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玛雅》朔风不离

4、第三章：依西塔布·本草

　　“又是一年杏林春暖。”
　　水乐顺着藤条回到房中，轻轻放下药篓，进屋查看父亲，见父亲还在熟睡中。水乐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昨天临走给父亲下了双份的安神剂。要不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呢。水乐替父亲掖了掖被角，退到自己房子开始换衣服，清理伤口。水乐明白，如果这次要父亲发现她受了伤，知道她还险些丧命，那她以后更难说服父亲准许她外出采药、行医了。水乐在心里小声默念：“伟大的库库尔坎，请保佑父亲不要发现水乐给他用了安神剂，保佑水乐的蛇伤快些痊愈不被父亲发现.......”
　　而正在水乐小声碎碎念的时候，依西塔布·本草已经醒来，他拿手指在神明处摩挲了片刻，又凑近鼻端嗅了嗅，心下道，果然是安神剂。依西塔布·本草不禁苦笑，看来水乐是真的长大了。一直以来依西塔布·本草也在反复考虑，他是因为看透了外面的世界，经历了半世的人生浮沉，所以才将水乐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想着不叫水乐接触外面的世界，她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和侵染。可是越是挡着，水乐对外面世界的兴趣就越大，而这次病了一场也叫依西塔布·本草想了很多，毕竟他不能伴水乐一生，而水乐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也是时候应该教水乐如何去在这样的世界生存了。想到此，依西塔布本草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水乐听到房中父亲的叹气声，赶紧麻利的走到父亲榻前，乖觉的道：“父亲，您醒了？身体觉得舒服些了没？”本草看着女儿娇嫩的脸庞，心里充满了无力，有一瞬间的错觉，这个女儿他终究是护不住的，就像护不住那个他毕生深爱的女人一般。
　　水乐看着父亲盯着自己的眼睛里装满悠远的伤痛，心里不禁一惊，终究是瞒不过父亲的，而且看父亲的眼神，难道是自己的小把戏伤了父亲的心？想到此，水乐心里犹如针扎，不禁懊悔的道：“父亲，水乐错了，水乐不该不经您的允许私自进山采药，水乐只是看您身体不舒服，而水乐这么大了，却不能照顾父亲，很是惭愧，这才耍了这样的小把戏......”
　　说到后面，水乐已泪盈满眶，本草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水乐的脑袋道：“父亲并未生乐儿的气，我们乐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父亲，父亲是开心，只是突然想起你娘亲......”水乐低垂下眼帘，她很小的时候娘亲就不在了，她也知道娘亲是父亲的一个禁忌，所以自打懂事以来，从不敢在父亲面亲提“娘亲”二字，可今天父亲竟是自己提了出来。
　　明显今天的本草跟以往不一样，水乐也感觉到了，只乖乖的坐在父亲榻前。本草好似回忆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你的娘亲是一位柔若流水的女子，父亲很庆幸能采药的时候救下她，也很幸运的得到她的青睐，但你娘亲是当时科潘部落的少卿，被掳来做人质的，因为她机敏才得以逃脱，但因为当时两部落战争形势严峻，所以无力逃回科潘，再后来因为你娘亲嫁给了父亲，便也没再想回去的事情。本来我们是可以快乐的生活下去的......”
　　说到此，本草眼里又席卷来伤痛和悔恨，水乐惊讶于娘亲的身世，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不大的树屋里一片静默，过了良久本草才沙哑着嗓子继续道：“父亲世代行医，医术本来就精湛，后又加之你娘亲带给父亲很多科潘部落的医学精要，为父的医术名气更是响动一时。很快被当时的领主知道了，为父当时也是被名誉蒙了双眼，才专司皇族行医，这般过了些日子，便将你的娘亲暴露在了人前，领主不顾为父怎么哀求，依旧是将你母亲作为人质向科潘发起致命的一击，你娘亲本就心里有愧于她的部落，不甘再做损害部落安危的人质，便自杀了......”
　　说到此，往事历历在目，本草不禁双目血红，声音也有些颤抖道：“父亲真是悔不当初，如若当时我们一家人也如同现在这般隐于丛林，你娘亲也不会含恨而终，是父亲愧对你的娘亲！”水乐听到此，想着一直以来父亲被心魔所折磨，不禁泪如泉涌，水乐上前大力抱住父亲抽泣起来。
　　本草也已是满面泪痕，颤着声音继续道：“父亲经历多年的人生浮沉，早已将外面的世界看透，那里充满了杀戮、绝情，父亲现在只有乐儿，父亲真的不希望我的乐儿有朝一日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才会从小对你禁足。”
　　水乐已是泣不成声，反复道：“父亲，是乐儿错了，乐儿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乐儿听父亲的话，隐没在这丛林中平乐的生活，我们再不跟外面的世界来往，父亲您不要再伤心了，您还有乐儿，乐儿会一直陪着您......”
　　良久以后，本草平复下情绪，爱抚着水乐的头缓缓道：“之前是父亲想的太过一厢情愿了，毕竟父亲不能陪着我们乐儿一生，乐儿终会长大，也是要嫁人，老有所依的，也是时候该叫乐儿自己学着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学着父亲不在的时候怎么好好生活下去。”
　　水乐听着父亲这样的话，不禁有些慌了，急急道：“父亲会一直陪着乐儿，乐儿也不要嫁什么人，只要父亲和乐儿，永远在一起。”本草听着女儿暖心的话语不禁笑了，拍拍水乐的额头轻轻道：“傻丫头，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父亲也是寻常人，父亲只是想通了很多事情，父亲不求乐儿富贵显耀，父亲只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乐儿平安、健康、快乐的活着就好。”
　　水乐似懂非懂的，但是看着父亲眼里的期盼，依旧用力的点着头，水乐在心里默默牢记父亲的话，会的，她和父亲都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的。