认为可以么,你做得到么?”
碧痕看着流水痛苦的弯下腰,长年握剑的,布满老茧的手摁住胃部,剑眉紧蹙,额上渐渐冒出一层层的细汗,慌忙上前扶住“怎么了,又犯了是么,又在疼?这可怎么是好……”
流水摆了摆手道:“不打紧,刚才在些紧张!”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突然传来湘儿断断续续微弱的声音“碧痕姐姐,碧痕姐姐……”碧痕惊愕的看着刚刚还不能直身的流水,突然箭步窜进房间,不禁摇头苦笑了起来。
待碧痕踏入房间,正巧看见湘儿握着流水的手正在说些什么,流水满面温柔的笑意,似从骨子里透出的宠爱,早已将自身的病痛忘在脑后了。碧痕正待退出房间,却被湘儿早一步发现。
湘儿向碧痕轻轻的伸出一支手小小声的叫道:“碧痕姐姐,碧痕姐姐,你不理我吗?我很听话的啊,我可以吃粥了,真的……”
碧痕轻轻的走过去,顺势握住了湘儿冰冷冷的小手,把真气渡了过去,也感觉到了流水的真气在流动,但并未缩回手,知道因为师出同门并不相抵抗。
“乖湘儿,一会姐姐去把粥给你端来,只要你不再吐出去,你想吃什么都行。”
湘儿冲碧痕甜甜的一笑,然后闭上了眼,显然刚才说话极大的耗损了她的精神。流水缓缓的坐在了床边,闭上了眼,继续为湘儿输送真气,却不再言语。
碧痕放下了湘儿的手,为她掖了掖被角,缓步走出房间,轻轻合上了门。匆匆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㈠碧痕
我叫碧痕,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师傅把我抱回流花居的时候,我才四岁,不知道为什么成为孤儿,师傅是一个很严肃沉默的人,他不说,我也不会去问他,因为不会有答案,除非他自己愿意说。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妹了,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什么身世来历,我也不知道,大师兄大我六岁,整日间笑嬉嬉,又长得风流倜傥,可是我从来没感觉到他的笑容里的快乐;二师兄大我四岁,眉清目秀,却不苟言笑,小小年纪已经是一个小一号的师傅了。湘儿是我的师妹,比我进门早的师妹,因为她是师傅的女儿,却比我小两岁。我只有六岁以后的记忆,之前的一丝也没有,有时候觉得湘儿倒比我知道的还多一些什么似的。
湘儿是个身体很弱的孩子,却绝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常年脸上不见血色,无论师傅给她喂什么药,都不见效果,这么多年来,师傅也不知道从大江南北找来多少好药,却也只能看着湘儿的身体一日一日的弱下去。
师傅原本只在看到湘儿的时候,才有一丝丝的人气,有些温暖一点点的表情,可是自从一年前湘儿的病加重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师傅脸上的表情了。
自从一年前,大师兄也不再回流花居,只能从二师兄流水的口里知道一点点的消息,知道他整日间流连花丛中,放浪不羁,醉生梦死,我知道他心里的伤痛,可是想来,他真正爱的是谁,真正需要的是谁,他却并不一定知晓。
流花居是当年隐居的师傅自己创建的,师傅原本也是名门旺族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避居于此,流花居以前只有流水园和花榭苑两处,两位师兄也是叫这两个名字。所以我想很有可能他们也是和我一样,是被师傅收养的孤儿,后来师傅抱回了湘儿,才慢慢阔建了流花居,建了湘园,并请了很多的婢女和家丁。
我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却知道湘儿是师傅的女儿,有时候我想,我的记忆很可能是被师傅封住了。直到一年前,我确定了这件事,因为湘儿,被师傅封住了记忆,并且有一年之久了。
湘儿是个很乖很善良的孩子,虽然比我小两岁,却是一出生几个月就被带回来园子,因此和两位师兄更显亲密一些,有一次听二师兄说过,湘儿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师傅面死如灰,形如槁木,湘儿懂事以前,基本上都是两位师兄带着的。
而我,是个更木讷的人,并不介意他们是否偏心湘儿,因为我也偏心她,木讷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在听到二师兄流水喜欢湘儿的事实时心会感到巨烈的疼痛,却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事,能不想就不要想,因为想得太多会伤心,因为事实大多数是可怕的。譬如我为什么会心痛,师傅为什么封住我的记忆,很多的为什么会让我感到恐惧……
