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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才刚九月,川中地方普遍还有一些闷热,位于北部的苍狼山上却已弥漫着丝丝寒意。
      夜凉如水,却有一位只穿着单衣的白衣少年在四面没有任何遮蔽的望月亭中独酌,衣袂随着呼啸的寒风猎猎舞动,人却一点也不寒颤。亭中石桌上的几碟佐酒小菜似乎未能得到饮酒之人的垂青,早已凉透,却还保持着才上桌时的上好卖相。石桌旁的地上胡乱堆了几只空空如也的小酒坛,散发着几缕余香。
      少年目光空洞,不断地重复着将酒杯斟满,再一口吞下的动作。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眼睛瞬间聚焦,恢复了昔时神采,锐利且坚定。他放下手中的酒器,捧起一碟菜,用筷子将菜迅速地扒拉到嘴里,乱嚼几下就囫囵下了肚。嚼与吞的过程中,少年的手也没闲着,迅速换上另一个碟子,将口中的菜咽下后,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轮番换了两三个盘子,少年的手一下子顿住了——菜没有嚼烂,又吞得太急,终于还是咽住了。他一边捶胸,一边将尚未开动的菜上一一捅上几筷子。不多时,终于缓了过来,也终于将一桌美景糟蹋得面目全非。
      这一番折腾刚结束,通往亭子的石板小道上就缓缓行来一人。
      少女步入亭中,将手中衣物搭上少年的肩,道:“天气开始转凉了,这么晚还在这里呆着,你也不知道添件衣服。”她的目光扫到石桌上的狼籍杯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天纵,我今天做的菜很好吃吗?”
      叶天纵看着她,笑而不答,反问道:“你说呢?”少女羞涩地走到他旁边的石凳前坐下,双手挽住了少年的手臂,欲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叶天纵急忙侧身闪过,把手抽回。少女流露出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做的失落表情,抬眼望向少年,眼中满是委屈。白衣少年不敢直视,将头转向别处。
      场面顿时由暧昧转为尴尬。
      僵持片刻之后,少女终于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眼神,开口道:“你怎么总是在回避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语气里透着淡淡哀伤。
      “没有这回事,你想多了。”叶天纵坚决否认,“只是我还没有给你一个名分,太过亲近有违礼数,女儿家的名节有多重要,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可是,这是迟早的事,而且我只不过是想在你肩膀上靠一下而已,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么?!你知道一个女孩子主动示好,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你倒好,一点不领情。”少女有些生气地绞着手中的绢子,沉默一阵之后,象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问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要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那我们就干脆一些,解除婚约吧!”
      “瑷楚,你一向都很聪明,今天是怎么了,老是说一些傻话,我怎么会和你解除婚约呢。”叶天纵音量虽然不大,但说得很坚决。
      虽然叶天纵没有亲口说他是喜欢她的,但终究没同意解除婚约,这让颜瑷楚大松了一口气,她刚才是一时情急,话才出口就后悔了,深怕他会同意。但她显然还有一些不安,希望趁这个机会全部摊开来说清楚,“可是,自从那件事以后,你整个人就变了,变得好陌生,我很怕你有一天会不要我。那件事你就那么放不下吗?”
      “那件事早就放下了,以后不要再提了!”叶天纵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变得很冷淡,一把抓下搭在肩上的袍子,双手举起抖了抖,披在了颜瑷楚的肩上,“好了,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那个真相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不到揭晓之时,他容不下任何人去触碰。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桌上这些我明天再让小月她们来收拾。”颜瑷楚抓住快要滑落的袍子,裹得紧了些,心也跟着抽紧了,深怕他拒绝。
      “不了,你先回去吧。”叶天纵没有勇气看少女失落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亭子的一方,负手而立,眺望远方,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想一个人再呆会儿。”
      颜瑷楚走后,白衣少年依然面向远方,自言自语道:“瑷楚,对不起,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是命运,把我们的人生都搅乱了。”
      “唉!” 叶天纵狠狠叹了一口起后,抱起一直小酒坛,一把揭开上面的封泥,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但愿这一醉,真的能解千愁。

      颜瑷楚躺在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没错,他是枫飘堂堂主,自恃身份理所当然,但他一直以来的行为更像是在逃避,逃避她,逃避他们订婚的事实。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叶天纵剑眉星目,长得清雅俊秀,一袭白衣加身,活脱脱一位儒雅书生,文质彬彬。但他并不象外表一样的手无缚鸡之力,反倒是拥有比以往历位堂主都要高的学武的天赋。十八岁,就凭借自己的才识武功让枫飘堂上下俯首称臣。即使他早已与颜瑷楚订下了娃娃亲,堂中一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仍是芳心暗许。而颜瑷楚虽然没有倾城之貌,但也算得上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的性情温和,从不招惹是非,待人也好,一点没有未来堂主夫人的架子,堂内上下都很喜欢她。就是那些对叶天纵有意的女子也恨她不起来。她出得厅堂,也下得厨房,做得一手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好菜。对于一个意欲有一番大作为的男人来说,有一个这样深得人心的贤内助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这一对璧人让堂内众人对枫飘堂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然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看似幸福的颜瑷楚心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叶天纵由活泼好动变得冷静沉稳,这让处在悲痛和担忧中的枫飘堂众人欣喜不已——这个贪玩的小孩子开始懂事,渐渐有了堂主之风了。岌岌可危的枫飘堂有救了。
      只有她闷闷不乐。
      他性情大变,不再主动找她,不再宠着她,不再牵着她的手满山跑,不再爬到树上摘野果给她吃,不再偷偷带她到山下的集市玩……现在,甚至只要她稍微靠得近一些,他就会不动声色地闪避。
      其实这样的小事,她并不曾真的介怀。她真正在意的,是他是态度,他对她的态度。
      她想,他才十岁就连续经历了丧父与丧妹两大打击,性格上有些变化理所当然,她能接受。他的闪避,也许真的是对身份和名节的重视,她能理解。但他的态度,着实让她很失望。堂中并非只有他们这一对订婚之人。但即使其他几对没有在人前卿卿我我,她仍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甜蜜。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还不如堂中那些偷偷崇拜与爱慕叶天纵的女子,至少,心中还存有一份憧憬。
      而她,或许只剩下无奈。
      如此想了许久,颜瑷楚叹了口气,喃喃地自我安慰:“算了,他还挺爱吃我做的菜呢。”

      翌日清晨,叶天纵如往日一样去如意居向母亲请安。此时的他神采奕奕,丝毫不见了昨日的慌张忙乱,也没有宿醉之后固有的昏沉迷糊。让人恍觉彻夜未眠、饮酒到天光的人不是他。
      进到外厅,却有人比他先到——一个身着青衣,头发微花,但精神头十足,腰板挺得笔直的中年男子坐在厅中主座上。
      青衣男子旁边坐着的一位四十多岁,虽衣着朴素,却丝毫不能掩其高贵气质的中年夫人,便是叶天纵的娘亲。
      叶天纵恭恭敬敬地走到男子身前,双手抱拳行礼:“颜伯父。”
      这个白衣少年虽然高居堂主之位,在身为下属的前辈面前却十分谦逊,一点没有傲气和架子,这让堂中那些老头子十分欣慰,叶天纵也因此深讨他们的喜欢。
      更何况,这个中年男子正是颜瑷楚的父亲、枫飘堂中权位仅次于堂主的“雷厉风行”中的颜风行,当年与叶天纵的爹是生死之交。无论从他的哪个身份来讲,叶天纵在礼节方面都要做足。
      “天纵啊,这么多礼做什么,坐下说,坐下说。”颜风行摆摆手,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其实,我更希望听你叫一声岳父。你打算何时把娶瑷楚过门呐?”
      “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纵不敢妄自决定,一切听从二老安排。”叶天纵掀了一下衣衫后摆,缓缓坐在了客座上。
      “那好,依我看,就趁下月你娘五十大寿之际,把你俩的事儿给一块儿办了吧,也好早日了却我这桩心事。你看,怎样?”
      叶天纵没有回答,看向母亲。颜风行立即会意:“我今早前来,就是为了和你娘商量这个事情。刚才她已经同意了我的这个提议。瑷楚全听我的,现在,就差你拍板了。”叶老夫人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
      “颜伯父,请听天纵一言。天纵并非有意违抗您的安排,只是今日距娘的生日还剩下不到半月的时间,既要张罗寿筵,又得筹备婚礼,略显仓促。天纵认为,两件都是大喜事,不可敷衍,不如一样一样来。娘的寿筵自是不可改期,所以,天纵希望将我与瑷楚的婚事延期。待这阵忙完,由二老选定一个良辰吉日,再行置办。不知您意下如何?”叶天纵接过下人呈上的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几上。
      “是了是了,是我糊涂了,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颜风行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果然心思缜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个未来女婿了。”

      送走颜风行后,叶天纵重新坐下,端起刚才晾在一边的茶杯,揭开盖子拨了拨杯中漂浮着的茶叶,送到嘴边浅浅呷了一口,道:“今天的茶不怎么好喝嘛,是因为有不速之客么?”
