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暮雨后春风

93、第六十九章 夜夜夜（3）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照在童齐的脸上。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惊觉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勃新日。他双腿交叉，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靠在矮桌上，正盯着童齐看。
　　看见童齐醒了，就问：“吃完早饭，想去哪玩？”
　　童齐骚骚头，“吃完再说吧。”
　　勃新日转身走进浴室。
　　童齐坐起来，发现床的另一边没有睡过的痕迹。童齐也没在意，穿上衣服，叫了早餐。手边搭着勃新日外套，童齐随手拿起来又放下，诧异间，又拿起来在鼻下嗅了嗅——迷迭香。
　　很淡，似有若无。
　　她努力回想，终于想起在医院时靠在勃新日胸前时闻到是茉莉花香。
　　童齐好奇的想：会是谁呢？勃新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童齐已经洗漱完毕正在吃着早饭。勃新日也坐下来，开始享受早餐。
　　童齐决定先去万古楼。
　　勃新日没有任何异议。
　　万古楼位于丽江古城狮子山上最高点，外围与木府相接。在万古楼上可以俯瞰丽江古城的全貌，远眺遥望玉龙雪山的万年冰川。在童齐买的观光手册上写着“万古楼，寓意着丽江恢复重建家园，千古流芳，万古不朽”。童齐忽然想到了勃新日的家，同样是全木质结构，她不禁失笑，难道他也有这样的期许？
　　走进这座的古建筑，最显眼的是里面的十六根柱子。
　　童齐抚摸着一根柱子，好像能感受到有遥远的呼唤传到心间，她身边的有个旅游团，导游说：“这些柱子都是通天木柱，万古楼是中国全木结构斗拱建筑一柱通顶不连接的第一楼。柱长22米，反映民间“好事成双”的说法，以及婚嫁选择双日为吉的习俗。采用16根通天柱，反映纳西族东巴象形文字中有开天九兄弟、劈地七姐妹的传说，寓意纳西儿女共同创造美好的世界。”
　　童齐被这富有感性的声音吸引，如此美丽动听的声音迫使童齐转过头，声音的来源被淹没在人群中，童齐发现傍边的勃新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伙旅游团。因为是侧面童齐看不清勃新日的脸，旅游团开始完里面走去，勃新日的眼神也随着人群移动，童齐好奇的眺望，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她正是声音的源泉。女人站在一处位置不动，回身打算给人们做讲解，却一下看见了勃新日。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她向他挥手，勃新日的心一沉下意识的向童齐看去，正好四目相对。
　　童齐饶有兴趣的看着勃新日的一瞬间狼狈。导游来到勃新日跟前，“真没想到在这碰见。”
　　勃新日有些不自然，“怎么一个人？”
　　童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的逡巡，勃新日镇定了一下神经，比了比童齐说：“这就是。”
　　童齐心里好笑，勃新日不应该这样顺着豁达的，她不是他的朋友。童齐没有戳穿，而是故作不知的伸出手说道：“你好。”
　　这样她和这个女人终于面对面了。
　　她头发乌黑浓密，皮肤稍显苍白、大大的眼睛充满如水的温柔以及对人的信任。但同时又饱含着若隐若现的惊弓之鸟的意味。这是种“请好好照顾我”的眼神，人类的两种分类中除女人之外的种类一碰上这种眼神就会变成智障。
　　简单直白的说，这是男人克星的眼神。这样一位貌美惊人的女人，勃新日的眼睛一下子就表现得非常男人了。
　　童齐想如果自己是男人，估计也得跟他一样两眼发直地盯着人家。
　　简短的寒暄过后，童齐率先走出万古楼，当她快要走出这个景区时勃新日才从后面追上她。童齐不用回头也知道，勃新日此刻一定欲语还休的看着自己，童齐不想说什么，因为没什么可说的。
　　两人走到车前，童齐拉开门，歪着头对勃新日说：“去木府。顺便买点吃的。我想吃乳扇、奶豆腐也行、粑粑、再趁热来个饵块，还有酥油茶。”
　　勃新日有种错觉，童齐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提款机、保镖、或是司机。因为童齐在整个观光的过程中姿态正常、心情乐观，聚精会神的投入到了旅游中。如果不是他自己记得刚才在万古楼遇见了秋云湘，恐怕就童齐的表现他很怀疑自己刚才做了梦。全部的行程中童齐很少说话，只有在木府门前童齐驻足停留侧过身对他说：“朱红大门里是历史，门外是世俗。”
　　勃新日不知道怎么接着她的话说，只好放弃了。
　　夜幕降临，童齐和勃新日坐进车里打道回府，童齐提议：“我们去吃火锅吧。”
　　勃新日马上那个明白童齐指的是什么——黑山羊火锅。
　　吃火锅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等多长时间。对于今天上午的事情，勃新日敢拿生命打赌童齐发现不对了。但此刻童齐全部的精力都在眼前的火锅上，她只肯说风景、只愿谈下一站，其余的都绝口不提。结账之前，童齐又要了米灌肠。勃新日总觉得现在的童齐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在行程的最后一站童齐决定去泸沽湖。勃新日很不理解，为什么童齐最后一站要非泸沽湖不可呢？他没有问童齐，只是跟在童齐身后登上山，循着童齐的目光眺望远方。远处的泸沽湖像一枚蓝宝石镶嵌在山峦之中，湖中的各个小岛仿若几点星辰闪烁着来自时光的光辉。
　　他听到童齐小声的说：“泸湖秋水间，隐隐浸芙蓉。”他问：“是谁说的？”
　　童齐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淡淡的说：“明代诗人胡墩赋。”
　　童齐又微转头对勃新日说：“曹永贤说‘祖龙求神仙，三山渺何处’，你知道是什么寓意吗？”
　　勃新日摇摇头，“故人相对若为颜。我们到蓬莱仙境了。 ”
　　童齐前一句话深深烙在了勃新日心里只是当时他还不自知，很多年后当勃新日像往常一样抬起头被初晨的阳光闪了一下眼睛时他想起了童齐的这句话，于是他想方设法找到了与这句话有关的另外几句：雅志未成空自叹，故人相对若为颜。酒醒却忆儿童事，长恨双凫去莫攀。那时勃新日才恍然意识到童齐一定要先站在高山之上俯瞰这颗高原明珠的原因。也终于知道童齐在那时那刻的真实打算。
　　后来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童齐笑着说：“看过了湖上三绝，我很满足了。”勃新日问她什么是“湖上三绝”？
　　“摩梭少女、独木轻舟、渔歌飘荡。”她笑着说。
　　在整个行程中勃新日和童齐几乎没有一次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后来童齐每每回忆起那一个月的“蜜月”总是想不起勃新日在哪在干什么，她也索性将蜜月当成了纯粹的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