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705的一缕游魂 ...

  •   锦生原来不叫锦生,姓周,名谨,字怡生。
      他爹原是村里最大的地主,家产颇大,收了好几房的小妾。
      我古怪的拧眉,什么年代啦,居然还有小妾?告他个重婚罪。
      胡月生笑着给我又倒了杯热茶,说道,“你听我说完。”
      我悻悻闭嘴,继续往下听。

      周谨是庶出,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四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母亲在家里地位不高,以前好像是个佃农的女儿,抵债才进了周家的门,虽说肚皮争气生了个男娃,但是比不上正房的嫡子,隔了些年,自是给放逐到了后院。
      周谨天生胆小,可能是给上头的哥哥姐姐欺负惯了,讲话做事都缩头缩尾的,不似大户人家的小孩。书也念了,跌跌撞撞的读完了私塾里的课程,夫子直接挑明了让他别再念下去了,不是这块料,同班的一些同学,都上了京,考上了著名的学府,而他只能在家帮帮忙,收收租。
      一晃眼,周谨也大了,家里琢磨着给他许了门亲事。
      他其实心里有人,那人还不是一般的人,是私塾夫子的千金——金巧儿。
      金巧儿相貌端正,又熟读四书五经,女子的三从四德也做的极好,是享誉县城的大家闺秀。上门提亲的人多的能踏平私塾的门坎。
      只是听说早许了娃娃亲,男方家说了,她一满十六就前来迎娶,夫子是个重承诺的人,许了人家的提亲,自是不再理会这些上门提亲的媒婆。
      他在私塾上学时,曾偷偷瞧过巧儿一眼,从此魂牵梦萦,心就掉在那可人儿身上了。
      所以,要他娶亲,他是千般不甘,万般不愿。
      可是又没法子反抗,胆小啊。不敢说不,结果大红花轿就这么送到了家门口。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拜了天地,娶了一房媳妇。

      周谨这媳妇姓纪,虽然不漂亮,人黑黑的,眼睛也不大,嘴巴还略些厚实了些,可是一手的好手艺,做起绣活来一点不含糊,绣什么像什么。对他也是百依百顺的,小两口日子过的还算舒心,周谨虽然不喜爱这个妻子,可至少相敬如宾的待她。
      直到那天金巧儿入了周家的门。

      金巧儿许的夫家是个将门,夫君尚且年幼就已经从军打仗去了。
      本来是想待到三年役满回来迎娶她入门,谁知他命不好,没能回的来。
      这人一去,两家就开始闹了。
      男方还想迎娶巧儿过门,给娃儿做个冥婚,那巧儿就等于要守大半辈子的活寡。
      夫子自然不愿,是啊。好端端的女娃,送到人家家守活寡,这怎么想也不甘。
      两家自此就开始冲突不断。
      夫子是个读书人,跟这些当兵的打交道,自是吃亏甚多。
      只好劝女儿赶紧找了个人嫁了,断了对方的念头。
      金巧儿也不想爹老是这么操心,于是点头答应了。
      谁知天意弄人,金巧儿进的偏偏是周家的门,还是周老爷的第十九房小妾!
      从此周谨朝也能看见,夕也能看见金巧儿。
      “乖乖。那真是看的着,吃不着,滋味肯定不好受。”我咂舌,一口牛饮掉紫砂杯里的茶水。
      “朝夕相对,难免日久生情。”胡月生起身拿起热水壶继续注入茶壶里,又给我倒了杯。

      两个人年纪相仿,又都是私塾里出来的,话是说也说不完。
      金巧儿嫁入周家做妾,已是委屈至极,加上跟周老爷年纪相差太大,有苦无处诉,整日里愁眉苦脸的,碰上了周谨,才好转了些,有说有笑,慢慢变回了开朗的模样。
      只是日子一长,闲言碎语就出来了。
      说金巧儿是狐狸精投胎,大的迷完又迷小的。
      说她不守妇道,自甘堕落。
      风言风语一时传遍了整个周府。
      周谨自认没做亏心事,倒是不怕人家传,只是每日回房看见妻子的脸,总是不敢直视。
      他没做亏心事不错,只是心里藏着的人却是金巧儿不假,于是看见妻子,终究觉得愧疚不安。
      纪氏端坐在床榻上问他。
      “怡生是否真心喜爱小娘?”按辈分,她确实得喊巧儿一声小娘。
      周谨点头。
      “那怡生是否想与小娘相守?”纪氏又问。
      他犹犹豫豫的再点头。
      “那妾身该如何自处?怡生的眼里可曾有妾身?”
      他沉默。
      纪氏也不说话了,坐在床沿上暗自垂泪。
      周谨虽然觉得愧疚,但无从说起的焦虑一直跟随着他,于是甩手出门,又找心上人诉苦去了。
      晚上回房,房里新放了付绣架。
      绣架上的鸳鸯戏水图已初具雏形。
      他没看见每日都伺候他上床的妻子,以为妻子与他闹别扭,生着闷气自个儿就上床歇息了。
      结果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妻子都没出现。
      他开始生气,以为妻子刻意躲避不见,但就是寻不着妻子。
      每日都没见妻子回房,只有绣品不断的完成,显示出妻子其实每日都有回房。
      短短五日,鸳鸯戏水图已经完成大半。
      他坐立不安,食不下咽。
      他以为妻子会原谅他,一如每次争吵,都会以妻子的让步告终,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妻子铁了心不见他。
      他开始慌张。