      没有等人回答,少年放下杯子,反手一甩,袖中一支飞镖疾驶蹿出,擦过刚才上茶之后,立在一旁等候差遣的下人耳际,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柱子里,只留下一截木柄露在外面。那人吓得双脚一软,“扑通”扑跪在地,颤抖不已。
      叶天纵从袖中抖出一支镖,拿在手中把玩,双眼盯着那泛着冷光的金属尖端,冷冷笑道:“说吧,为什么在茶里放不该放的东西?”
      下人小心翼翼地将头抬起,望向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好戏的中年妇人:“老、老夫人,救、救命啊。”
      “好了好了,纵儿,你就爱吓唬人。”老夫人笑着朝下人摆摆手,“行了,这儿没你事儿了,你下去吧。”
      下人见叶天纵没有反对之意,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你明知是我出的主意,还拿他们撒气,真是拿你没办法。”妇人用手撑着额头,佯装无奈道。
      少年不服气地哼哼:“最后一句话该我说才对吧,老是指使下人捉弄我。我就是要让他们心惊胆战,刻骨铭心,再也不敢与您同流合污。”
      “娘还不是为你好,江湖险恶,总有人居心不良。你的武功让我很放心,但任你再强,中了毒,一样得束手就擒。所以,我一直都在训练你的试毒能力。”老夫人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
      叶天纵微微颔首道:“是,孩儿一定谨记娘的教诲。不过,您平日通常是用剧毒的,今日怎么只是蒙汗药?”
      “古往今来,江湖上使用频率最高的,仍是蒙汗药。在出门前让你重温一遍,是希望你能牢记它的特征。而且,”妇人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要出远门而兴奋过度,不慎中招?对了,这次下山,记得带礼物回来。”
      每次枫飘堂有需要宴请四方宾客的大事,叶天纵都会亲自出马发请柬,一来给足好那些江湖前辈面子,二来可以趁机在外溜达溜达,减缓一些压力,顺便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回来给娘解闷。
      少年脖子一梗:“礼物我一定会带,不过没您份。谁让您明知我不会答应,还同意那老匹夫的提议。让我好容易才想到理由拒绝。我打算趁此机会,到处走走看看,购置一些精致物件赠予瑷楚作为聘礼。”
      少年嘴角掠过一丝苦笑,转瞬即逝。虽然现在这种局面不是他叶天纵造成的,但瑷楚才是整件事中最无辜的牺牲品,她没有什么错,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却注定了要失去,失去她的终身幸福。
      这些俗物自是不能弥补什么,但既然将来一定会伤害到她,现在不妨让她高兴一下。这样做,他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老夫人笑骂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不反对还不是因为不想让他认为,我怕你们这对新人抢了我的风头。不过,你不是真打算娶她吧?别忘了,你真正身份……”
      叶天纵打断了妇人的话:“怎么会,您别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山间小道上,一匹枣红马驮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俊朗少年缓缓朝山下踱去,少年微微皱着眉,眼神游离,他的心结,如山间弥漫的浓浓迷雾一般,难以化解。
      想他叶天纵,年方十八之时,就凭借计谋与武力铲除异己,将已是一盘散沙的枫飘堂重新集结在一起。虽然名义上是有老夫人从旁协助,但实际上大主意都是他拿,他娘只是指点一二,让计划更为完善。因此,他决不是泛泛之辈,能力不可小觑。
      但颜瑷楚这件事,让他困扰了好几年,虽然他告诉娘自己有办法解决,但其实一点头绪也没有。因为他希望能在不伤害到瑷楚的情况下,将婚约解除,而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即使狠下心来不考虑她的感受,他也找不出一个充分的理由向堂中众人交代。
      虽然身为堂主之尊,却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能做主,还不如孤身一人自在,至少做任何事不用向其他人交代。一个人地位越高,就越不能为所欲为,因为,底下有千万双眼睛在时刻盯着你,时刻准备拉你下马,然后踩着你向上爬。稍有差池,就可能跌入万丈深渊,永无翻身之日。他不介意名利,但他不能无视先父的心血,也不能让母亲受苦。如果不是有这些牵挂,他真想一走了之,寻一方山水,避世隐居,再不涉足江湖。

      马儿驾轻就熟地将他带到山下集市的路口处。
      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北边通往山上,南面进到集市,因为集市只有这一个出入口,所以东西两路是去其他乡镇的必经之道。
      集市入口的街边有一间颇具规模的客栈,因为这里是四条道的交汇点,所以生意兴隆,客人络绎不绝。是个歇脚添粮水以及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叶天纵将马拴在门边的捆马柱上,径直踏进店内。此时尚早,店内几乎没有什么客人,掌柜的在柜台把算盘拨得啪啪响,正在抹桌擦凳的小二见进店之人衣衫整洁,气宇不凡,认定是一位有钱的主,将抹布往肩上一搭,迅速跑过去招呼:“客官,要点什么?本店的……”
      “一壶清茶,其他什么都不要。还有,我不喜欢与人同桌。”叶天纵将一块碎银子扔给小二,打断了他的招牌推荐。
      店里客人多的时候,搭桌是常有的事,要是与儒雅之人同桌,叶天纵倒不介意,但这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而且多是些一讲话就唾沫乱喷的老粗,声又大,他是能避则避。
      “是、是。”小二接过银子狂喜而去,“好嘞,上等龙井一壶!”
      叶天纵找了一个角落面对门坐下,静静等待也许会出现的于他有用的消息。
      渐近午时,陆续有人进来打尖以及打听消息,客栈里开始热闹起来。不多时,宽敞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就剩下叶天纵那桌还有几个空位,店小二因为得了好处,挡走了好几个本想坐在那里的食客。
      “听说了吗,老五他媳妇又怀上拉,啧啧,这都是第四个娃了,就凭他打那几下铁,怎么养得活哟。”
      “养不活就送人呗,你瞎操什么心,又不是你的崽。老五的婆娘是明媒正娶回来的,怀上了有什么稀奇的。听人说,杨家大少爷的未婚妻已经珠胎暗结了。”
      “还没过门就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杨老爷子没提出退婚?”
      “那娃儿是哪个王八乌龟下的蛋都不知道,说不定呐,就是杨大少爷的种,杨家好多年没添丁了,自家的孙子舍得丢?”
      “那要是个野种,那杨老爷子辛苦积攒大半辈子的家业不就白白便宜外人呐。”
      旁边一桌人讲得兴高采烈,叶天纵越听越没劲,在这里虚度几个时辰,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听到的全是废话。他打算再等上一阵,实在没收获就上路办正经事。
      “你敷衍我是吧,那不是空位是什么?!你眼瞎拉?!没瞧见本大爷手中的剑在发脾气了吗!想死是吧?!”此人的声音颇有些大,几乎盖住了其他人讲话的嘈杂声。
      叶天纵应声望去,只见一持剑男子恶狠狠地瞪着店小二,男子的持剑的一手正用剑柄指着他这张桌子。
      小二显然已经当了多年跑堂,见过些世面,没有哆嗦,只是赔礼道:“客官,您别发火,不是我故意怠慢您,但那张桌是那位爷包下了的,他没同意,小的可不敢擅作主张,你们两位都是大爷,小的谁也惹不起。要不,我去问问?”
      见男子没有反对,店小二为难地摩拳擦掌,正准备前去与叶天纵交涉,被叶天纵打断:“那位兄台,请过来坐。”
      店小二舒了一口气,催促厨子准备男子点的菜去了。待那男子走近,叶天纵方才发现其实是一女子所扮,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闲来无事闯荡江湖来了。他不禁苦笑:这些有钱人家的女眷在家玩腻了,就喜欢扮成男子到处跑,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一个个得意忘形,招摇过市。殊不知江湖万分险恶,就算是真汉子都得小心谨慎,何况还是假男儿。不过,她们虽然无知,总算也无忧无虑,哪象他……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女子把剑重重磕在桌上,坐在叶天纵对面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叶天纵抬头看着她,微微笑道:“女人太凶会嫁不掉的。”
      女子顿时脸色煞白:“什、什么,你看出来了?”
