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十夜祭

1、序曲（完）

　　淅沥，淅沥。

　　寸草不生的荒漠奇迹般地下起了小雨。

　　先是一小块沙地。然后缓慢地，被雨水湿润的痕迹逐渐扩大。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小的身影缓慢地向前移动。一只沙鼠从洞里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瘦弱的身体，虚浮的脚步，肮脏的皮肤，无神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一头银白的长发。

　　似乎是满足了好奇心，沙鼠又把头飞快地缩回去，一转身，就消失在黑乎乎的洞穴中。

　　孩子无意识地抬起头，几滴雨水流进他微张的嘴。

　　好甜。

　　意识放松的瞬间，他的左腿一软。

　　砰！

　　整个人仰面倒下，后脑撞在一块坚石上。头骨似乎裂开了，银色的头发染上了暗红的血。

　　但他只是张开双唇任雨水流入。

　　好甜。

　　荒漠上诡异地刮过小股风。

　　几条黑影闪现。

　　什么？

　　破烂的衣服被粗暴地拽着，身体一下子离开了地面。

　　早已涣散的视线被迫形成焦距。

　　眼里出现一副森白的利齿。很熟悉，以前见过吗？

　　好饿……没有余力思考……

　　“嘿，总算抓住你了，小鬼！”

　　“喝了你的血，力量会提升到什么境界呢？好期待啊！”

　　拽着孩子衣服把他拎起的男人兴奋地舔了舔唇。

　　这个画面再熟悉不过了……

　　会死！

　　孩子意识到这一点后奋力挣扎起来。

　　干瘦的小手臂在空中愤怒地挥舞。

　　但这样的举动只让包围者们觉得好笑。

　　“我们会很温柔地待你，绝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嘿嘿。”

　　谁在他耳边这样说着，并露出绝不让人愉快的阴森笑容。

　　不要死……

　　我不要死……

　　两个人抓住他的手，一个人的鼻息从颈后忽出，另一个人凑到他的胸口，撕开他的衣服。

　　他们四个，就这样喝干他的血吗？

　　不要……

　　“啊——”

　　皮肤被撕开，血管破裂，血液逆流。

　　钝痛。

　　为什么感觉会那么清晰呢？

　　因为我要死了吗？

　　不要死……

　　我不要死！

　　一股不知名的巨大力量涌入身体。

　　手挣脱开了，尖利的指甲准确无误地划开两人的颈动脉。

　　再捏向他身前人的颈椎。

　　“喀嚓——”

　　身上压着的力量松开了，于是本能地扑向身后的人。

　　因为惊恐而接连倒退数步的男人慌忙间念了句什么，手上的宝石戒指发出红色的光。

　　然而已经杀死三人的孩子并不打算给男人机会，他毫无畏惧地扑向他的猎物。

　　用牙齿咬开对放的脖子，一股血腥蔓延到嘴里。

　　好甜。

　　已经神志不清的孩子本能地吸食起来。

　　看到这样的画面任谁都会当场呕吐吧！

　　已经无法再吸出水份了，然而饥渴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孩子放开手中的尸体，爬到另一具尸体身上。

　　找到冒着新鲜血液的伤口，毫不犹豫地继续吸食。

　　直到——

　　“吸血鬼的血是不能随便喝的，你不知道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惊觉，猛地扑向声音的主人，双手直指他的咽喉。

　　男人并没有躲开。他以更快的速度抓住孩子的胳膊，把它们举过孩子的头顶。

　　男人穿着带帽的斗篷，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看得分明。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不断挣扎的孩子，目光落在沾着鲜血的唇和银色长发上。

　　“还真是狼狈啊！杀了四个高阶吗？有意思……”

　　他似乎觉得有趣，于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血液是吸血鬼力量的承载，也是一种诅咒。所以人类的种族潜意识中会排斥这种力量。而你强烈的求生本能却完全无视了这种法则。说实在，我很意外，这一点比你天生的力量更让我感兴趣。”

　　他不懂。

　　为什么那人一直在说话？

　　为什么不让他喝血？

　　他很饿。

　　真的很饿。

　　他张开嘴，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我要喝……”

　　穿斗篷的男人显然一愣。

　　这个孩子果然有意思。

　　“你就对力量那么渴望？”

　　他毫无预兆地松开抓着孩子胳膊的手。孩子“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男人解开斗篷，松开上衣。做完这些后他一把揪住孩子的银色长发，迫使他抬头看他。

　　男孩眼里看到的，是一张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脸孔。

　　“我可以让你喝我的血，不过你要记住，血的诅咒不到流尽的那一刻绝不会消失，不会消失的还有永远对血液的渴望。”

　　男人用另一只手划开自己的胸膛。鲜血立刻就从伤口处涌出。他将孩子的头摁向他的伤口，然后说：

　　“从今以后，你就叫银。欢迎你加入吸血鬼家族，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