㈡流水
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为我取名流水,给哥哥取名花榭,可能是因为领我们进园子的时候,只有这两个房间,也可能,是另有深意吧,希望我们能顺其自然,放弃些什么吧!可是有些事,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园子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其实我和大师兄是亲兄弟,只有我,哥哥和师傅知道,总觉得湘儿也知道些什么,可是从未听到她问起,这丫头是个聪明绝顶却又异常乖巧的孩子。早过了撒娇的年纪,却常常缠着我们三个撒娇,给我们尽量多的快乐,可是自己有了心事,却不再对我们说了。
自从一年前那件事后,园子里始终笼罩着阴云,那件事,似是谁都有错,可是又觉得谁都没有过错。
……
十五个月前的那天,师傅把我和哥哥叫到密室,给我们了一本册子,告诉我们仇人的名字和所有的一切,册子里密密的写满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事,甚至于后面居然还列了许多计划!报仇的计划。师傅的用心我们知道,他也不是不能为我们复仇,但是他说过,有些事,一定要自己亲自决定,亲自去做。
是的,我们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不能用自己的本名,仇人的势力很大,所以师傅从来不和我们提起这件事,甚至放弃居住地,和我们一起隐居在此。师傅和父亲是好友,那种深挚的友情让他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却还是难以挽回我们父亲的性命和家族的悲剧。师傅救了我们,并为我们放弃了江南的产业,可是他还是很歉疚,从这本册子就可以看出他费了多少心血。我们是感激他的,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我们知道他有一段伤心的事,因为小小年纪模糊的记忆里,有着他的温柔开朗的笑意,和父亲母亲一起时甚至听见过他开朗豪爽的大笑声。
可是如今,太多的磨难,把他变成了今天这样一个如同枯木一样的人,他也多大呢,却已经是两鬓斑白了。
而我们,血海深仇,无一日不在心中翻涌,时时的恶梦仍会侵扰着我们,直到师傅抱回湘儿的时候,看到湘儿纯真无邪的笑脸,梦里的血光剑影,人哭马嘶才渐渐淡去,我和哥哥也才有了丝丝笑意,湘儿进入我们的世界未满周岁,却轻易的掳获了我和哥哥的心。那张可爱的脸,不染尘俗,不谙世事,没有丝毫的防备,只有信任!现在想来,这种信任也会是一种伤害吧,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域。如果师傅不救我们,或许他的女儿会更快乐美满一些。可是命运的悲剧已经开始了轮回,谁也停不下它的脚步!
哥哥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虽然总是笑,可我分得清他笑容里的真心,除了湘儿和碧痕,我没见过他对谁笑的真诚,而面对我和师傅的时候,他是从来不笑的,而我,更不善言词。
从师傅房间里出来后,哥哥对我说:“我已经有了计划,全家五十八口的血债,我要用他们的九族来偿!”
九族,连刚刚出生的不满周岁七个的婴儿,一共二百三十二条命!!我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下。哥哥接着说道:“我们是家里仅存的两条根了,无论什么时候必须得保住一个,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我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决定来,他知道,我一向不反抗他说的每一个字。他见我的情形遂叹了口气,道“我知你的心意,若不让你去,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但是有个条件,你要听话,所有的事都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你若答应,我们明日辰时出发,若不应,那也不用去了。”
我看着他紧闭的嘴角,知道答应了意味着什么,可还是咬着牙应道:“是!”
