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烬》语笑无痕

5、伍

　　曾经风光一时的香妃成了随风飘散的往事，荒谬的苏妖后之说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皇上终于幡然醒悟，再也没去看过她一眼，不仅如此，还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她打入冷宫。
　　长夜未央，他正与皇后欣赏歌舞，冷风忽至，随之而来是熟悉的暗香。他心头一跳，下一秒便见她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而至。
　　一如多年前，就在这朝华殿中，她翩翩而至，落纱一笑。他，就此沦陷。
　　景物依旧，物是人非。
　　她只穿着一件单衣，单薄的身子在晚风中发颤，更显得她形销骨立。
　　而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穿过层层人群，直达他眼底。她的头颅高昂，一如他记忆中骄傲的曼珠沙华。
　　“我怀孕了。”她淡淡道。四座哗然。
　　他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很快便恢复平静，镇静地与她对视，唇边浮起残忍的笑意。
　　她瞳孔蓦地收缩，嘴唇被咬出了血。他已经变了，变得她再也认不出他――从前的他，是断然不会露出这种神情的。
　　她在赌，赌他对她有无最后一分情意。短暂的沉默对她来说却是漫长而难熬，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渗出。
　　他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像是看都不想看她最后一眼，御袖一挥，:“弃妃自然不能怀下龙裔，若你能生下皇子，便由皇后养着吧。”
　　身旁的皇后言笑吟吟:“臣妾遵旨。”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后退，清亮乌黑的瞳仁依然紧紧锁着他，奢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后悔，抑或不舍...终于，泪水一滴一滴从她大睁的眼中溢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浸湿地面。
　　世人的非议，她不在乎；妃嫔的攻击，太后的压制，这些她都可以忍受，唯独怕他一个眼神...那是比死更难受的煎熬。
　　原来她于他，就是那女子的胭脂，公子的衣裳，穿过用过便扔了，弃之蔽屣，毫无留恋。
　　哀莫大于心死。
　　左右侍卫上来扯她，她拼命挣扎，回过头深深望他，忽地扬起一个凄然的笑，皇上还记得，昨夜臣妾答应过您什么吗。
　　君若不弃，妾定不离。
　　只是，臣妾撒谎了呢...皇上就算不要我，我也不愿离开皇上...
　　“哇——”
　　喉头蓦地涌上腥甜，她刚走，他便兀地吐出来。
　　意料之中，掌心中央是一摊血。
　　他合拢手掌，眼角发涩，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刚才差一点点他就忍不了了，他看都不敢看她憔悴的脸和绝望的眼神，怕会像往常一样情不自禁拥她入怀...那样的话就都前功尽弃了。
　　她没有怀孕，他知道。她冒着欺君之罪挽回她最后的希望。他不能拆穿她，他只能用被她恨的方式保护她。
　　没关系，时间那么长，她终究会对他死心。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在她看来，他负了她，她恨着他，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