      夜里,他躲在被窝里不睡,等着妻子来做绣活,想和她说个明白。
      月光清亮如水,将卧房照的清楚。
      他躺在被窝里,脸朝外,眼睛悄悄眯开条缝,等着妻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人影模糊不清,径直走到绣架旁端坐,背着床,开始一针一线的绣花。
      周谨赶紧坐起身来,上前就想去拉住妻子的手。
      一伸手,却捞了个空。
      “秀儿?”他喊着她的闺名。
      她不理,继续一针一线的绣着。
      他大惊,再伸手去捉,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过秀儿的身体。
      这才发现,妻子整个身体有种不自然的透明,他甚至能穿过妻子的身体看到绣架。
      “秀儿!秀儿!”他发狂大喊。
      纪氏依旧坐在绣架前绣花,宛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的绣花。
      一直到天淡淡的亮了,她才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周谨绝望的发现妻子的身形又淡了几分。
      这次,她已经透明到只剩下身体的轮廓,连样貌都看不清楚了。
      走到门外,妻子的身形就完全消失了。
      他拔腿狂奔,冲往县城郊外的老庙。
      老庙是县城里有名的香火之地。
      老庙里的主持听说能日观人间百态,夜观鬼怪妖精。
      他走投无路,只得找主持大师想办法。
      “施主,可是纪施主的相公?”主持大师一见他,就已经明了他的身份。
      “求大师救救我妻子。”周谨忍不住激动,跪倒在大师面前。
      “善哉善哉。施主请起。”
      主持见他心诚,这才将事情原委原原本本的说与他听。
      那日,他走后,妻子就上了山,来拜菩萨,求菩萨允了她的请求,让周谨与金巧儿能相守终生,了却他的心愿,更许以折寿来换取菩萨答应。
      主持见她求的诚心,于是送了她一幅绣具,教了她一个法子。
      用己身的魂魄做线,绣一幅鸳鸯戏水图,绣每一针都得诚心祈求,待到绣图完成之日,她的心愿终可完成。
      “自身魂魄做线?那绣图完成了,秀儿会怎样?”他不敢相信妻子竟然肯这么做。
      如此荒谬之事,她居然真的做了。
      “魂飞魄散。”主持大师念着佛号,行了个礼。
      “荒谬!出家人该以慈悲为怀,怎能教人用如此残酷的法子?”周谨悲愤莫名。
      “施主,纪施主如此诚心,老衲又怎忍心看她如此自残?更何况她愿以己身之魂魄来助施主与心上人相守,施主更应感怀才是。明日绣图完成,施主尽可与心上人相守,过往伤心事皆可烟消云散。”
      “魂魄没了,那岂不是连轮回都无望?”
      “施主说的极是,纪施主正是以后世的福禄来换取施主的幸福。阿弥陀佛。”
      “大师,大师,你救救我妻子。”他几欲癫狂。
      妻子待他如此浓情厚意,他又岂能以妻子的性命与福禄换取自己的幸福?
      “求大师救我妻子。”他磕头,诚心诚意的磕头,磕到地上的石板上血迹斑斑,磕到自己头晕目眩,依旧不停。
      “善哉善哉,施主请起,法子不是没有。”老和尚终究心软了。
      “求大师赐教。”周谨仰头,满脸的血迹,甚是吓人。
      “绣图本应七日完成,完成之时,就是纪施主魂魄散尽之际,若是施主愿以一己之力,取代纪施主完成绣图的话,纪施主尚得以保存最后一丝魂魄,则可进入六道轮回。只是施主自己就。。。”
      “我怎样都没关系,只要秀儿没事就好。”他痛哭出声,后悔不迭。
      “施主若代为完成,则己肉身尽毁,切不可轮回,终日在世间游荡。施主你可明白?”
      他明白。
      他将成为一抹游魂,飘荡在这天地之间,看尽人间变迁而不得再返人身。
      “我愿意。”他沉叹。眼泪与血水交融,滴在蒲团上,融成斑斑红点。

      “然后呢?”我听得入迷。
      “然后就变成你今天看到的模样了。”胡月生笑道,往另一只茶杯里注入茶水。
      我这才发现,那茶杯腾空而起,慢慢的倾斜,茶水徐徐倒下,仿佛有人在喝水,只是水凌空跌下,撒的遍地都是。
      “锦生,你不能喝水的,你忘了?”胡月生头都没抬。
      杯子在空中跳了2下,乖乖的跳回桌上了。
      “他在这儿?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目瞪口呆,比大卫魔术还神奇。
      门自动开了,不多会儿又自动关上。
      “他就这样几十年了?”
      “嗯。以后还将继续这样下去。”
      “他能拿东西,穿鞋,开门?”
      “嗯,不过只限于这里,”胡月生指了指地下。“27楼。”
      “他老婆呢?”
      “已经转世了,现在过的很幸福。”
      “金巧儿呢?”
      “锦生消失没多久,就与府里一名长工私奔,结果被抓了回来,浸了猪笼。”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我感叹。
      “胭脂小姐,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胡月生温和的笑道。
      “哦。”我呐呐的点头。
      临出门,我冲动的回首。
      “我能不能以后叫你月生,叫他。。”我用大拇指指了指2705。“锦生?”
      “可以。”月生的笑如同刚喝下肚的铁观音,暖洋洋香喷喷的。
      我心满意足的转身回房,打开电脑,开始打字。
      我要记录下这些离奇的怪异的故事,将来终老才有故事讲给孩孙们听。
      关于27楼房客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705的一缕游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