      “我看出什么来了?”叶天纵一脸困惑,眼中却满是笑意,“在下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不知兄台是否赞同?”
      女子哭笑不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此时门口又是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原来是一群握刀持剑的江湖中人进来了,当先的是位着青衣的青年,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持一把张开的折扇在胸前轻摇,风度翩翩。他们似在找人,不停地打量着客栈内的人。
      与叶天纵同桌的女子闻声转头望去,正对上领头者的目光。青衣男子眼前一亮,手腕翻转将折扇一收,手一挥直指女子方向,厉声道:“给我上!”
      众手下立即挥舞着手中兵器向前冲去,吓得沿路正小声说着“原来是杨家大少爷捉奸来了”的食客们迅速夹着尾巴、闭紧嘴巴闪到一边,深怕一个不留神做了刀下冤魂。
      女子见此架势,立马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配剑护在身前,死死盯着杀来的人,眼神里有宁死不屈的坚决。也许是主人早先下了不能伤她性命的命令,冲过来的一干人等见此架势没有贸然出手,只是把桌子周围包括叶天纵团团围住。包围圈以外所有的人都识相地回避了。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堂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
      青衣男子缓缓走了过来,“唰”的一下打开折扇,回复到才进门的姿势,用一种胜利者的傲慢态度问道:“后悔吗?”
      “绝不。”即使处于这样的劣势,女子的态度仍很强硬。
      执扇男子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好,很好。到现在还死不悔改,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你真是对得起我。”
      女子抿紧嘴唇,垂下眼帘,无言以对。叶天纵坐在一旁,不慌不忙地品着茶,饶有兴趣地看着着突如其来的好戏。
      “我杨家锦衣玉食地供着你,我杨无忧有求必应地宠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啊?”男子突然睁开眼,折扇收起直指叶天纵,凌厉的眼神却直逼持剑女子,“就为了这么个没用的小白脸,你就忍心背叛我。你们要在一起是吧?!好,我成全你们!”
      男子猛的退后一步,淡淡道:“杀。”
      众手下得令,立即操刀剑向包围圈中的二人攻去。
      情势突然由动口变为动手,让叶天纵有些措手不及。为了避免江湖纷争,他特意扮着柔弱书生,因此没有带着配剑,只好一边闪避一边解释:“喂,你弄错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或许以为他为了活命而狡辩,执扇男子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叫手下人停手的意思。见此情形,叶天纵无意再多费唇舌。虽然凭他的武功,对付这些小喽罗只是小菜一碟,但他觉得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办,于是把心一横,格挡开几人的袭击后一个箭步冲到正在搏斗的女子身前,一脚踹翻一个欲一记横斩的对手,揽住女子的纤腰,一起破窗而出。
      二人跑到栓马柱处,白衣少年解开绳结,翻身上马,然后转过身对女子伸出手,女子一把握住跃上马背。叶天纵策马奔到十字路口向东边疾驰而去,女子紧紧抱住叶天纵的腰,紧张地别过头向后望去,只见身后追赶的人群渐渐变小,最后完全失去了踪影,她才稍稍放轻松了些。

      骏马奔驰到一片树林边缘,叶天纵勒马停住。转头道:“看来已经甩掉了,你打算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
      “我不知道。”女子摇摇头,显得很为难。
      叶天纵见状,只得道:“那这样吧,我们先下马休息一下,你也好仔细想想有没有能投靠的人。”
      少年将马拴在一棵树上,二人席地而坐。
      叶天纵靠着树干闭目休憩一小阵后,侧脸问道:“怎样,想到了吗?”
      女子摇摇头道:“没有,一个都没有。我能想到的人,杨无忧都知道。”
      “孩子他爹呢?他能错认为是我,就应该不认识他吧,你怎么不去找他?”叶天纵有些困惑。
      女子有些吃惊:“你知道我的事?!”
      “是,刚才在客栈听说了。我是不是太唐突了?”叶天纵有些抱歉地道,
      女子苦笑道:“真是丑事传千里。才几天,就街知巷闻了。不是我不想找他,只是……很难。”
      “很难?难不成他是个不顾你们母子死活的负心汉?”叶天纵追问道。他实在很想去办自己的事,但就这样丢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自生自灭,他又于心不忍,只盼能早日找到她腹中骨肉的亲爹,将此女子交托于他。
      “不、不是,他会负责!他一定会负责!”女子显然很在意那人,慌忙解释道,“他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来救我!他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那……我陪你去找他吧?”
      “我们是到不了那里的。”女子满脸无奈。
      “怎么?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啊?”叶天纵顿时泄了气。看来他暂时没办法脱身了。
      女子道:“我知道。”
      叶天纵见有了转机,立马来了精神:“既然知道就好办了。说吧,我倒要看看什么地方这么难去。”
      “踏雪庄。”女子淡淡道。
      “踏雪庄?就是那个建在积雪终年不化的玉邝峰半山腰的庄园?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他究竟是何人?”
      “他是庄主。”女子口气虽然淡然,但明显透着一丝骄傲。
      “我原本就纳闷,杨家公子也算得上才貌双全之辈,又有家世,你却移情别恋,原来对方是踏雪庄主。那就难怪了,踏雪庄主虽然不问江湖事,隐于外野。但他的轻功之了得,早已为江湖中人称道。就凭他能那随意上下玉邝峰的本事,世间就无几人能敌。你确实有眼光。”叶天纵为难地叹了口气,“不过,玉邝峰壁近乎垂直,我们根本就没办法上去。你们没有约定什么联系方式吗?”
      “我们约定每月的最后一日在路口那间客栈见面,可现在距月底还有大半月,我该怎么办……”话音未落,女子就急得掩面而泣。
      叶天纵见状,有些慌神,想安慰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在一旁闷不吭声,静静等她发泄完。突然,叶天纵心生一计,反正她暂时没地方可去,不如将她带回枫飘堂作为向颜瑷楚退婚的借口。
      叶天纵将此想法告诉女子后,但隐去了他退婚的原由。她想了想,觉得可行,终于破涕为笑。
      “那么,我们先去派请柬。对了,在下叶天纵,聊了这许久,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叶天纵将马僵解开,一边牵马一边问道。
      “我叫林玉涵。”

      为免穿帮,二人在发请柬的同时,将自己的大致情况都告知了对方,什么生辰八字、祖宗八代、兴趣爱好,只要能想到的,全没落下。
      叶天纵带着恢复女儿家装扮的林玉涵回到枫飘堂,几乎每一个看见此女子的人都显得很错愕,毕竟叶天纵与颜瑷楚有婚约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近日又有风声说待叶老夫人寿筵办完就准备成亲事宜。叶天纵偏偏在这节骨眼带回一颇有几分姿色的妙龄女子,着实让人觉得不妙。但众人忌惮于他的堂主身份,即使再想知道,终究也没人敢去问。
      叶天纵领着女子走在通往如意居的路上。他要将林玉涵引见给娘亲,并将计划告知,听取一下他娘的意见。
      行到一个转角,刚巧撞见刚从如意居出来的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颜瑷楚。他心中有愧,难以面对她。
      颜瑷楚见到分别多日的恋人,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叶天纵无法直面她的含情脉脉,于是把一旁的林玉涵拉到身边来:“瑷楚,这是林玉涵。玉涵,这是颜瑷楚。”
      颜瑷楚这时才留意到与叶天纵同行的女子,马上恢复了平静,与林玉涵客套了一下。临走时,她在叶天纵耳边小声道:“今晚望月亭见。”
      她没有说不见不散,因为她清楚叶天纵的脾气,他若想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想尽办法赶来。若他不愿来,即使她横尸那里他也不会去看一眼。
      但她相信,他一定会来,会来给她一个交代。
      “我看她很不错呐,连我都自叹拂如。不仅长得很漂亮,更重要的是,明明看出我会对你们的感情造成威胁,也没有一点失礼的举动,这样有内涵的女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贤妻良母。这是许多男人都梦寐以求的成亲对象吧,真不知道你怎么还要抛弃她。”女子很不解地笑道。
      “我这样做自是有我的理由,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叶天纵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带过,兀自走进了如意居。

      太阳刚下山叶天纵就迫不及待地朝望月亭走去。计划得到娘亲同意后,他没有在如意居多逗留,匆匆把林玉涵安顿好,就回到自己房间斟酌怎样向颜瑷楚提出退婚才能将对她的打击降到最低。思来想去,方式没有想出来,勇气倒是急出来了。既然无论如何都会伤害到她,他想趁自己还没胆怯,尽快跟颜瑷楚摊牌。
      到了约定地点,颜瑷楚已经等在那里了。叶天纵有些想逃,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事情迟早都是要解决的,而且也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拖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一脚踏进了亭子里。
      和往常一样,颜瑷楚早已备好了酒菜坐在那里。她见叶天纵来了,若无其事地起身相迎,但举手投足间早已没了平日的依赖,让叶天纵感到轻松却又不大习惯。
      “你约我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叶天纵心中有些忐忑,强装镇定道。
      颜瑷楚将酒斟满杯,道:“怎么,不是你有话要对我说吗?你还没用膳吧,坐下一边吃一边说吧。”
      “哦,对,我想和你说……”少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头埋得低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颜瑷楚忍不住“噗”的一声笑道:“看你紧张那样,哪像一堂之主啊。大声点重说一遍,我听不见了。”
      叶天纵端起面前的酒杯送到嘴边将杯中玉液一口吞下,狠下心道:“我们解除婚约吧。”
      虽然在见到林玉涵的那一刻,颜瑷楚就预感到可能会遭此一劫,早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但此时眼泪仍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不想哭,她想轻松镇静地回应,想表现得对叶天纵并不那么在乎,以此维护最后一点尊严。她试图强忍住,但是不行,眼泪仍是不断向外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究竟是为什么啊?你答应过不会和我解除婚约的!”颜瑷楚发狂地对着叶天纵大吼,“你就这么爱她,爱到可以无视我这十几年对你的好?爱到可以背弃你对我的承诺!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与那女子不过短短十数日的相处,居然抵得过与她十数年之情。她觉得自己真是很失败。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叶天纵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不要听对不起,你只要回答我,你自始至终,到底有没有爱过我。”颜瑷楚稍稍平静了些,轻声抽泣着用手擦了擦脸颊上未及干的泪痕。
      “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叶天纵说得很决绝,不留一点余地。
      现在说爱过,不但安慰不了她,反倒让她不能彻底死心。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让她伤得更深。
      “原来,我一直是个自以为是的大傻瓜!”喃喃自语后,颜瑷楚恨恨地瞪着满脸愧疚的白衣少年,“叶天纵,从现在起,我和你恩断义绝!”
