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觉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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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记忆有些模糊，小翠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梅子仍然静静的跪着，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似乎在叙述着英儿最后的日子。
我听不真切，耳边嗡嗡的，似是有好些杂音。
幸好，我也不想听这些。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反倒会更心痛。
我将小翠和梅子赶了出去，吹灭了屋里所有的蜡烛，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月亮，等着普六茹坚。
等着他回来，带我去看看英儿，我相信他一定对英儿很好，我要去看看英儿永远沉眠的地方才能安心的离去。
我曾经几度想到英儿离开的画面，我曾经以为我会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可当我真正经历这一切，我不知为何，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在那初知噩耗的一霎那剧痛之后，我的心似乎一下子沉了下去，不管是好是坏，总算是有了个结果，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是自私的，我在心里暗暗庆幸没有看到最后一幕，所以在我的心里，英儿可以永远那样无忧无虑的奔跑，快乐的笑，弄得浑身污泥却不自知。
他会缩在我的怀里安静的睡，时不时吧唧着嘴巴，安心的笑着。
他是我最大的快乐，他是我的天使。
这样可人的孩子，才不会让阿娘心痛呢。
所以他悄悄的走了，临走时，随手带走了我的快乐，以及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母爱。
我的心空荡荡的，我知道，从此以后心里少了一块，再也不补回来了。
我凝望着天空的月亮，今日的月晕格外明显，朦胧而清冷。
我喜欢看月亮。
从小在妈妈的怀里赏月，她告诉我月亮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好似一个人的脸。
我一直这样相信了很久，也同时观察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渐渐的觉得月亮确实是一张脸，那双眼睛永远盯着我。
妈妈说，以后无论我在哪里，她都如同月亮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关心着我。
我心里一直默默的认为，爹，娘，长姊，英儿还有那些逝去的人，都在月亮上，他们能看到我，我也能感受到他们……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爹，娘，你们说我真的能当皇后吗……”
“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如果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就算是那个金碧辉煌的头衔……还有何意义……”
“……我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为什么……仍然看不到希望……”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好冷，好累，我能休息吗？
我好想逃离这一切……
我甚至有些懊悔……
当初为什么要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儿子身上……
若是我对他视而不见……
今日也不至于如此的空空如也……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普六茹坚没有回来。
门被推开了，不是梅子，也不是小翠，来人端着一碗黑色的水，轻轻的走来，只是他脖间的佛珠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凝望着东方的鱼肚白。
这一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醉梦一场，可是对于我来说，或许是觉悟。
那和尚轻轻的将汤药放在几案上，朝我走过来，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道来和，见过施主。”
“……”
“贫道准备了一些安神的汤药，施主趁热喝了才是。”
他见我不说话，随即补上一句。
“……”
“……”
天已经渐渐亮了，几片云飘在空中。
这会儿好像变成了一朵牡丹，刚才还分明是只兔子。
我仔细的看着云，他站在我身边没说话。
这些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随风而变，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看起来如此轻飘，如此微不足道，却不知有多少人艳羡这些云，不用体会人间疾苦，自可云卷云舒，自由自在。
“来和法师……佛法高深，你能参悟几分？”
“贫道虽研习佛法数年，却仍是参悟不透……”
“为何？”
“贫道愚钝，虽说看破红尘，但如今世事疾苦，每当看到人们在苦海挣扎，总会不由得产生悲天悯人之感……恕罪，恕罪……”
“看破红尘……”
我低头笑了笑，
“人之本性，如何能看得破？如若看得破，那还能称作人吗？草木皆有情，无爱无恨，那岂不是连畜生也不如？”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
来和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佛家不讲情爱，佛家只讲慈悲。情爱是迷惑，慈悲是觉悟。”
“迷惑……觉悟……我的家人死了，我伤心是迷惑……那如何，才是觉悟？”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如此可笑，你如何信得？”
“施主，世间一切情爱皆是虚幻。失去爱侣，至亲，或许一时伤心流泪，可这些情爱是会变的。有些会随着时间淡去，有些到最后却会变成冤家，结成仇怨。这一切，便是迷惑。佛法无边，慈悲乃是永恒，心性使然，亘古不变。”
“……”
“佛法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世间疾苦，皆来自情爱，红尘之中，人们纠结于爱欲，认为这是正当的，其实这些皆为迷惑颠倒。唯独佛看的清楚，六道轮回，生生世世无法脱离苦海，皆是在这一念窥不破。贫道亦如此，所以依然超脱不了轮回……”
“夫人伤痛，亦是情理之中，只是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斯人已逝，如此只会自怜自伤。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超脱爱恨，才能获得最终的平静。”
“你是说……将这些爱恨皆摒弃，无爱无恨，便不会哀恸，一切都有理智来决定？”我幽幽的说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佛就是用那样冷酷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却给自己披了一件慈悲的外衣。
一切皆无关爱恨，只有利益驱使，所以他们才能如此，一面满手鲜血，一面却能淡然的看待这个世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贫道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