他满意的点点头,我们在辞别了湘儿和碧痕后,带着师傅为我们准备的一切,出发了……
㈢花榭
我,叫花谢,没有其它的名字,这一生,只叫花榭,和弟弟流水一样,我们没有父母,生命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场漫长毫无激情的痛苦的等待。弟弟的记忆没有我的深刻,可他开朗爱说笑的性格却在惨剧发生那一年彻底的改变,那漫天的血色,人们无情的挥起手中的屠刀,亲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惨叫声,哭声震天,全家五十八口的血债像山一样压在我的身上,成为我这一生的悲哀。
接过师傅手中的那本千钧重的册子,我的心顿时像长满了虫子,像在被它们啃噬着,血债,最好的办法,要用血来偿还,这样艰巨的任务,这样残酷的事,怎么能用仁慈还得清?
弟弟负责和边关的外族联络,而我,负责进入仇家的内部。这要感谢师傅这么多年不辞辛苦的打探,我们的任务轻松而顺利。我知道师傅是想弥补些什么,但是即便他当时赶上了,也只是多一条或几条人命而已,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棵樱桃树下,我翩然的风姿轻易的吸引住了那个女孩子清亮的眼神,是的,为了报仇,我不惜牺牲一切,利用一切,我要的是他们九族的血流成河,而不是一个人的死亡。而这个叫玲珑的女子,注定因为她的倍受宠爱而成就她的悲哀!
三个月,我成为他们家族里最受尊崇的贵宾,我冷冷的看着她的父亲对我卑微的笑,看着她柔情似水的默默凝望,摆出练了不知道多久的笑,客套的唅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要想挖尽他这么大的根,只有我和弟弟的双手,怎么杀得完,是的,借刀杀人,这才是我的计划,再怎么大的家族,与皇权相比,仍微弱的如同莹光不能同日月争辉。
我的弟弟在四个月后的一天终于不负所望的取来了异族的首领的亲笔书函,一件足以至一个家族覆灭的证据。
我所有的大仇得报,不过是瞬间的事,看见他在接到皇旨时抖的如同风中落叶,真是痛快极了。当头一棒,满门抄斩!这就是他们作恶多端的下场。可是太顺利了,事情太顺利的时候,就突然会觉得有些什么是不对劲的。人在太顺利的时候总会做一些蠢事,看看我做了什么,我,居然把玲珑救回了流花居。
看着弟弟责备的眼神,我蓦然惊醒,她是仇人的女儿,我不能爱她;她的父亲双手沾满了我家人的鲜血,我不能爱她;我和弟弟的陷害,使她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我怎么能够爱她。我是她的仇人,而她,却是我的帮凶,可是我纵然想了千百遍的理由,仍旧把她留在了花榭苑。
我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可是错在哪里呢?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和我想的各种各样的结局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局!
那天我和弟弟决定要把玲珑送走,却在房间外听见湘儿怒气冲冲的声音:“你滚,滚出这个园子,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你这个丑陋肮脏的女人,令人恶心,我要再见到你缠着花榭哥哥,我就杀了你……
我和流水吃了一惊,十几年来,我们从来没听过湘儿用这种口气说这样的话,推开门,屋内的影像让我的心在瞬间扭绞在了一起,处处是凌乱的样子,玲珑满身是血的蜷在一个角落里,湘儿手里的花影剑却指着她。蓦然升上脑子的,是我和弟弟被仇人用剑逼至悬涯边的影像,我发疯了一样对着湘儿喊叫,说些毫不留情,不能原谅的话,然后恨恨的看着湘儿,看着她面色逐渐苍白,手扶向胸口,紧咬银牙,死死的盯着我。
我知道,湘儿爱我。这其实不是秘密,流水爱湘儿,湘儿爱我,而碧痕,爱流水,这在流花居是个公开的秘密,都知道,却都不说,因为怕受伤害,也怕伤害别人,可是我决不能容忍从小呵护着长大的湘儿会变成这么残忍,我不能把那个巧笑嫣然,温柔美丽的湘儿和眼前这个妒妇重叠在一起,我不能忍受,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湘儿还是为了玲珑发这么大的脾气,或是为了我自己!我生平第一次骂湘儿,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抱起玲珑,绝然的走出大家的视线,从此再也没回过流花居,只和弟弟保持着一定的联系。从他的口中我得知湘儿当日就吐血不止,五日五夜水米不进,幸亏师傅及时赶回,封住了她的记忆,使她的记忆保持在我们出行办事的那段日子。湘儿捡回了一条命,我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态和表情再面对她。