      她知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只是白费唇舌,继续纠缠只会让她更加难堪。她累了,真的累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努力,他的逃避她不是没看见,只是她希望她的付出能换回他的爱。她约他来,就是想和他早日作个了断——这种非常时刻带个女子回来,定是冲着她来的。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结果,虽然并不是她想要的,但一切终于结束了。
      颜瑷楚捂着脸跑了,叶天纵呆在原地,一杯一杯地往肚里灌酒,压在心中多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他不但没轻松半分,反倒觉得没着没落的。他喝了很多,却越喝越清醒。他想起了很多,全是她对他的好和他对她的伤害。
      他不想这样做,但是他无力作任何改变。自从那件事后,这一切就注定了会发生。

      颜风行此时在自家客厅坐着,虽然表情依然冷峻,眉眼间却迸射出喜悦的光彩。
      他在等颜瑷楚回来商量她与叶天纵的婚事。
      颜瑷楚自幼失去了娘亲,是颜风行一手拉扯大,老爷子现在别无所求,只盼爱女能早日出嫁。他对叶天纵的品行很满意,坚信此人一定会好好待瑷楚。
      颜风行爱女如命,见她这般伤心,不住追问。颜瑷楚心想爹迟早都会知道,于是原原本本照实说了。眼见宝贝女儿受这等委屈,一向稳重的颜风行坐不住了,直奔望月亭去兴师问罪。
      颜风行冲进亭中,抽出腰间配剑,一剑击落饮酒之人手中酒器,直指叶天纵咽喉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叶天纵,枉我多年来为你母子奔波劳累,还让女儿下嫁于你,你倒好,才出去几天就带回来一个女人,还为了她不要瑷楚,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叶天纵见是颜风行,不带一丝愧疚之色,也没有慌乱,只是用手缓缓把眼前的利刃格开,淡淡道:“您先不要着急,随我来,我带您去看一样东西。您看了就会明白我的苦衷了。”
      话毕,叶天纵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去。颜风行想看看叶天纵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于是将剑入鞘,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叶天纵将中年男子带到了自己住的隐逸苑中,走到角落一个房间的门口,一把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颜风行没有一点畏惧,大步踏了进去。随后进入的少年把门一关,因为没有窗户,本来还能照进些许月光的屋子变得一片漆黑。
      出于本能,人在黑暗中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尤其是身在自己并不熟悉的地方。
      颜风行恐防有诈,紧握配剑,全身戒备,如果察觉到叶天纵有异动,他会毫不忧郁拔剑刺过去。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叶天纵熟练地走到屋子的中央,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屋子霎时变得光明。颜风行待双眼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芒后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放松了些,周遭的空气也松缓了许多。
      中年男子冷冷道:“叶天纵,这间屋子除了普通家具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颜伯父,我看您是气糊涂了吧。我让您看的自然是重要的物事,怎么能随便放在外面呢。”叶天纵端起桌上的烛台,闪到一边,指着桌子作了个“请”的手势,“您把这桌子挪开,自然就能看到了。”
      颜风行不疑有诈,上前推了推,看似轻巧的木桌却纹丝不动。他纳闷地敲了敲,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木制的,而是一方玄铁桌。烛光太暗,刚才没有看清楚,才想当然地把它当成了木的。于是他将一直紧握的剑挂在了腰间,双手扶住桌沿,运足内力,大喝一声,把重桌抱了起来,移到了旁边。
      这张桌子并没有桌脚,而是由底部的一个圆盘和中间一根柱子支撑圆形桌面。桌子被挪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
      叶天纵将烛台放回了桌上,蹲下身去翻开原先圆盘压着的地方的一块石板,现出一个安在地上的机关,他随即扭动了那个机关。
      正对门的那面空空的墙壁转动起来,转过一百八十度后停了下来。
      跟着转过来的是一张供台,上面摆放了一个灵位,放眼望去,只看得见最上面“叶天”两字,其余的字被前面的用于上香的鼎遮住了。
      叶天纵走上前去数了三支放在供台上的香,用蜡烛引燃后对着灵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将香插在了鼎中,然后转身对着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颜风行道:“您知道我供奉的是何人吗?”
      “是你的孪生妹妹叶天骄。”颜风行肯定地道。
      “那么,当年的事您还记得咯?”
      “当年奸人偷偷潜入堂中,被你妹妹无意看到,所以惨遭灭口。而你爹,也在听到天骄的呼救赶来时,被奸人所害。”颜风行有些沉重地回忆,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些陈年旧事,这与你负瑷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关系大了。”叶天纵带着些微怒气,“您上去仔细看看,那到底是谁!”
      颜风行有些不安地走到供台旁边,从侧面看灵位,突然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不、不可能!”
      那上面赫然写着“叶天纵之灵位”!
      中年男子猛地转过头,缓慢地举起颤抖的手指着面无表情地白衣少年:“你、你是叶天骄!”
      少年冷哼一声,厉声道:“没错,我是叶天骄,而叶天纵早在十岁时就被你灭口了!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娶瑷楚了吧。说到底,瑷楚的终身幸福是你亲自断送的!”
      “不对,你在骗我!你不过是想推卸责任!我记得当年天骄的武功比天纵差一大截,而死掉一个以后,活着的你,武功根本就是天纵的水平。所以,你就是叶天纵!这个灵位不过是你为了蒙骗我才安在这里的。”颜风行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当年的情形,推翻了自己刚才下的结论。
      “也许是天意,在我初学武功时,爹就对我说,女孩子不要锋芒太露,所以我就极力隐藏自己的实力,而你们统统都以为我天资愚钝,殊不知我要是用尽全力还能险胜我哥一筹。”叶天骄顿了顿,又接着道,“以致于后来我冒充我哥,你们也没有丝毫怀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被骗了这么久都不知道。”颜风行依然难以相信。
      叶天骄没有理会颜风行的喃喃自语,兀自道:“当日我们几个小孩玩躲猫,我爬上了树,正巧听到你们想谋害我爹的奸计,我正想偷偷溜下树去给爹通风报信,却不慎脚下一滑,跌了下去,惊动了你,你冲出来欲杀我灭口,却撞见了我哥,我从小就喜穿男装,通常和我哥穿得一样,所以你根本就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我因此幸运地逃过一劫,哥却成了我的代罪羔羊,替我而死。哥死前惨叫了一声,引来了爹,你就趁机对着另一方向喊‘站住’,我爹以为真有人闯入,见势欲追,却被身后的你暗算,命丧当场。你杀我父兄,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至于其他有不轨意图之人,我已经一个一个暗中解决掉了!你放心,你在黄泉路上是不会孤单的。”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一席话,叶天骄的眼中充满仇恨的怒火,那火仿佛是从地狱漫上来,要将眼前这个人化为灰烬。
      就是这个人,杀了她最爱的两个人,让她娘伤心欲绝,毁了她的一生,为了复仇,她甚至不惜让红莲之火毁了整个人间。
      “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何等到现在才动手?”颜风行自知难逃一死,索性抛出心中疑问。
      “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叶天骄收敛起杀意,淡淡道,“当时我不过十岁,势单力薄,要杀你们谈何容易,而且你位高权重,与其以身犯险倒不如暂时留下你的命助我巩固堂主之位。”
      “那你又何苦冒充你哥?要知道你这样做,除非你能搁下堂主之位,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否则你永远也不能恢复你的真实身份。”
      叶天骄冷哼道:“江湖本来就是男人的世界,女人想要创一番事业就必须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心血,我自问有这个能力,但我没有时间去重新建立新的帮派,只能捡现成。我若不是假扮我哥,堂中长老又怎么会扶我为堂主?”
