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算是幸运儿》箩绡

1、第 1 章

　　动物王国里，老狮子会将刚刚长大的小狮子丢出窝，让他们自己独立谋生。于是小狮子会在磨练中变得强大，从而成长为新一代狮王。
　　动物王国里，老山羊会一直照顾小山羊，直到他们死掉，不得不留下小山羊自己的时候。于是小山羊大都群居，倚靠着父母过活。
　　然而，狮子到哪里都是狮子。即使落了单，捕不到猎物，没有父母帮衬，他们依旧是狮子。而山羊到哪里都是山羊，即使大家住在一起，即使有父母照应，他们依旧是山羊。
　　事实上是，被父母逐出家门的狮子在外面大都活得很好。而被留在家里的山羊和他们的家族一起，忍受着颠沛流离，随时充满了危机的生活。
　　试想一下，如果狮子像山羊一样群居，而山羊如狮子一样独立，结果会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狮子凑在一起，是强大的狮群，是森林的王者。而独立的山羊，只会变成别的动物的美餐。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生活方式，而是这种动物本身是什么。
　　其实我也搞不清，我倒底是什么。
　　上学时一直以为自己是只幼年的狮子，等大一起，自己独立了，可以开创自己的事业，成为一代狮王。事实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好。
　　或许我生不逢时，一九八二年，新中国以来人口出生率最高的年份出生。上幼儿园挤，上学挤，放学挤，就连交个学费，也挤得跟学校发钱似的人潮涌动。唯一的好处，似乎是考大学是赶上二千年，第一批大学扩招。以前挤得跟独木桥似的大学校门，蓦然微笑敞开，热列欢迎我们步入知识的殿堂。
　　大学四年，享受着阳光雨露，以及扩招的幸福——军训挤，吃饭挤，上课挤，住宿挤，什么都挤。终于熬出头以为大学毕业了，一切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爱情会有的。现实再一次残酷的告诉我们，什么都不会有。
　　没有毕业分配一说，个人饭碗靠个人本事。尤其像我这种父母均为下岗职工，平头百姓，一点社会关系都没有的普通人，万事都得靠自己。偏偏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号称当年最热门的专业，也是毕业生云集，目前最缺乏，同时也是就业率最低的专业。
　　什么是就业率，就是能签用人协议，有三险一金，正正规规的就业。
　　没门，我们专业百分之九十都在打工，能发工资是给你面子，怎么可能有保险劳保……那么奢侈的东西。你以为你在北京混呀。
　　总之，在一堆又一堆毕业就失业的人群中，我还算幸运的，不算太难的找到了一个饭碗。
　　“七点半了，今天不用上班呀！”老妈的声音突然响起。
　　七点半了，该出门才是。一切为了饭碗，该走人就走人。没有工作愁工作，有了工作烦工作。早先不知道鸡肋是什么东西，现在可算有了体会。说什么在高科技公司，从事IT工作。狗屁。大学毕业就一脚进了小公司，名为网络开发人员，实际上网络开发，软件测试，库存管理外带清洁卫生。交交电话费，跑跑腿，接待接待客人，买买办公用品，属于正常现象。我现在都搞不清自己的工作性质是什么东东。
　　但是，有什么办法。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饭碗顾，两者皆可抛。咱家没那个本钱让我啃老。老妈单位破产，还没到退休年龄，根本没有收入。每个月只靠我的工资两人生活。再鸡肋也得啃呀。
　　“叮铃……”怕什么来什么，平时手机开着丁点儿声没有，一有事手机和发了狂似的乱叫。
　　“喂。”单手扶把，脚下努力踩着自行车，声音却尽量保持甜美。谁让我着急没看来电显示，万一是经理就不好玩了。
　　“姐，是我。”原来是老妹呀。
　　“说。”害得我乱紧张一把的。
　　“今天晚上八点，北国门口，别忘了。”
　　“啊？”晚上八点？我真忘了，什么时候约的？
　　“别告诉我你临时有事，你妹妹我帮你安排相亲也不容易，不能出岔。”听老妹的声音就知道她有点怒。
　　也难怪，我老妹突然对当媒人感了兴趣，从正月里就想帮我安排相亲。可是听说正月里相亲死媒人，吓得她只好作罢。后来到了二月里，整整一个月，不是我感冒，就是男方那里加班，根本没有空。好不容易到了现在，挑了这么一个良道吉日，她生怕又出状况。用她的话说，将来她开成不开不成婚介所，就看是开门红不红了。
　　咱也得为老妹做点贡献嘛，成不成的也算为将来在她的婚介所做婚托准备准备。
　　“OK，没问题。拜了。”
　　给了老妹满意的答案，我这才把电话挂了。
　　然后不得不侧过头来，对从过了马路一直跟着我跑的小男孩说：“小帅哥，别跟着我跑了，我全身上下就带了两块钱，中午饭全指望它呢，你摸不出什么东西来。时间就是金钱，不耽误你生意，我加速了。”
　　话撂下，我用力一蹬，向前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