而玲珑,在客栈的第三日不见了踪影,未留只字片语,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再也没见过她。
㈣玲珑
我本是一个快乐的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女子,家境的富裕,父亲额外的宠爱,养成我骄纵的性格,多少王孙公子的求爱,都被我置之不理。
可是,那日在寺外那棵樱桃树下的白衣身影,让我整个人生都明亮了起来,那样的英挺不凡,让人不能逼视的眼神,居然对着我微微的笑。
我以为上天厚待我,得如此佳婿,此生再无所求,我心满意足的偎依在他的身边,听他谈笑,痴迷他的一切,并以最温柔的爱意待他。
惨祸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父亲在朝庭上被人参凑通番卖国,自立为王,证据确凿,皇旨满门抄斩,一个活口不留,可是当我靠在匆匆赶来救我的他的身边,是多么的庆幸,多么的感激上天,给我一个如此情深意重的爱人,谁能料到更大的打击还有后面,正面临着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要在我身上发生!
他以为我睡着了,轻轻的把披风盖在我的身上,然后走出马车。然后我听见他的师弟用冰冷冷让人彻骨寒冷的声音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你杀了她全家。”而他生硬的回道:“我知道。”两句话,彻底毁灭了我的人生,所有对人性美好的期待,所有日后的向往和以往美好的回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深爱的人杀了我的全家,而我,是帮凶!这个世界太残忍,生命对于我来说究竟是什么,我,究竟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间?
可是无论如何,我要活下去,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要活下去,而且必须在这个狼窝里生存,可是一个弱女子,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我会的三两下功夫,不能够抵挡他的一个手指头,我怎样才能安全的离开而不被他们发觉真相而杀我灭口?
真要感谢我的父亲,他给了我智慧的头脑和冷静的心态,我默默观察这里所有的人,幸好,他并不时常来打扰我,我知道他在矛盾怎样处置我,或许他现在还不舍得杀我,可是如果等下定了决心,那就晚了,一切都会完蛋的,而且这里的人呢,哼,谁知道他们都怀着什么鬼胎!
我的隐忍换来了我所需要的信息,我想,我还有机会逃离这里,虽然机会很微弱,但我一定要试试,就算逃不了,一命换一命也值得了!我要利用他仅存的爱意,或者是歉意,我可不敢再奢望他会爱我了!
这日,流花居的女主人湘儿,带着女孩子喜欢的饰物和衣料来看望我,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花榭今天也正好要来,而且这几天我早已经知道湘儿最爱的人是花榭,偷听不是很好的习惯,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这里的人又能比我高尚到哪去呢!
我的计谋得逞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是脆弱得很,花榭与湘儿十几年的感情与了解,他居然相信她会害我,会欺负我。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弟弟居然也没有反应,虽然他的弟弟的到来让我始料不及,但更让我不解的是他居然不帮湘儿辩解,难道他也相信,他那样精明居然也没看出破绽?湘儿的剑上没有我的血,所有的伤,是我自己用刀刺破的,伤口都不深,满地的凌乱是湘江儿为我特别定制的糕点和衣料饰物,最重要的是,湘儿的脸色,惨白到不似人的脸色……
真是天助我也,离开这里,我将誓将血债奉还,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可不要怨我心狠!