      “果然心思缜密,你说的没错,这个江湖就是容不下女人掌权,多少女中豪杰就是被这一条没有道理的铁则给埋没了。只有及少数的佼佼者才能凌驾于男人之上。”颜风行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叶天骄不屑地冷哼道:“被埋没不是因为时势,她们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既然这个江湖容不下女人掌权,那么扮成男人又何妨?自古以来能有所作为的人,哪一个敢拍着胸膛保证自己一点手段也没使过?!不管手段再怎么卑劣,只要拥有了权势,就可以封住世人的嘴,若干年后,谁还会记得他们的阴暗面?人们只会感叹他们的强大!况且,男扮女装利己且不损人,你口中那些女中豪杰为什么不用?她们不是没想到,只是不愿去做!她们在渴望权力的同时还贪恋相夫教子的幸福!这就是她们失败的原因。而我,只想报仇和光大枫飘堂,没有多余的非分之想,所以,我成功了。”
      “也许你说得对,好!你现在要杀要剐息听尊便,我决不还手,这是我欠天纵的。但是杀死你爹,我决不后悔!”陡然间,颜风行不再激动,恢复了往日的风度。也许是因为大限将至,他不再多说什么。
      “这么多年来,你并未加害我与我娘,还助我巩固权位,可见你杀我父兄并非为了篡权夺位,如果你愿意将原由告之于我,我洗耳恭听,不愿讲就算了,反正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叶天骄说得很坚决。关于父兄的死,她一直想弄清楚来龙去脉,虽然她嘴上说不介意,但其实十分想知道。颜风行也许是世上唯一知道原因的人,所以她并不急于动手。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并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我只求你代我好好照顾瑷楚,为她寻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我也就死得瞑目了。”颜风行仿佛刹那间老去许多,对于不能再陪伴在女儿身边颇有些无奈地道。
      “好!我答应你!”即使颜风行不拜托她,叶天骄也会这样做。
      颜风行深吸了一口气,将往事娓娓道来:“当年你爹和我妹妹感情一直很好,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成亲前夕你爹因为公事出了一趟远门,结识了你娘,并将她带了回来。到最后,你爹负了我妹妹,娶了你娘。今日你把那女人带回来,为了她要负瑷楚,让我晃觉回到了过去。所以……”
      “所以你就想杀了我,对吧?当年就因为我爹负了你妹妹,你就杀了他?”叶天骄有些愠怒。
      “是!你说得没错!我父母早亡,剩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你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当你爹和她互订终身时,我满以为她能得到幸福,我真的是很高兴。可是最后呢!你爹竟然说、竟然说只把她当自己妹妹看!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啊?!她太爱你爹,所以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成全他。可是,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让我妹妹痛苦,我怎能让他逍遥自在!”颜风行咬牙切齿地吼道,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这么说你的确很痛恨我爹,那为何幽要推迟十余年才下手?”叶天骄十分不解,十年时间都不能消除的恨意在当时是何等浓烈,居然可以隐忍如此之久。
      “怎么能不恨?!当年我和你爹为了枫飘堂多次出生入死,我甚至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可是他却玩弄我妹妹,你说,我岂能原谅他!我恨不得马上杀了他,以泄我心头之恨。”颜风行恨恨地说道,顿了一顿,“可是那时的枫飘堂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摇摇欲坠,再也经不起一点打击。我不能为了私人恩怨将父辈们的心血付诸东流。所以我暂时忍下了这口气,拼尽全力,终于在你十岁那年将枫飘堂危机解除。于是,我开始计划复仇,不料……”
      “不料却被我无意间听到,以致你错杀了我哥。”叶天骄面无表情地说出了颜风行将要说的话,杀气随着话语弥漫开来。人呐,最不能接受自己最亲近的人的背叛。她当年亲眼目睹父兄被这个对她兄妹极其亲切的颜伯伯亲手杀害后,也是深受打击,过了整整一个月才因为强烈的复仇之心的驱使渐渐恢复。所以,她能理解颜风行杀他爹的决心。但她哥,确是枉死,她决不能饶恕眼前这个杀人凶手!
      颜风行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愧疚:“我不想杀天纵,可是我的计划不能败露,我死不足惜,但是我死了,瑷楚怎么办?她娘死得早,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所以我只得狠下心来……本来杀了无辜的人——尤其还是我看着长大,视作亲子的你,我应该一死谢罪的,但是我始终放不下瑷楚。所以,我苟且偷生,助你掌权,也算是对我犯下的错作一点弥补。要说的也说完了,你动手吧。”颜风行将眼一闭,头微微仰起,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
      仇人就在眼前,没有作任何抵抗,只要一剑刺过去,就大仇得报了。这是她盼了多年的一刻,可到了这个节骨眼,叶天骄却下不了手。这么多年来,他真的帮了她不少,虽然明知是杀父仇人,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对他早已有了一种父亲的错觉。
      “看在瑷楚的份上,你的生死,我交由老天爷来决定。后山的断龙崖深不见底,多年来失足跌下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你从那里跳下去,无论你是生是死,我们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虽然是下不了手,但仇又不能不报,除此之外,叶天骄别无它法。父兄在天有灵,自会定夺。
      “看来,我这条老命可能还能留到瑷楚成亲的那天。谢谢你了。”颜风行满怀感激。
      “废话就不要说了,你回去见瑷楚一面吧,也许是最后一面了。”虽然有心饶他一命,但毕竟是仇人,叶天骄的态度很冷淡。
      颜风行不以为杵,点点头道:“好,一个时辰之后,你在断龙崖等我,我会在你面前跳下去。总之,瑷楚就拜托你了。”
      “不用了,我没空去。”叶天骄将一切回复原状后,没有再理会颜风行,兀自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我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如果死不了,就回来见我。”在凉风中烟消云散。
      她相信这个男人。他一生光明磊落,不会为了偷生而违背承诺。

      事隔几日,明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辰,颜风行没有一点音信,想必凶多吉少。颜瑷楚曾向叶天骄追问过父亲下落,因为颜风行只是告诉她自己去远处办事,没有说何时回来,让她有些担心。叶天骄只是用堂中机密来搪塞她,并未多透露什么。虽然并不能使颜瑷楚信服,但碍于现在的关系,她也只好作罢,没有继续纠缠。
      因为路途较远,通常会提前一天到的前来贺寿的各派长老已经陆续来得差不多了,叶天骄亲自将他们在别苑安顿好后,天色已有些晚了。回房后,她一直在考虑明日的一些事宜,毕竟闲杂人等太多,为了安全起见,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门外蹙然响起了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叶天骄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问道:“谁?”
      之所以不急于开门,是因为如果是其他门派的人来交流武学心得,她就以已经宽衣回绝。她实在是不喜欢进行那种枯燥且无用的辩论。
      门外响起一个温婉轻柔的女声:“是我,林玉涵。”
      叶天骄立马开了门,只见林玉涵手中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搁着装有汤状物质和一只瓷勺的碗。但门外太黑,看不清碗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林玉涵将托盘向着叶天骄稍稍抬高,对她微微笑道:“我见你房间的灯还没熄,知道你还没睡,所以给你送一些宵夜过来,我可以进去吗?”