㈤碧痕
时间缓缓的流逝,转眼又是一年的末尾,由于湘儿的病和那件事的阴影,流花居里没有什么喜庆的气氛,我看着湘儿日渐衰弱却强颜欢笑的样子,忍不住满心的歉疚。是的,那日,我在窗外,我知道所有的事实,所有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到了,可是在我的想法里面,有些事,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内心里有一只魔,在扰乱我的思维,我,并不想让流水知道真相。
我要满二十岁了,今年的生辰,师傅说过要给我一个礼物,师傅的话一向言出必行,我猜,很可能是我的生身之迷,只求不要像师史一样,我已满足了。
师傅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把几月前所得的千年圣药,据说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的“龙诞果”给湘儿服下,然后带我来到了密室。
师傅给我的礼物,的确是解开我尘封的记忆,我终于知道原本的我是什么样子。
六岁之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向我,亲生父亲的虐打,亲生母亲的侮骂,不能说话的我日日成为父母的发泄渠道,针扎,火烧,种种变态的行为,我感到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涌,我,是两个恶魔变态的女儿。一道温暖的如同阳光照射一样的笑声穿透黑夜的污云,传入我的耳际,是童年时的湘儿,不解事的湘儿用挚软的声音甜甜的叫,甜甜的笑“碧痕姐姐,抱抱……”;“碧痕姐姐,吃糕糕……”
师傅治好了我的病,让我能够开口说话,甚至为了我的成长,封印了我的记忆。可是我做了什么?我为他们做了什么?
我睁开眼,走出密室,感觉阳光照射的我无所顿形,在黑暗里隐藏才能使我感到安全和自在。我,妒忌湘儿,是的,是的,不能否认的事实是因为妒忌,我变得木讷,假装不解,假装关怀,假装笑容,假装所有的一切,自私的禁锢自己的心,同湘儿日渐疏远。却不知,只有湘儿,才是我生活里的阳光,才能照亮我的生命。可是,我将永远失去她了。
㈥流水
我也知道事情的真相,虽然晚了些知道,但毕竟是知道了,可是却不想说破,那日我见着了他的愤怒,才知道我们,即便报了仇,也永远无法从生命中抹去这段残酷的记忆。在日复一日的迷乱中,我偶然听到了碧痕的梦呓,其实我从未怀疑过湘儿,无论什么时候,湘儿绝不会是那么残忍的人,其中一定有些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得知真相的我并没有多么轻松,碧痕,碧痕!她对我的感情,我怎能不知道,可是此心不负,我,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我的心早在二十多年前见到湘儿的那一刻就已经给了她了,又怎么能再给别人承诺什么,而碧痕,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永远不能忘记师傅带她回来那日我们所受的震惊,那个被人虐待的不成人形的孩子,如果不是师傅已经教训了那对禽兽,我和哥哥一定会去杀了他们!
看着哥哥一日一日的买醉,师傅又不肯多说一句,碧痕整日间以泪洗面,我的心,也要碎了,生命于我们,为什么这样残忍?我真的不明白,终于,事情有了转机,因为,玲珑回来了!
㈦花榭
那日,玲珑站在我的面前,一身刺眼的红,像血一样的红,她冷冷的对着我笑,然后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说:“花公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吗?我好想念你啊,你呢,你想念奴家了么,你看我的衣裳可鲜艳?这可不是普通的染料染成的呢,是我家人的的血啊,二百多人的血染成的,多么耀眼夺目!你那个傻妹妹,她怎么能保护得了你呢,她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了,呵呵,我希望从来没有来的人世啊,从来不生双眼,这样就可以不用看到你的脸,看不到你的残忍了……”
我就站在这里,听她诉说,用温柔的冷酷的声音,然后看见她的手一挥,剑光一闪,一个冰冷的东西刺入我的胸膛,她似没料到这么轻易能刺伤我。愣了一下。
然后,剑影纷飞,一个招式,手起,剑落,玲珑笑着缓缓在我面前倒下,流水利落的把剑收鞘,冷冷的说道:“她伤你,伤湘儿,不能再活。”
我蹲下身,说:“我知道!”