      “啊,是,请进。”叶天骄侧身闪过。
      林玉涵缓缓走进屋内,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端出那只碗放在随后走到桌子旁的叶天骄面前,道:“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
      叶天骄坐下凑近一看,原来是黑米粥。她一向很喜欢这东西,但这时她却不急着下口,只是对林玉涵笑道:“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来让我一饱口福的。”
      “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林玉涵矢口否认。
      “那你还专门去向张妈打听我的喜好,你肯定是有什么事。”叶天骄说得很坚决。张妈在厨房工作多年,专门负责堂中前几把交椅的饮食,对每一个人的喜好了如指掌。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那时你应该在招待聚义堂的人吧。张妈也不会连这些小事都禀报吧?”林玉涵显得有些吃惊。
      叶天骄笑道:“我只是不信你运气这么好,一蒙就对,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而整个枫飘堂除了张妈以外,没人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林玉涵娇嗔道:“真是狡猾,不和你说了,快试试我的成果吧。”
      “是聪明才对吧。”叶天骄笑着反驳。她端起碗浅尝了一口。
      林玉涵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恩,很好吃。”叶天骄将剩下的一食而尽,意犹未尽地添添嘴唇,“说吧,这么晚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得到满意的答复,林玉涵显得很开心:“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来谢谢你收留我。”
      “我还当是什么事,就这个就值得你大晚上的跑到厨房去熬粥给我喝啊?”叶天骄摆摆手,“你也帮了我个大忙,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
      “对了,你不是说有机会会告诉我你退婚的原因吗?现在说啊。”林玉涵很感兴趣地盯着叶天骄。
      叶天骄晃了晃脑袋,半闭着眼用手支着头道:“还是待下次吧。饭饱神经衰,我突然觉得很困,想睡觉了。”
      “那你早些就寝吧,我先回去了。”林玉涵端起桌上的碗盘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看到叶天骄摇摇晃晃地朝床边走去,之后又听到她躺倒在床上的闷响声,林玉涵的嘴角不由地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的笑。

      林玉涵将托盘放在一个角落里,一边轻声快步地向前跑,一边东张西望,深怕被人发现的样子。到达一间房的门口后,林玉涵朝周围望了望,见四下无人,轻轻推开门,一闪身跨了进去,又迅速将门关好。
      房间里没有点灯,林玉涵背靠着门向黑暗的房间深处轻声唤道:“无忧、无忧?”
      一个男子的身影缓缓向门边移动过来,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杨无忧伸出手来揽住眼前这个女子的纤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林玉涵没有挣扎,将头埋进杨无忧的颈项中,享受着重逢的喜悦。
      “怎么样?没问题吧?”男子的头在怀中女子细腻光洁的脸颊轻轻摩挲道。
      林玉涵抬起头来,望着这眼前这张并不清晰但线条英挺的脸,不服气的娇嗔道:“当然没问题!我办事你都信不过么?!”
      “当然不会!如果我连你都不能相信,我还能去信谁呢?我现在就只有你了。只是这次的赌注太大,我有些担心,多问了几句,你不要多心。”杨无忧腾出一只手来,将林玉涵的头轻轻压在自己的肩上,喃喃安慰道。
      “你并不是只有我而已呀!”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双手伸到腰后缓缓掰开杨无忧紧抱着她的手,握住其中一只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你还有他,我们的孩子呀。”
      听得这话,杨无忧贴在林玉涵小腹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喃喃道:“是了,我还有他,正因为还有他,我更不能输。”他轻柔地抚摩着,深怕惊扰了在里面安然沉睡的小生命。
      “我们一定能夺取枫飘堂的,我相信你!”
      “原来如此啊。”从房间深处传来了叶天骄的声音,音量不大,却着实让做贼心虚的两人吓了一跳,尤其是杨无忧。他的武功造诣能挤进高手之列了,却连房间内潜伏着其他人都没觉察出来,此人刚才若是偷袭,他二人一定是凶多吉少!刚才还自信满满的杨无忧此时隐隐有些不安,额上冷汗直冒,手心里也全是汗。
      眼见东窗事发,林玉涵慌乱得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下了药……”
      叶天骄笑道:“对,你的确下了蒙汗药,我也全喝下了,但我现在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你面前,很惊奇对吧?”
      “你既然喝下了,就不可能不中招,你一定是搞了什么鬼吧。”杨无忧表情凝重地道,他太轻敌了,眼前这个人并不简单。
      “那是当然。”叶天骄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门边的二人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光明,齐齐转头回避。杨无忧同时握紧了腰间长剑,竖起耳朵听着动静,以防叶天骄趁机攻来。
      二人渐渐适应后,立马回过头来,只见叶天骄上半身全湿透了,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我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在枕头的上方吊了一只水袋,连了一根绳子下来,只要一拉动它水袋就会砸下来。刚才我躺到床上后,将手举着,缠上了那条绳子,只要我一睡着,手就会垂下来,拉动机关。”叶天骄抹了抹脸上的水,对着林玉涵笑道,“托你的福,今晚我的床是没法睡了。”
      毕竟不是省油的灯,林玉涵早已恢复了平静,问道;“你会缠住绳子,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中了蒙汗药。我确定下药的时候没有被人看见,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要归功于我娘了,有事没事就在我饭菜和水里下毒,我现在已经能识别江湖上惯用的毒了,更何况这小小的蒙汗药。”叶天骄对自己颇有自信。
      “没想到这个百用百灵的法子到你这里倒弄巧成拙,让你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早知道就不用蒙汗药了。”林玉涵有些后悔。
      一直沉默着的杨无忧无奈地苦笑道:“他怕是早就识穿我们在演戏了吧。”
      “这怎么可能!”林玉涵决不相信自己的这么容易就被识破,“我又不是傻瓜,难道露出破绽我会不知道吗?!”
      “小玉,你想想,有谁会在自己脑袋上吊水袋?要是一个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就不用睡觉了。”杨无忧耐心地解释道。
      林玉涵仍是不服气地撅着嘴:“谁知道他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就喜欢在头上吊水袋……”
      “小玉!”杨无忧厉声道,“不要再胡搅蛮缠,是我们输了。”他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他可以输,但他不能失了风度。
      林玉涵不好逆杨无忧的意,但又不甘心就此认输,只好道:“那好,只要你能说出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服了你。”
      叶天骄道:“踏雪庄主。”
      林玉涵冷哼道:“踏雪庄主怎么啦?踏雪庄主就不能爱上我啊?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啊?”她觉得她就是栽在了这个人怪异的识毒能力上。坚决不信这个叶天纵会比她的杨郎还厉害,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在故意编造,所以,她就是要不留余地的反击。
      叶天骄不以为杵,笑笑道:“他会不会爱上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决不可能让你怀孕。”不等林玉涵再次反驳,叶天骄又道:“因为,他是个女人。”
      “什么?!”听得此言,杨、林二人顿时傻了眼,万万没想到鼎鼎大名、轻功出神入化的踏雪庄主竟是女人!
      叶天骄接着道:“我问你孩子的爹是谁,你故意说一个江湖上人尽皆知,却不怎么与人接触的人,想让我无从查证。可惜的是我根本早就认识了她。怎么样,这下输得心服口服了吧?”
      林玉涵气极,一句话也说不出,对着叶天骄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她。
      杨无忧自知今日在劫难逃,但为了保住小玉与她腹中骨肉,他横下心来打算拼死一战。虽然他不一定有让两人全身而退的能力,但拖住叶天纵,让小玉逃离的把握还是有的。
      见杨无忧神色有异,手也握在了剑柄上,叶天骄却没有作任何防备,只是好奇地道:“你杨家在川中也算是大户,你是大少爷,不在家享受荣华富贵,静等家业到手。偏到我们这种山野地方来小打小闹,你到底图什么?还是在家玩腻了跑来找乐子?”
      杨无忧淡淡道:“告诉你也无妨,我虽说是杨家长子,却因为是庶出,继承不了家业,我爹死后,我便会被赶出杨家,什么也得不到,到那时才另谋出路就晚了,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自己妻儿受苦吧。所以,我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属于我的事业。”
      “那你就瞧上枫飘堂了?”叶天骄没想到一向低调枫飘堂也会有人觊觎,微微有些惊奇。
      “不是我瞧上了它,而是它撞上了我。当时我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是让小玉在那个龙蛇混杂的客栈静等猎物,只要是看上去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就缠上他,让他收留,成功后就杀了他,小玉就以腹中为其骨肉入主他家,我们再慢慢将他家业收入囊中,结果就遇到了你。”杨无忧道。
      “你还真是想得周到,为了让她博得同情并且能在日后让受害者的家人相信她所言,居然还传播她肚里骨肉非你亲生的流言,厉害。”杨无忧的计划很周密,让叶天骄颇有些佩服。
      “闲话就说到这里,出招吧!”杨无忧的眉眼蹙然变得凶狠。拖得越久,对小玉越不利,他要尽快让她逃离。
      叶天骄低头瞧了瞧上身的湿掉的一大块,道:“恩,我也想早点回去换衣服,一直这样湿答答的,一定会着凉。”
      杨无忧冷哼道:“你死了就再也不用担心着凉了,你会一直凉下去!”他拔出剑来向着叶天骄狠狠一个直刺,另一只手猛地将身旁准备与他并肩而战的林玉涵向门外推去:“走!”
      叶天骄并不接招,而是一个旋身躲了过去,闪到了刚从诧异中清醒过来、准备开门逃走的林玉涵身边:“想跑,没那么容易!”叶天骄伸手直抓林玉涵的肩,正当要擒拿住她时,杨无忧的长剑又送了过来,叶天骄迅速跳开,拦在了门口。林玉涵趁机退回到杨无忧的身边:“看来今天我是逃不掉了,也好,无忧,没有你的世界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让我独自偷生还不如与你死在一起。”话毕,抽出剑来直指叶天骄。
      杨无忧厉声道:“别傻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不能死,知不知道!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把我们的孩子养大。”
      听到孩子,林玉涵象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下子清醒了。是啊,她怎么能有事,这个孩子是无忧唯一的血脉,如果无忧有什么不测,她更应该将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
      “虽然合我二人之力也未必杀得了你,但你想要我们的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愿献上我的项上人头,作为冒犯你枫飘堂的赔礼,只求你放小玉一条生路。”杨无忧自知凭己之力斗下去难以让小玉脱身,遂考虑再三,终于垂下握剑的手,单膝跪地向叶天骄恳求道。
      林玉涵见此情形呆在了原地,随即泪留满面。这个男人是如此高傲,即使是知道将被赶出杨家也没有对正室的兄弟低过那始终高昂的头,现在却肯为了她们母子不惜下跪求死,她顿时觉得心如刀割。倘若不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定要与这个男人同生共死!她很想立即把他搀起来,她宁愿死,也不愿他受这等屈辱。但她不能,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所以,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咬紧牙关,恨恨地看着叶天纵,等待着他的判决。
      叶天骄冷笑着拒绝了,“你当我是傻瓜吗?我杀了你,再放走她,那我下半辈子岂不是不得安生?我怎么可能会为自己留下这无穷祸患!”
      “你!”林玉涵愤怒至极,恨不能当场手刃此人!她深爱的男人忍受屈辱行如此大礼,又甘愿受死,面前这个占尽了便宜的男人竟然还是断绝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杨无忧并没有感到意外,斩草除根是江湖中连孩童都知道的天理,这个人又怎么肯放虎归山,他不过是想在绝望中再挣扎一次罢了。他缓缓立起身来,将剑横与胸前,冷冷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来吧。”杀气顿时弥漫在三人周围。
      叶天骄笑道:“看来你们打算拼死一战了。但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你们的命了?是你们自己想太多了吧。”
      “什么?!”二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叶天纵第二次让他们惊呼了。
      叶天骄没有再重复一遍,只是对杨无忧接着道:“你们与枫飘堂、与我并没有仇,如你所说,只是撞上了而已,大家有缘,上演了一出闹剧,现在该散场了,当然是各自回家睡觉咯。”
      二人无言,就这样?他们费尽心思绸缪此计却被轻易识破,以为自己差点就见不到明早的太阳,狠狠地伤感了一把,结果竟然是这样,象做梦一般。他们很有些怀疑,但叶天纵的口气虽然轻松,但显得十分真诚,让二人不得不信。况且,他没有必要骗他们。仔细想想,刚才过招也是他们先挑起的,他也确实没有伤他们的举动,只是躲闪而已。
      “那刚才我要逃跑的时候,你为什么又不让我走?”林玉涵心里虽然相信了,却依然改不了嘴上逞能的习惯。
      叶天骄笑道:“大小姐,当时话还没说完,要是你一出去就搬救兵杀上山来,弄得满城风雨,到时候收拾起来就麻烦了。我当然得把你逮回来。”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杨无忧深知林玉涵的脾气,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出来打圆场,“居然就这么就算了,要换成其他帮派,我现在早被大卸八块了吧。”他自嘲地笑笑。他出生于商人世家,在做买卖的事情上有很高的天分,但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也太小看江湖了。
      叶天骄道:“我不喜欢纷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你不是跪下陪过礼了吗,我们就算两清了。”
      杨无忧将剑回鞘,拱手道:“今天你饶我一命,他日我定当报答。”
      “说到报答嘛……”叶天骄若有所思道,“恩,也不用等他日了,反正你也没地儿去,干脆就来我们枫飘堂,我们也是靠做生意挣钱养活这么多人,我早就想找个精明能干的人来打理了。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
      当晚,杨无忧就协妻儿正式加入了枫飘堂。

      两日后,叶天骄在隐逸苑向众长老隆重介绍了杨无忧,在向他简单说明堂中所做生意的进程后,就把发号施令的大印交给了他。一部分长老有些不悦,与颜风行齐名的雷厉雷长老在众人散去后,单独留了下来,代表持反对意见的人与叶天骄继续商议。
      雷厉沉声道:“天纵,不是我说你,我们全堂的人就靠这些生意吃饭,你这么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个外人,还是刚认识的,是不是太草率了?要是……”
      “没有要是。”叶天骄挥挥手打断了雷厉的担忧,“雷伯伯,我向是用人不疑,这你是知道的。杨无忧是个人才,有他在,生意一定没问题。”
      “可他还是个外人!”雷厉坚决反对。
      叶天骄淡淡道:“他现在已是我枫飘堂的人!总之,我已经决定了,您老就当我是独断专行吧!告辞了!”言罢拱手行了一礼便自行进到内堂去了。气得雷老爷子拂袖而去。
      一路上老爷子都板着个脸,怒气冲冲的——这小子真是翅膀长硬了就不听老人言了,亏自己还是在为他担心。
      从他身边经过的颜瑷楚见状,心中猜到了七八分,忙问道:“雷伯伯,怎么了?天纵惹您生气啦?”雷老爷子在堂中的地位与威望都极高,除了叶天纵,她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能把他气成这样。
      “除了他还有谁!”雷厉义愤填膺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颜瑷楚,“我好心好意劝他三思,他倒好,不但不领情,还给我脸色看,瑷楚,你说说,他怎么能这样!”
      “雷伯伯,您别生气了,我想天纵不是有意顶撞您的。当堂主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难就难在寻找人才,只要找对了人来分担,他也就轻松了。他好容易才找到杨无忧这个经商奇才,怎么舍得弃之不用。您也不用担心,天纵虽然把大权交到了他的手上,但执行命令的全是枫飘堂的人,只要那人有什么异动,下面的人一定会向天纵和长老们禀报的。”
      “对啊,我这个老头子真是气糊涂了,多亏遇到了你呐,不然我又得生几天闷气了。天纵能娶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做媳妇,真是有服气呀。”因为近日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情,叶天骄还未及宣布解除婚约的事,所以雷厉并不知情。
      颜瑷楚听得此言,顿时悲从中来,眼眶霎时就湿了。她急忙找借口告辞,快步离去了。
      雷厉只当她是赶着去会叶天纵,摇摇头笑笑走开了。

      隐逸苑的内堂中,林玉涵正在和叶天骄斗嘴。那晚以后,她回去反复想了想,还是有些地方没弄明白,于是今天又来质问。
      “你那晚怎么会知道我在书房的?我敢肯定没被人看见。”林玉涵虽然武功平平,但若是被人跟踪,她不可能察觉不了。
      叶天骄嘿嘿笑道:“你把我迷晕,即不是劫财又不是劫色,那就只能是去一个在那个时辰只有我才能进的地方咯,整个枫飘堂被我下了禁令的就只有我的书房。”
      “哼,算你小子聪明。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和无忧就在门口,他也早把窗子全关了,你溜进来我们不可能不知道。”林玉涵道。
      叶天骄不服气地哼哼:“什么叫‘你小子’?我比你大吧,你好歹该叫我一声哥诶!没大没小的,快叫,不叫我就不告诉你!”
      “你才是没大没小的!照你的说法,无忧比你大,你就该叫他哥,那我就是你的嫂子,快,叫嫂子!”林玉涵才没那么容易认输。
      “你还没过门,不算。”叶天骄坚决不认帐。这小女子没理都要搅三分,要是被她骑在头上还得了。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谁说的?!我早就嫁给无忧了,只是没声张罢了,要不怎么钓大鱼呀。小子,快给你嫂子从实招来!”林玉涵得意地笑着——他也有今天!