然后伸出手去轻拂玲珑的脸,问:“为什么?手下留情?”
玲珑笑了笑说,我好累呵,闭上了眼,再没睁开。
㈧师傅
远处传来了流花居的报警烟花,花榭和流水已经十数年未曾见过了,不禁心下惊慌,忙着往回飞奔了起来。未进大门,已经听见了碧痕的哭声,就只碧痕早已迎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道:“师傅,师傅不行了,他要不行了。”
三个人急奔入室,跪于床前,却见师傅仍像往常一样打坐,知道他们进来了,便缓缓睁开眼,对着三个弟子说道:“你们坐吧,今日,是我坐化之日,因为所练习的武功所限,我早已算到了今天了,湘儿暂时交给你们照顾,不久之后,自会与我会合,十八岁期满之日,你们便把她母亲留给她的那箱衣物给她穿上吧,那是她母亲亲手缝制的。
我这一生,极其失败,眼见唯一挚友满门被害,却无能为力,与妻子不能白头到老,反因误会分开,不能照顾妻小,以致妻子难产而死,唉,你们的师母,也是和湘儿一样是个绝美善良到极点的人儿,却不幸体弱多病,十八年前,我无能救她,今日,也无能救我唯一的女儿,我真是惭愧!
湘儿两岁那年,曾有一位高人指点,说她十五岁有一坎,十八岁有一劫,十五岁的能过,十八岁或许还有希望,如若不能,尽早准备后事吧,我费尽心思,可还是不能避过,我让你们在她十五岁那年出去办事,本来不是想逃过的,可是终究未能如愿,人算不如天算啊,她太善良了,注定不食人间烟火,命运天定,我真的无力回天了。
湘儿与我约定,不能再提往事,可是,有些事我必须要你们知道,湘儿,并没有被我封住记忆,她的身体根本无能承受,她五天水米未进,吐血不止,是因为她中了一种叫虫尸的毒,这种西城的剧毒失传已久,我去过大内,走遍大江南北,也没有找到解药,估计解药练制的方法也早已失传了,湘儿怕你们伤心自责,让我绝口不提此事,这是我女儿今生对我的唯一要求,我却不能遵守,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有些事,是不能不知道的,还有七日就是湘儿绝命之期了,她是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如今理由不存在了,无能的父亲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离去,只有先行一步,在另一个世界,张开双臂迎接她,我们一家三口要团聚了,我那孤单的妻子也可以看见女儿了,这并不是一件悲伤的事,可是你们,还必须活着,这是我告诉你们真相的原因,你们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我和湘儿,而且要活得好,活得快乐!无法挽回的事情注定无法挽回,可是还有些能够做到的事,只要活着,就还是要做的。
记得,将我们三人合葬!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下去吧,告诉湘儿,我云游去了!”
㈨终曲 湘儿
我明天就要满十八岁了,这几日碧痕姐姐和流水哥哥张罗着要为我庆生,连久不出现的花榭哥哥也连日来陪伴我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的父亲怎么会封印我的记忆,那对我来说是致命的,可是我不说,我要死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恐怕要以时辰来计算了,可是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我放心不下的事,像花榭哥哥,流水哥哥,还有碧痕姐姐,最重要的还有父亲,失去我,他怎么才能活下去。
那天碧痕姐姐来告诉我说玲珑回来了。
我感觉自己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从父亲口中知道了她的故事,我也很为她感到悲伤,甚至于一点也不怪她了,她也是无辜的,任何人经历了她那样的事以后也会变得和她一样,我真希望我的死,能减轻她的苦痛,如果她能够和花榭哥哥在一起,就再好也不过了。
我告诉了他们我的心愿,希望流水哥哥和碧痕姐姐,花榭哥哥和玲珑姐姐在一起,只有这样我才会开心,他们都郑重的答应了我,我真的很开心,虽然对不起父亲,可是我太累了,只有先走一步了,我会慢慢的闭上眼,慢慢的睡着,在梦里继续我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