      “是,是。”叶天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悔不已,不但没占到人家便宜,反倒成了她的小弟,真是得不偿失,“我在卧室和书房的地下建了一条密道,你走之后我就从密道进到了书房,比你还先到。”
      “那你不是什么都听到了?!”一想到自己和杨无忧的私房话都被人听了去,顿时羞及而气,大吼道。
      “是听到那么一点点……”
      “算了,饶了你,不许再有下次!不然……”林玉涵咬牙切齿地冲着叶天骄比划了一下拳头。
      “是,是。我哪还敢呐。”叶天骄连忙应允。
      “我说你没事建什么密道啊?明明就在一个院里,走大门不就好了。”林玉涵继续教训道。
      “虽说是在一个院里,但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到处跑吧。走密道就不一样了,裸奔都没人会看见。我就是嫌在人前穿睡衣不雅才在书房下了禁令。”叶天骄小声嘟囔着。
      “你也太懒了吧!进出穿上外衣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儿呐,真是的!哼!”就是因为他的一时的懒惰心理,导致了私房话被听,这让林玉涵很是气恼。她想快些忘记这尴尬事,于是转换话题道,“你那未婚妻怎么样了?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说什么?”叶天骄好容易才和颜瑷楚撇清关系,自是不想再纠缠下去,又不好对林玉涵明说,只好装傻充愣,希望林玉涵就此作罢。
      “你还没给人家说清楚我跟你的关系呀?!人家可是好姑娘,你再这样慢慢吞吞的,要是她气不过,嫁了其他人看你到时候怎么办!算了,你不好意思去我帮你去说,谁让我是你嫂子呢。真是的,关键时刻还得我出马。”林玉涵俨然一副长辈的样子。
      这一番话让叶天骄哭笑不得,她有苦难言,又找不到一个好借口,只得随她去了。反正颜瑷楚迟早都会知道这个所谓的“真相”。

      傍晚时分,叶天骄又到望月亭去了,他知道林玉涵这个急性子一定给颜瑷楚说了,而颜瑷楚一定会在望月亭等她。这么多年来,她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这样一种默契。
      “你来了。”颜瑷楚起身相迎道,“嫂……玉姐什么都给我说了。”
      叶天骄顿时无语——那小妮子一定是逼着颜瑷楚叫她嫂子了。
      “瑷楚,我……”叶天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委婉地阻断颜瑷楚的一切希望。
      “你什么啊?说啊,干嘛吞吞吐吐的……”颜瑷楚以为他是要向她求婚,喜悦之色漫上了脸颊,强作镇定也掩饰不住那一抹嫣红。
      “对不起。”叶天骄鼓起勇气道,“我还是不能娶你。”
      什么?!颜瑷楚不知道是他说错了还是她自己听错了。只觉得耳旁“轰”的一声,随即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林玉涵明明给她说的是天纵会娶她的,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障碍,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她以为今晚能听到等待了多年的甜言蜜语,她以为这下能顺利嫁给这个深爱了多年的男人,与他相守到老。她满怀希望,盼来的却是第二次的拒绝。被同一个男人拒绝两次!原来,他真的没有爱过她,这一切不过只是她的一相情愿。她真是傻,她的人生真是失败。
      她什么也没说,晃晃悠悠地往外面走去。叶天骄见她神情恍惚,担心她会做傻事,心急如焚。她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颜瑷楚的一只手,猛地往回一拉,将她拥入怀中。颜瑷楚清醒过来,不断挣扎:“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你既然不要我,又为何要这样羞辱我?!如果这是你的施舍,我不需要!我告诉你,我不需要!”她虽然爱这个男人,但她也有自尊,她的自尊,也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叶天骄一边紧紧将她抱住,不让她挣脱,一边在她耳旁道:“你听我说,听我说完好不好?”但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一个劲的挣扎,想快些逃离,越远越好。叶天骄只得大吼道:“你听我说!”
      颜瑷楚终于冷静下来,呆站在原地。
      “我不是天纵,我是天骄。”叶天骄终于说了出来,大松了一口气。她缓缓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颜瑷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你说,你是天骄?”颜瑷楚登时傻了眼,“那当年……”
      “当年死的是我哥。我不是有意骗你,我是有苦衷的。”叶天骄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为了让颜瑷楚彻底相信,她还一把将衣领上的扣子解开来,露出的颈部光洁平滑——没有喉结。
      “原来我真是一个傻瓜,大傻瓜!辛辛苦苦爱了这么多年,居然连爱的人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哈……哈哈哈……”颜瑷楚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叶天骄看着心痛,双手抓着她的肩摇晃:“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别这样折磨自己好吗?”
      “你滚开!”颜瑷楚用力地甩开了叶天骄的手,跌跌撞撞地退后了几步,“别碰我!我不要你管!”说完转身向外跑去,叶天骄欲追,不想颜瑷楚突然回过身来指着她大吼道:“你不要跟着我!你要敢来,我就死给你看!”
      叶天骄顿在原地,不敢再追,只得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绿野中。

      那天颜瑷楚走后回到了自己闺房,这让叶天骄的心稍稍宽了点。之后几日,颜瑷楚都没有露面,让叶天骄很是担心,但又不敢亲自去看她,害怕再刺激到她,只得每日向服侍颜瑷楚的丫鬟小月打听她的情况。
      终于有一日,叶天骄如前去找小月时,小月告诉她,颜瑷楚约她戌时在望月亭见。叶天骄喜忧参半,喜的是颜瑷楚终于肯见自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忧的是不知道颜瑷楚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倘若她为了报复叶天骄对她的欺骗,作出一个令自己痛苦一生的决定,那么叶天骄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酉时刚过一点,叶天骄就按捺不住,早早到达了约定地点。没想到颜瑷楚已经等在那里,这让她很诧异。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石桌上没有再摆美酒珍馐,什么也没有。
      “我好好想了几天,作出了一个我认为最合适的决定,如果你觉得亏欠了我,那就答应我的条件。”颜瑷楚冷冷地道。
      “你说吧。”叶天骄为了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什么都肯答应,只求能获得她的理解和原谅。。
      “我要嫁给你。”
      “什么?!”颜瑷楚的语气虽然淡然,却着实震住了叶天骄,“瑷楚,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还是你没弄清楚?我不是天纵呐!我是天骄,叶天骄!”
      “我弄得很清楚,也想得很清楚。”颜瑷楚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要、嫁、给、你!”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不要为了报复我而把你的一生给毁了!不值得,你明白吗?!不值得!”叶天骄着急地吼道。其实这对她现在来说有利无害,她本来就没想到用什么借口来向堂中众人解释退婚的理由。退一万步讲,她躲过了这次,也总有一天要成亲。到那时,她要到哪里去找一个甘愿“嫁”给一个女人的女人?但她不能接受颜瑷楚的这个决定,她欠她太多,决不能再毁了她的一生。
      “谁说我就把这一辈子押在你身上了?我只是不想离开枫飘堂罢了。”颜瑷楚道。
      “你不用嫁给我也可以留下啊,又没人赶你走。”叶天骄不解。
      “我说你没傻吧?!”颜瑷楚心中有气,加上不能真正嫁给叶天骄,变得不太客气了,“你和我解除婚约总得给大家一个理由吧,你要是说是你不要我,那别人就会觉得是我有问题。你要是说是我不要你,那人家又会觉得我没良心。这样我还怎么在枫飘堂呆下去啊?!”还有一个未说出口的原因就是,她想留在叶天骄的身边。虽然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子,但爱了怎么多年的一个人,怎能说放下就能放得下,她需要一个过程。
      叶天骄近日来因为担心颜瑷楚,整个人心烦气燥,总是没办法静下来好好思考,现在经颜瑷楚解释一番顿时恍然大悟,看来她也需要把自己关在房里几天,好好冷静一下。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叶天骄点了点头。
      “问你个事儿,我爹呢?他到底上哪儿去了?”看到叶天骄为难的样子,颜瑷楚不耐烦地道,“得得得,你又得用‘这是堂中机密’来敷衍我对吧。算了,我懒得再问,反正他总会回来的,等他回来我们就把事儿给办了吧。”
      叶天骄不知道该怎么和颜瑷楚说他爹的事,只得沉默以对。
      颜瑷楚兀自走了,留下叶天骄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亭子里,如往常一样,负手而立,眺望远方。她要让颜瑷楚能重新嫁给一个好男人,那么她就必须公开自己的身份,还颜瑷楚一个清白。为了不让堂中有异心的人趁机发难,她必须招募到各类人才一巩固自己的势力,杨无忧是第一个,接下来,她还得去寻找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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